凡煙小說

☆、Chapter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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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爸媽時,恍惚間明白那年千淩判決下來時滄桑的輪廓瘦了多少清福。

我也瘦了,自作自受。他們很心疼,我說:“千淩會回來陪你們的。”

羅涇還是溫柔地笑著,好像什麽事都不能讓他情緒改變一樣。我想對他笑笑卻不敢動面部的肌肉,我很難過,不想在他面前偽裝了。“羅涇,千淩回來,你就回去吧。”

我再看著泣不成聲的媽媽,安慰地笑著,“媽,別擔心。”

羅涇還是笑著,什麽都沒說。

我轉身的剎那,媽號啕大哭,我不敢回頭,怕看到他們的悲傷,看到自責,看到心疼,看到沒有意義的對不起。

爸,媽,其實那天就該是我進來,這樣你們就不會傷心兩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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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了法庭。不在意是不是要宣判我是那個畏罪潛逃的人,我也不是想贖罪。這兩年我過得很不好,哪怕羅涇一直陪著我。自責,愧疚,撕心裂肺的壓抑,因為事情沒有結束,所以我逃不掉。

忘了之前千淩冷漠卻還意氣風放棄的樣子。兩年半,我刻意不要自己記起,刻意把那些相處的畫面忘記,但看到被押著的少年不可思議地望向我時,我別過頭,卻撞上羅涇的視線。

我該看哪裏?

觀眾那麽多,只有渠優滿意地笑了。她不知道這是我要的結果,所以還自以為是地期待著我待會兒宣判時的崩潰。夏韓和倪淺都沒來,但我想他們知道的時候應該也會很欣慰,畢竟我真的不怎麽討喜。

其他人,我透過他們,一步步邁近我親手挖的墳墓。

判決一錘敲定。千淩當庭釋放,我,有期徒刑三年。

因為是直接宣判,所以即刻發了判決書。

終於等到了結局。

我換了千淩,不是我要代替他受這份罪。如果半年後他可以順利出來,我也舍不得有潔癖的自己進到這裏。

作為人,不能因為犯錯的時候有受罰的替身就不做規避錯誤的動作。

我毀了千淩最美好的年華,我不願意再讓他替我吃我種下的惡果。

最初喜歡一個人,是想讓最美好的自己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坐牢是我這輩子的汙點,羅涇還是那麽美好。我用這麽幼稚的拒絕結束我對羅涇的自作多情,我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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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獄裏的環境很糟糕,我的身體情況也很糟糕。

我瘦得很厲害,雖然內心平靜,但精神不是很好。所以一直拒絕任何人探視。

可拖久了也不是辦法,我說只有那兩個人我才見。

陰暗的黴臭牽扯著尿騷味充斥著整個空間,測量精確的地理位置讓這座建築終日照不進一點陽光。人來人往地沈默著,肉體和精神上的折磨壓死了每個人的驕傲,大家都不約而同地低著頭,情願撞著也不想看到對方明明還活著卻毫無生氣的臉。

剛來的時候我嗆得眼睛通紅,同寢室的老老少少都蔑視我的嬌氣地咳嗽。我看著八個床鋪剝脫的零零碎碎的油漆,像剛剛上高中那樣從床上伸頭打量我的全是新面孔。這次我沒笑,整理了簡簡單單的內務。

我的室友只有四個,一老三少。

我不知道千淩進來之後有沒有被欺負,反正以前他一直見不得我被誰欺負,對自己卻沒那麽計較。

她們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地頭蛇,卻還是對玩弄新人頗感興趣。我沒有被生活磨得玲瓏通透,我只是有點累,所以她們在兩天之後的晚上趁著我兩夜未眠的疲倦爬上了我的床,蒙著被子拳打腳踢。早上用一潑尿把我淋醒,比下馬威還厲害的主權宣告。我問我自己要不要忍?要忍到什麽程度?是不是只有息事才能寧人?

這裏沒有千淩,不會代我受苦再來告訴我對錯。沒有羅涇,讓我站在局外旁觀者清。

我打了報告洗澡,回來洗了棉被,洗了毯子。

以前,我就是這麽欺負別人的嗎?不是簡簡單單的鼻青臉腫,也沒有那麽惡劣地潑尿倒水,我只是喜歡一勞永逸地捏著他們所謂的軟肋。這樣就好了,不是嗎?

我是想做個好孩子的,但我骨子裏沒那麽善良。以暴制暴不是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但是最快捷的招數。我向來不喜歡麻煩,不喜歡選擇。

等我嘴角的傷口好得差不多,她們歇息幾天又來一輪新的攻擊,還是老樣子的暴力。

胸腔有點痛,我一把掀開被子纏住稍壯的女生的腦袋,翻身坐在她背上,在另外被摔下床的兩個從地上爬起來之前用被子把身下人的手制在背後纏上,把被蒙住的腦袋往墻上一撞。

想來是習慣帶著傷痛報覆了,那些還沒消散的惡心的騷味,那些零零碎碎的拳頭拉扯,那些我曾經偶爾聽到的臟話,她們在這幾天全給了我。我跑不了,但不一定打不過。我瞄了一眼一直端坐著的中年婦女,“會輪到你的。”

拉起最瘦小的女人的手,從肩上摔下去的時候側了身體,她外漏的手臂大腿,衣服沒來得及落下的腰肢便擦著地板撞在床架上,這就是所謂的不死也要脫層皮。

被最後那個女生在這空擋壓在地上,掐住脖子,我其實很想笑,為什麽明明不敢做這些能一擊斃命的事還要逞強,專心致志地以為是對方不敢死?我笑著看她眼中得狠厲變得無措,對著太陽穴一拳,痛得她呻吟起來,翻在我旁邊。雙腳跪在她大腿和小腹的位置,側著身體掐住女生的脖子,右手理了理亂成窩的頭發。她雙手握著我的手臂亂抓,我在小腹膝蓋用力向下壓,她便放棄了脖子來推我的腿。我扯著嘴角笑出聲,中年婦女說:“你想怎麽樣?”

她說的這句話就是個笑話。什麽叫我想怎麽樣?

我從女人身上站起來,松了床上被撞暈的那個的手,把她推到地上,擡頭和中年婦女對視,“我一直尊老愛幼不打老人,但為老不尊的,就當返老還童好了。做姐姐的,可以教訓。”

“跟你唱反調的一直沒有我。”

“知道。你只是出主意的而已。”我走近她,看得出她眼神裏的慌亂,她不了解我進來的原因,看我收拾人這麽熟練,大概以為我是殺人犯之類的。

中年婦女站起來錯過我,把三個二三十歲的女人挨個扶到床上,以此逃避我的眼神,“你想打我?”

“沒有。”我走回床位,把褶皺的床鋪理好,坐著看她忙碌不看我,“你說怎麽辦?”

“我......你說吧。”

“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本來我想霸氣點說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你再煽動她們惹我,我不介意送你們去奈何橋。可是這再也不是當年只需要占住氣勢的局面了,我還要在這裏過我的三年,我總不能每晚和她們幹一場。我很虛弱,我是強忍著痛來給自己解決麻煩的。

羅涇一直護著我怕我受傷,他不在我身邊,我再自賤也不能想損壞他保護了這麽久的東西。

我的確不是個東西。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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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在這裏一點都不快。家裏人不敢來,朋友被我拒絕了。我只見兩個人。

“對不起。”我說。

千淩還是那樣清清瘦瘦的,不愛笑。

“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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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溢。”倪淺的聲音那麽驕傲,“很不高興見到你。”

“我也是。”這麽久我第一次覺得我笑得很溫暖,“我一直在等你。”

“要是我這三年都不來呢?”倪淺打量著我,“你怎麽瘦成這樣了?羅涇怎麽照顧你的?”

我有點愕然,不習慣倪淺這麽友好地把羅涇讓給我。她也被自己的話噎得一楞,認命地嘆口氣,天生的高貴感自然釋放,“你再不出來,羅涇真的會把持不住的。”

“自.宮還是自.慰?”

“你還是這麽嘴賤。”

我一直說我喜歡自作多情,真的一點沒差。倪淺想嫁羅涇的少女心破滅時跟羅涇坦白了給千淩加刑的事,羅涇明示暗示著她來找我點麻煩算是贖罪。好基友倪淺理解的‘找林子溢麻煩’是讓林子溢因為吃醋表現得依賴羅涇,結果每次效果微妙還把自己氣得半死。

倪淺一直很看得開不能成夫妻就繼續好基友這種事,但家裏給的壓力不是想象的那麽簡單,本來倪淺也就有過那樣的心思,不玩玩自殺刺激刺激雙方父母,逼婚也不是不可能。在還期望愛情的年紀,所有的長遠目光都是屁話,說說還行,做到是很難的,何況倪淺。

我再望一眼天空,就和十五歲時被那個邪性的轉身吸引時一樣讓人恐慌。

“我叫林子溢。您貴姓?”

“莫。”

“男神,全名。”

“莫千淩。”

千淩,我想我後悔當初遇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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