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溢擺脫了渠優她們，奇維是最高興的。只是林子溢等著莫千淩，讓奇維很受傷。

雨下大的時間恰到好處，留到最後走的三個人猶豫要不要就這麽淋回去。

千淩拉起帽子蓋住一頭張揚，走進雨中。

林子溢想都沒想便把他拽了回來。兩人視線接觸的剎那，都被對方的惱怒驚得一楞。林子溢松開莫千淩，轉向冷著臉的奇維，“只有不帶書包了。”

千淩點點頭便沒了動作，一臉的不在意在看著林子溢和奇維回教室時終於變得冰冷。失望地翻出書包裏的傘，擋住黑夜砸下來的密密麻麻的猶豫。傘外的雨像要摧毀莫千淩十多年的難過，劈裏啪啦地拉扯著心臟跳動的節律。莫千淩避開映著路燈明黃的顫巍巍的水窪，卻刻意地迎上身旁的植物吹灑來的水霧，一遍又一遍，終於還是躲在傘下濕了全身。他想，多像你和我啊，林子溢。

他們不敢告訴你的，我來說。但現在，我更想你什麽都不知道，等有一天看到你絕望。

林子溢回到樓口時看到撐著傘的千淩被湮沒在雨中，心底微涼。

兩人不慌不忙地淋著雨，一路無話。

——

千淩收了傘等著林子溢一起進門。林媽媽看著淋得透徹的兩人，連忙催林爸爸去放洗澡水。

“怎麽淋成這樣？”林媽媽擦著林子溢的頭發問，“千淩不是帶傘了嗎？怎麽不一起用？你跟剛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林子溢瞥了瞥莫千淩，沒接媽媽的問題。

“三個人不夠。”莫千林很溫和，把浴巾遞給林媽媽，說了聲謝謝。林媽媽臉色一瞬蒼白。

林子溢看著媽媽在莫千淩進浴室後無奈地嘆口氣，不明所以。是在擔心我們相處的不好嗎？

“子溢，你額頭上的傷怎麽弄的？”林媽媽撩起林子溢頭發輕輕擦了擦。

“字典拍的。沾水了會不會起膿啊？”

“你這泡了這麽久，肯定會了。洗完澡我給你消消毒。”

“好吧。”淋了雨，洗了澡，不起膿傷口都會不好意思吧。

花灑的水比雨溫暖。林子溢靠墻站著，沒脫衣服。水霧越來越濃，模糊了視線，看著屋頂的燈亮成一片。

莫千淩。

事情本來很簡單，家裏來了個客人。

可是，他莫名其妙地對自己有敵意。爸爸媽媽的態度遷就。答案呼之欲出，卻找不到契合點，所有的指向變得錯亂，指向無數個可能。

林子溢關了花灑，脫了濕潤溫暖的衣服，等身上的水自然蒸發才裹著冰冷的睡衣出門。

——

相安無事。

林子溢看著剛發下來的試卷有點失落。

兩天前，周六。

林子溢呼吸拉得綿長，比起過早的陽光哄著血城的知了亂叫，顯得很安靜。莫千淩抿著唇看著床上的人，心裏很平靜。如果忽略掉內心角落裏無法不溢出的淡淡地恨意，其實這麽在一起生活也很好。輕輕地關上門，走到窗邊，拉開和她鮮活的性格一樣赤紅的窗簾，放陽光進來。千淩站著，仰頭，閉眼，迎上這灼人的光芒。

床上的人沒睜眼，動作迅速的拉過被子，把自己埋進黑暗裏。

“起床了。”莫千淩很無奈，打量著猛地睜眼坐起的林子溢，忍不住笑了。

什麽情況？林子溢聽到莫千淩聲音的一剎那，腦回路崩潰，再看到他逆著光站在窗前，唯獨瞳孔被窗簾映得血紅，襯著咧開的嘴角，突然想到自己還在床上，有些尷尬。掩飾著某種不自然的感覺，穿鞋，理鋪，隨口問道：“什麽事？”

莫千淩挑挑眉，十分滿意林子溢行雲流水地整理情緒。“我們的事。”

林子溢停下手上的動作，直起身子，瞇著眼省視這莫千淩，想看穿他的心思。兩個星期，他不說話，她便不理他；他搞小動作，她便全盤接受；他在爸爸媽媽面前乖得跟只兔子似的，她不戳破，不爭，不表現不滿。是自己沒有底線地想讓一個外人融入自己的生活？還是那種不一樣的感情已經控制不住的生根？又或者找到了一個跟自己很像的人，太愛自己所以順便把他給愛了？

“一起吃早飯，我們談談。”莫千林躲開那讓人頭皮發麻的探究的眼神。

真看得起自己。林子溢想。

——

默契的沈默著吃飯早飯。林子溢等著他開口。

“和好怎樣？”

“不怎樣。”林子溢靠著椅子，“你什麽意思？”

“我們這樣，阿姨和叔叔很為難……”

“等一下，你意思你會長住？”

“你不知道？”

林子溢搖搖頭，問他：“所以你在宣告你的主權？像野獸撒泡尿圈地一樣。”

“那不然呢？”莫千淩看著林子溢把手肘撐在椅背上，懶懶地靠著。他不知道這是個危險的訊號，輕佻的看著林子溢，“你被圈在這泡尿裏呢。得意什麽？”

兩人就這麽沈默地盯著對方的眼睛流出的不屑和挑釁。林子溢輕笑一聲便一腳蹬到莫千淩的椅子腿上，嘴角一勾看著某人略微錯愕地摔在地上才不緊不慢地說：“和好吧。”

莫千淩坐在地上冷冷地看著林子溢優哉游哉地回屋拿了頂帽子，抱著籃球慢悠悠地出了門。等到那個嘲諷的溫柔的笑消失在門縫裏，繼而是和鎖門的‘吧嗒’聲一同響起的愉悅的“over”，莫千淩才咬牙切齒地站起來，陰翳地看著桌上的碗。拿起來，放下，拿起來，放下，反覆好多次才忍住沒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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