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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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

我和爸貼對聯,羅涇和媽做飯。其樂融融。

幻燈一樣的一幀幀影像開始播放。那時候我站在凳子上比劃著手勢,讓爸能把對聯貼正。然後咚地跳下來,手也顧不上洗就到廚房裏去看媽和千淩他們做什麽好吃的,然後抓一點塞嘴裏。

而現在,不用我指揮爸也能沿著墻沿貼得很整齊。潔癖也把家算了進去。

回不到千淩來之前的平靜。

像沈默這個詞,突然就灑在了介質上,讓聲音流不到對方的耳朵,而我們卻沒想過要走近一點。我早就沒了求和的想法,明明是我對不起他們,卻要寫上他們松了皮筋傷了我這種話。

爸說:“子溢,以後過年都回來好吧?”

“嗯。”

我看他扶著墻跳下板凳,拾著工具不知道該說什麽安慰他,或者安慰我自己。他朝廚房望去,看著羅涇和媽有說有笑,自言自語,“明年要陪男朋友,該是不會回來了。”

——

煙花肆掠的天空,喧囂的色彩隔絕一切聲音。

時間365天循環,血液120天更新,掌紋28天重分。我根本沒辦法在過了這麽久的時間裏重來一次,因為還是會錯。

我望著天空說:“明年沒辦法陪你回去。”

“我知道。”

我看著他的側臉,那種誘惑的弧度。羅涇,我都不知道你在我身邊到底好不好。

“丟下千淩,我就後悔了。”兩年從來沒提過的自責,說給我以為最愛千淩的人,想他原諒我。

“羅涇你知不知道你們這樣縱容我我很害怕。總會有一天我把這當成理所當然,以為自己是無所不能的,其實沒有你們的話,我就是個脾氣很大,沒有人撐腰的小女生。有天你們會有自己的生活,總不能一直幫我擦屁股吧?”

羅涇轉身靠著欄桿,仰望頭頂的星辰,僅僅空白的黑暗。好像沒聽到我難得的抒情,“丟下我呢?”

“為兄弟不是該兩肋插刀嗎?”我學著他的姿勢,把心事埋起來,“陪我折騰這麽久,也差不多了。”

“你通常是借兄弟的名義插對方的。”羅涇苦笑,“我等你……”

“不用了。”我不敢看他,“千淩會做這些。”

“我知道,但我還是會等你。”

——

初一,我和羅涇睡到自然醒,給他媽打了電話,然後窩在家裏打游戲,輸贏各半。

初二,奇維和奇蘇到家裏來拜年,熱熱鬧鬧的,媽一直問奇蘇什麽時候交男朋友,奇維怎麽不把郁驍帶來。搞得我內心很尷尬,表面還得繃著。

初四,三名警察以協助調查的名義把我從家帶走,爸媽慌得拉著羅涇不放,一直問怎麽回事。

初五,當初吸毒的事實被擺在眼前,我強裝鎮定,點頭承認。拘留15天。

羅涇手段很高明,把我借出來給爸媽報平安,然後說奇蘇我們五個打算去野營,十天左右。剛被嚇著的爸媽也覺得我該散散心,欣然同意,叮囑我們要註意安全。

九天之後,住酒店的羅涇和悶在家裏的奇維一起跑到我爸媽面前‘訴苦’,說我們回來的路上看到路邊的‘春節美容療養大酬賓’便迫不及待地辦了一個星期的療程,他兩怕他們擔心就先回來了。我爸媽不知道沈浸再怎樣的意境裏,居然信了這完全沒邏輯的話。

大年十五,我平安回了家,除了有點憔悴,看不出什麽破綻。

因為是被引誘吸毒,而且戒得很早,這件事到此為止,算塵埃落定。吸毒是我的案底,只要不刻意掀起來,於我無害。可我知道,我要的,才剛剛開始。

晚上,被塞進警車時,絢爛的煙花做了陪襯,暧昧得笑我玩兒不起。

我爸親手構建的保護膜崩潰的一刻,媽昏了過去,他也被吞噬了靈魂直不起腰,讓羅涇扶著來站在路燈下看著當年的隱疾發作,正如那時候他義正言辭地說是千淩撞死的秦木竹。

我就想,怎麽能這樣呢,明明是我不是麽?

——

兩天後,羅涇自覺去了奇蘇家,解釋那些我隱瞞的罪過。

郁驍也在,盯著一直抽煙的奇維,眼睛紅紅的。奇蘇在千淩進屋之後把門反鎖,看到他探究的目光,喑啞的解釋:“我怕奇維沖動。”

就像我怕他們沖動一樣,不敢不坦白。

奇維丟了煙沖到羅涇前面就動手,郁驍抱住他被拖了一段距離,摔在地上。奇維清醒過來去扶郁驍,奇蘇把眼淚逼回去,問羅涇:“她到底想幹什麽?”

“換千淩。”

奇維翻扶著郁驍不動,奇蘇閉上眼睛再也忍不住難過。

“林子溢就是混蛋,那時候不是狠得連自己都放過嗎?現在又發什麽同情卡救千淩?她以為千淩會謝謝她?羅涇,你怎麽可以任她去亂來?你不是……”

“沒辦法。”打斷奇蘇的話,羅涇沒有掛著那副無所謂的表情,神色黯然,“根本沒辦法阻止她。如果不換千淩出來,你說林子溢會怎麽折磨自己過接下來的幾年?”

“子溢…她不是有你嗎?”奇維握著郁驍的手,控制著可能隨時爆發的情緒。那時候以為退出的是愛情,恨不得把心掏出來讓林子溢看看自己有多愛。想管住她的生活,她的思想,她的感情,只要不離開就好,在原地等著自己把所有她想要的拿來給她。只是還沒等自己豪言壯語要給她想要的一切,他就走了。她說,是不是愛你都不清楚。

郁驍說得對,親人才會想管住。

“我也管不住她心裏的愧疚。”羅涇抿了一口水,“這樣做她心裏會好受一些。”

“羅涇…”奇蘇不知道要不要安慰羅涇,又要怎麽安慰他。把自己情緒藏得太好,周圍的人只能亂猜。林子溢對羅涇來說很重要,所以當林子溢選擇的是千淩時,羅涇還是會難過的吧。“子溢是從千淩加刑七年開始計劃的?上次你不是說不知道她要幹什麽嗎?”

“千淩加刑之後林子溢同意跟我出國,我以為她是面對不了。”羅涇笑得有些無奈,有些自嘲,“她就是想讓我這麽以為,然後不幹涉她接下來要做的事。不想讓叔叔阿姨看出來是故意的,就惹毛倪淺,讓倪淺出面。”

“為什麽是倪淺?夏韓不用惹都想把她送進去。”奇維鎮靜下來,疑惑地插話。

奇蘇暧昧地看著不準備回答的羅涇,心情好像平覆了不少,笑著說:“夏韓惹不起羅涇。羅涇惹不起倪淺。”

“怎麽會?”郁驍失聲叫出來,惹得所有人轉頭。她一直安安靜靜地坐在奇維旁邊聽著林子溢做的這些匪夷所思的事,有些驚訝。知道林子溢不是省油的燈,知道羅涇護著子溢氣場強大,所以聽說羅涇還有搞不定的事有點不可思議。

“怎麽不會?以倪淺和羅涇的關系,羅涇不會對倪淺怎麽樣,頂多以身相許勸倪淺退出這件事,但這樣子溢會破罐子破摔轉移目標,找個有資格又不容易被羅涇控制的人來幫自己。所以羅涇只能幫著子溢控制倪淺,把傷害降到最小。”奇維也笑,子溢的小聰明從來都用在對她好的人身上,真的夠殘忍。

等著奇維給郁驍解釋完,奇蘇望著羅涇繼續說,“所以她把自己和渠優的仇恨挑破,又讓我賣個人情給渠優是想要渠優孤註一擲,和倪淺聯手?為什麽?倪淺查不到當年的事?”

“查不到。”羅涇說,“林子溢賭渠優會這麽做,還是為了千淩不會再把心思往渠優身上動。一箭雙雕。”

“那夏韓呢?”

“她計劃之內的。夏韓這麽重要的原告怎麽會漏掉。”

“吸毒是怎麽回事?也是她自己要爆出來的?”奇蘇呼吸有些急促,奇維捏緊拳頭。子溢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好學生,她叛逆,驕縱,桀驁,不受管教,但她不會對生活麻木。

“她那時候該是想起要聽我的話了。”

“什麽?”奇維下意識以為羅涇帶著子溢幹這檔子事。

“不想被戳軟肋就不要留。”羅涇搖著頭,有些好氣,林子溢這亂放重點的毛病真的很惱火。

“呵。她還真會歷練自己。”奇蘇也覺得不可理喻,“把事情弄的這麽麻煩,就是為了換千淩出來,然後自己進去。是因為我們這麽多在外面的人都比不過千淩?你勸過她嗎?”

“沒必要勸。從有這個想法開始,千淩就是目的了。這樣沒什麽不好,我們都想讓那個亂七八糟的林子溢回來,所以隨她怎麽選吧。林子溢要我來解釋是怕你們不理解,所以你們還是很重要的。”羅涇走到門邊,想想應該沒什麽說的了,走得毫不留戀。

“奇蘇,子溢其實還是不要我們了,對吧?”奇維不甘心子溢把自己置身事外,說得好聽點是怕連累,其實根本沒把自己劃在她這邊。

郁驍一直想把自己看成局外人,因為子溢太能惹事,身邊的人太多,她不想牽扯到她的人生裏然後轟轟烈烈。可是,從小到大,這個喜歡欺負人的子溢單純的因為自己和奇維在一起快樂著,從來不要自己去選擇那些無理取鬧得哪邊重要。就足夠了。她說:“沒有不要,奇維。子溢怕選擇,所以我們都不在選項裏。”

“原來連選項都不是。”奇維自嘲著,恍然明白了什麽,“羅涇才是那個被拉進去卻沒被選擇的對不對?可他為什麽不傷心?”

“不傷心麽?”奇蘇的聲音冷冷的,“他從頭到尾都叫她林子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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