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過得不好，但是她不來看我。我只能猜她還在生氣，要麽就是被爸媽拒絕了。就算不是，我也只敢這麽想。

剛進監獄的那段時間，平平淡淡，對我來說，就是換了個窮酸的環境，我習慣了。也沒有經歷多年之後她問我的那些齷齪的下馬威。

她不能接受我這麽特別的待遇，問我是不是色誘他們。

因為下馬威是我給的。

混熟之後獄友告訴我，我那句沒有殺氣的的話和絕望的眼神讓他們有點蒙，對著三個比自己壯碩，一個可以做爺爺，一個矮的可以忽略的男人還那麽鎮定自若，愛理不理，一看就是蹲出經驗的人會幹的事，所以大家識時務地不招惹我。

其實我是沒精神，才會把‘混監獄也要知道水深水淺’說的跟煽情一樣。

很長一段時間，除了她最後留給我的‘你擔不下來姐姐不會幫你’，其他的我都可以置身事外。還沒認識就打算恨到底的人，最後還是心甘情願的保護了。

想想也不會覺得有違和感，一直一個人活著兩個世界，要把染紅的劉海藏在柔順的碎發裏，就像要把和她一樣亂七八糟的本性藏到溫柔的性格中，然後躲躲藏藏過著林子溢的日子，大大方方地過著莫千淩的生活。沒有權利選擇累了脫下莫千淩這層皮，就像最開始選擇不了父母一樣。

遇到她那樣無所謂形象，無所謂眼光，無所謂信任的人，不說假話，不暴漏自己，不傷害別人。其實很孤獨。因為不願意在乎別人所以不在乎別人怎麽看自己，形象這種曲意逢迎的表觀現象就沒必要放在心上。這樣看起來對朋友的隨意不虛偽，卻足夠保護自己。我們是一樣的人，怎麽可能不相互吸引。

反正我是信了一見鐘情。

後來我說這個詞想到一次惡心一次，是真的。因為她是真的喜歡了，所以我沒辦法不和她對著幹。愛情這種東西，我們不能選在一起。

我對她，一直都有恨。就連奇維都說我們的愛情最多兩小時，我要怎麽延長？

其實，時間更長一點。在晚上見到她之前，我都是單純地愛著這個人。

不知道在生自己的氣還是她的，我招惹她，針對她，想揭開她強裝鎮定的嘴臉，毀了她肆意自由的性格。不是愛到這麽極端的話，就是恨了。

說那些諷刺她的話，做那些要她不高興的事，我以為我想讓她感受到我的敵意然後來恨自己，這樣我就能堅持地厭惡下去了。可是她抱著我說不會不要我。

我就知道我一直在等有人說不會不要我。

可已經義無反顧地堅持了這麽久的對立，我根本沒有人格強大到一朝一夕把積壓了十多年的委屈一哄而散。

所以要不要繼續恨下去？

我不想了。

一千多天，羅涇來過四次，說了四件事。

她在學校記不住同學的名字，常常把他們的姓和名打亂重組，卻把名對號入座。

在酒吧裏打工挑釁調酒師，被逼得喝酒刷戰績。

去網吧打游戲忘了收斂，囂張地收了一群小弟圍攻羅涇，結果被虐了兩個月的房租。

我可能會被加刑。

我有點兒生氣她沒我也能活得這麽瀟灑，掩蓋了還要繼續在這裏浪費青春的絕望。羅涇說會想辦法讓我早點出去，所以法庭上看到她要換我的時候，我以為這就是羅涇的辦法。

她別開腦袋不看我，不看羅涇，把視線放在人群頭頂，迎上所有人的疑惑和責怪，只是躲開我和羅涇。她還是那個死犟的缺心眼，羅涇怎麽敢讓她坐牢又混得風生水起？

我還是提前離開了這裏，我根本沒來得及選。

所以我出去的有段時間裏，好多人問我有沒有後悔，我都搖搖頭算是默認他們心裏的無愧，除了羅涇。他在我攬這個爛攤子的時候就說，有一天你一定會想掐死做這樣決定的自己。

我意識到她會因為我加刑亂來，就讓羅涇看好她。結果還是出事了。我只能聽話地照著羅涇的安排後悔，那時候的保護變成現在的枷鎖，我做的事成了白費。

如果當初就是她，夏韓不會忍心關她七年，她也不用自責這麽久，最後還是選了當初就該得到的命運。

這一次，羅涇也收拾不了她的殘局。

三年。

我還要等三年。

那時候我才是真的解脫吧。

回家之後發現要再去面對監獄很困難。她不來看我，原來是在害怕。不然怎麽會用爸媽的決定給自己臺階下，聽話得不偷偷來？

我很想她。我想看看她乖戾的眼睛，我想捏捏她留了刺青的耳朵，我想摸摸她是人勿近的臉頰，我想抱抱她刺猬一樣防禦的身體。

一道玻璃讓我只能看到她安靜的瞳孔。

她說，對不起。

我知道，終於還是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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