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大學之後我住在羅涇自己的公寓裏，以女朋友的名義。我一直覺得他占了我這麽大一個便宜，象征性的房租就不用客套了。羅涇說，你就當做為霸道稱職的女朋友每個月給的零用錢咯。

真想掐死這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財迷。

從血城回來，羅涇就把自己丟在了他家家業的桃花林裏，我隨時找他都是不同的女人接的電話。我閑著沒事，找了份不用經常出門，不用天天報道的工作，算是樂得清閑。

冰箱裏除了泡面就只有幾罐咖啡，我氣得沒辦法，拆開泡面掰了一半和著咖啡先滿足了一下肚子。

雜志社離我住的地方不算遠，我負責的工作也不算麻煩，只是工作量很大，比如篩選各個角落寄來的文章，攝影作品，意見建議，分類整理，再交給編輯部。

我時常覺得生活很搞笑，曾經我投了無數的文章給各種各樣的雜志社，文化公司，期望有賞識我這匹千裏馬的伯樂。那是種渴望被發現，渴望人生出現一個轉折點，然後變得不一樣的白日夢，隨時都會被六十億人口的世界吵醒。世道還沒一輪，我就成了可能會剪斷別人美夢的決斷者。

生活搞得我把世界看得可笑，確實搞笑。

羅涇說我再不去救場他就失貞了。

你失貞總比我丟命好。

我躺在床上，覺得羅涇這麽等著那個人也不是辦法，如果非在一起不可，事情就會變得很麻煩...

這幾天沒怎麽休息好，呼吸越來越重，意識開始不受控制，我看著屋頂越來越遠，繼而是模糊不清的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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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溢。”門外的腳步聲漸漸變得清晰，我猛地坐起身來瞪著出現在門口的羅涇。他說:“你還真能睡。”我把他推出去，惱怒地關上門。

再躺下也睡不著了，想著一天沒怎麽吃東西，又坐起來。羅涇仰著頭坐在客廳裏，我經過他時，他說:“明天下午來一場吧。”我一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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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天沒吃？”

“恩。”我扒著飯，餓得沒空理羅涇。

“家裏不是有...”羅涇盛了一碗湯遞給我，我剛伸手他又收回去，“你幾天沒出門了？”

我撲過去把湯搶過來，端著碗的手空出三根手指。

“有時間睡覺，沒時間買吃的？”

“我好像有點感冒。”我擦擦嘴，“反正習慣了。”

羅涇走在旁邊突然伸手挨了挨我額頭：“沒發燒。回去吃點藥。先跟我去趟超市。”

“你不在的話不用這麽麻煩吧？我又不是很挑食，沒你那麽難將就。”我覺得我很好養活的，雖然吃飯時間不是很有規律，但還不會缺心眼到把自己餓死。羅涇很多時候很多事都很隨便，但吃飯是件嚴肅的事。

羅涇一楞，不搭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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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第一天，我被一個長得乖巧，有點乖戾的小太妹堵了，她仰著下巴:“有空嗎？”

我點點頭，看這個小丫頭波光瀲灩得不像會打架。可這高傲的氣勢，一看就是在家被父母寵，在外被朋友捧的角色。

小太妹看我這麽順從，不自在地又挺挺胸，哼了一聲便轉身走開。

我屁顛屁顛地跟上去。

氤氳著咖啡厚重的大廳幾對衣冠楚楚的情侶散落在各個不經意的角落聽著大提琴繚繞的旋律。我陷在深褐色的沙發裏看著旁邊一帥哥甩出幾張毛爺爺便瀟灑牽著女朋友離開，眼皮跳了跳。

倪淺把服務生送來的方糖推過來，“加多少？”

“一個，謝謝。”輕輕推了推杯子。

“你一直沒來找我，只好我約你了，不介意吧？”

“不介意。”我別有用意地打量著她。倪淺這種看一眼就會陷進去的女人，精致到該住到童話裏的王宮，等著英俊瀟灑的王子牽著白馬來求婚。

喝咖啡的樣子也別有風味，她曾經說:“人不能把自尊踩得跟地位一樣低。什麽純純的愛情是沒腦子的女人才信的東西。顯然你不是。”

那時候真想問，我不是沒腦子的的女人還是我不是什麽純純的愛情。

今天倒沒那麽多試探性的開場白，開門見山：“你離羅涇遠點成嗎？”

“呵。”我冷笑。真是一針見血的女孩。

她是優雅，高貴，聰明，冷靜，難得一見的尤物。鄙視人的時候從來理所當然，“我一直在等你自覺。”

我說:“你覺得我不重要，你演一出豪門白富美斥退鄉村窮屌銼有什麽意思？”

“要你知難而退啊。”

“名人說做人要迎難而上。”我端起咖啡喝的第一口，被苦的差點吐出來。我是窮人，坐在這昂貴得可以讓我消費一次就餓死的咖啡廳裏偽裝高雅，“你調查我這麽久，到底為什麽？我又沒阻止你喜歡羅涇，他拒絕你跟我沒多大關系。”

她皺了皺眉頭，環著手臂問:“你現在還住他那裏？”

“哪裏？”我頷首，原來關鍵在這裏，這話說得真有藝術。我說，“我還住他公寓，在不在心裏就不清楚了。”

“為什麽你老是喜歡和我玩文字游戲？弄的每次談話都跟對劇本一樣。”

“你不是也玩兒得挺高興的嗎？”我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坐著，“他以前喜歡的也不是我，你不用這麽針對我。”

“我還沒開始下手就針對你了？你不是老愛強調資格這東西嗎，在羅涇這件事上我們都沒有。我在想要不要讓他都覺得你沒這個東西。”

“我倒是希望你可以試試。”跑題跑到這麽遠，我又厚著臉皮提回去，“調查的時候不要跟我周圍的人走太近，那些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呵，你倒會拉攏人心。我不像你那麽蠢。”

算是談話結束吧。我和倪淺從來都這樣，矯情的語言較量。我跨上書包準備走人。

“不打算把錢付了？”好像她呼吸一樣清澈而平靜的聲音在我耳膜上炸開，我狐疑地看著她完全沒有洩漏任何感情的臉，又重新省視一番。

“威脅我？”

“你受嗎？”

我沒搭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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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溢，我會盡快要你搬出去。”電話裏的聲音不急不緩，我轉身望著對面的咖啡廳，突然覺得跟聰明的人說話很有趣。

“那看誰快咯。”街道兩旁的香樟樹招搖。

羅涇才是那個做選擇題的人，倪淺。你想刪了我這個選項，羅涇也可以拒絕做這道題。你不會贏，我不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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