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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三個女人一臺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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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淩打開書信看了一遍,是夜夕顏親筆不假,再看看四周依然不見那抹紅色,暗中對瑞羽做了個手勢之後隨兩人往前去了。

這茶樓十分普通,和其他或金碧輝煌或清新淡雅的地方比起來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推開包廂門,白衣女子背對著門坐在那裏,本來就瘦削的身影比往日更清瘦了些,即使身在北陵,她依舊是身在中原時的穿著,也虧了風都。

聽到開門聲,正在沏茶的女子放下茶水,回過頭來,臉上表情卻不像往日那般淡淡的,好像有些笑容,卻又不像是。幾日不見,從來不施粉黛的少女今日好像也用了些胭脂水粉,妝容精致且自然。

她輕啟薄唇,嘴巴動了,卻沒有聲音發出,只是從口型看去,依稀像是,“你來了。”

瑞淩輕輕點頭,含笑走過她身旁,坐在了她對面的位置上。

一瞬靜默,兩人齊齊開口。

“怎麽有興趣做女皇了?”

“怎麽這麽久才到?”

說完兩人都輕咳一聲,瑞淩率先打趣,“我們夕顏就是厲害,不愧是神仙下凡,半仙之體,連我何時能到北陵都這麽清楚,這皇太女果真貨真價實。”

夜夕顏苦笑,“世間名利皆虛妄,你就不要再挖苦我了。”說著看了瑞淩一眼,“你那面具摘了吧,看著好不習慣。”

瑞淩拿起茶水喝了一口,不再說話,只是盯著她看,良久,擡起手把臉上面具摘去,一句輕輕的嘆息自他口中傳出,“何苦呢?”

夜夕顏也不接話,拿出一塊玉佩放到他面前,“前幾日接任皇太女之時父王傳給我的,正好你需要,拿去用吧。”

看著桌子上靜靜躺著的玉佩,瑞淩再不明白事情始末這兩世為人便白走一遭了。

擡起頭,剛要說話,忽有大批人馬湧進包廂。

瑞淩本來有些陰沈的臉色瞬間掛上了一絲輕笑,是的,笑容很輕,給人的感覺不似在笑,而更像是諷刺。

看著茶樓周圍黑壓壓的士兵,再看正撥開人群往裏走的瘦弱的身影,瑞淩忽然就樂了。

敢在他頭上算計?看來是他以前做事太仁慈了。

“皇姐!”女子狀似吃驚地對著夜夕顏叫道,“皇姐,真的是您!我以為報信之人說的是假的,最近風都不太平,您身份尊貴,出不得差池,還是先回去吧。”

來人瑞淩再熟悉不過,上次平城之亂便是兩人合作,確切來說是瑞淩支使她,以她被拐賣為由扯出女子拐賣案,清理了落霞朝廷三分之一的官員,包括前任太子也被拉下馬。

這女子乃是北陵王的幺女,如今不過十三四歲,不同於一般的北陵女子,她身材瘦小,皮膚也更白一些,頗有幾分江南女子的溫婉,只是草原女子特有的幹凈利落的裝束和眸間透出的不易察覺的精明昭示了她不同於中原女子之處。

她對夜夕顏說完話以後又往包廂掃了一圈,好似才看到瑞淩一般,還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這不是瑞王府現任當家人瑞淩瑞王爺嗎?”說著又拿起桌子之上尚未收起的玉佩,再次驚呼,“傳國玉佩!姐姐,你和瑞王爺,這……有什麽事面見父皇多好,私相授受,這樣不太好吧”

瑞淩看著這孩子浮誇的演技,不禁揉了揉眉心,中二期少女的心思你果然不敢猜,這麽狗血的事也會被他給遇上。當初遇見也只是覺得這孩子好玩,有些小聰明,又有靈氣,就逗她玩了一段,教了她好些好玩的。後來正好需要那麽個契機攪亂平城,這孩子又有興趣,索性帶她一起玩。

只是,這次見面,她好像哪裏有些不一樣了。

這招數是拙劣了點,但卻恰恰迎合了大部分人的八卦心理,官兵進來不曾清場,看著包廂外其他客人伸著脖子一臉興奮的神色,以及官兵們若有所思的眼神,瑞淩第一次覺得,恩,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古人誠不我欺啊,更何況打過交道,他知道這孩子就是小人和女子的完美結合。

“放肆!”夜夕顏神色一凜,本就冷冰冰的氣質更多了幾分上位者的氣場,她本來就比那孩子高了不少,所以看她的時候帶著點睥睨姿態,“風玉清,誰準你胡言亂語!父王沒教你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能說?我沒母親教便罷了,你有母親還這般沒有教養!我看你母親也該學學怎麽教孩子了!”

夜夕顏生平沒什麽火氣,看多了生離死別不免性情涼薄,從小就把所有事情看的很淡,可以說是無悲無喜。然而初見那一日,瑞淩一個眼神,一句話,不經意就走進了她的心裏,自此她便有了一個軟肋,那便是瑞淩。這小妹若是對她一個人算計或者是不懂禮數她無所謂,但是胡亂編排她和瑞淩,她不能忍,也不願忍。

原本就是孩子,平日裏小打小鬧尚可,真正被訓斥、以至親相威脅之時還是會有些慌張的。所以小孩剛剛裝出來的無辜表情有些破裂,眸子裏也多了幾分怨毒,但是語調卻依舊誠懇,“皇姐,玉清只是擔心你安危,況且這傳國玉佩非同小可,怎可輕易私相授受……更何況瑞王府又和我北陵多次交戰,北陵多少士兵慘死於瑞家軍手下,說的狹隘點也算世仇,你們私交至此可合適?這話作為妹妹本不該說,但是作為北陵一份子,玉清一定要說!”

瑞淩聽著這話眉毛一挑,嘖,一年未見小孩聰明不少嘛,這得用多少氣力才能把栽贓的話說的如此深明大義、感天動地。

再看那些士兵,瑞淩突然覺得一大波殺氣來襲。

突然想起來自己的折扇已經許久不曾拉出來溜溜,於是瑞淩刷的一下把折扇打開,走到風玉清面前敲了一下她腦袋,“你這孩子,講私交的話我們認識可比你皇姐早!我好歹還教過你好些好玩的,怎麽著也是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吧,你在這裏冤枉你的父上大人是不是不太好?”說著對她眨了眨眼睛。

正說著話瑞淩突然頓了一頓。

不要問他為什麽頓住,媳婦突然出現還冷眼瞧著他亂認女兒,是誰都會不明覺厲。

夜夕顏顯然也註意到了他那一頓,朝著他的視線看去,不出所料地看到那一抹灼眼的紅,眼神一黯,也就她能讓瑞淩那張滔滔不絕的嘴停下來吧,隨即便也釋然了,是啊,她是最適合他的那一個,兩人看似不同,實質卻如此相似。

看著自己行蹤被發現,天葵也不再看戲,擡步往包廂裏走來,加入混戰。

她走到瑞淩身旁,抱住他的手臂,把手裏拿的糖葫蘆塞到夜夕顏手中,也不避諱眾人目光,使勁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你個死鬼,我就去給我夕顏妹妹買個糖葫蘆的功夫你就給她惹麻煩,你這姐夫怎麽當的,啊?”說完拿起桌子上躺著的傳國玉佩放進夜夕顏手中,“妹妹,這玉佩太過貴重,給姐姐做聘禮於理不合,你自己收好,聽話啊。”

簡簡單單一句話讓所有人恍然大悟,宮鬥兼家庭倫理劇於一身的好戲轉眼就成了姐妹情深的戲碼,眾人看著夜夕顏本就光芒萬丈驚才絕艷的形象裏又多了有情有義的標簽。

看著瑞淩悄悄伸出的大拇指,天葵撇了撇嘴,其實她這麽做只是為了宣告主權,幫夜夕顏解圍、消除那些疑惑的目光都只是附帶功能而已。

別以為她看不出來兩個女子對她不一樣的態度卻是一樣的眼神,同為女子,她再清楚不過。夜夕顏為了他失去一生自由,走入政治漩渦,她生氣、無奈、卻不免敬佩,但不代表她會接受、會不吃醋、會在關鍵事情上妥協,原則問題決不退讓。那十三四歲模樣的小孩或許自己不知,但她的眼神早就出賣了自己的內心。再想想還在天瑞城的小公主,天葵又忍不住剜了瑞淩一眼,男人什麽的,真是麻煩!

風玉清半晌才反應過來,斜睨了天葵一眼,“你就是天葵?那個傳說裏十三歲便成為才傑英雄會魁首的天家繼承人?”

天葵覺得這小孩真是好笑,點了點頭,“敢問這位姑娘是?天葵孤陋寡聞,只認得一些江湖和朝堂之上比較出名的人。”

“噗,”瑞淩不厚道的笑了,許久不聽他們家小葵毒舌,真是可愛的緊,特別是對別人毒舌之時。

風玉清知道這個話題自己占不了優勢,索性不接話,對著天葵上下掃了一番,“都說天家小姐有傾城之姿,看上去也不過如此嘛!不過也可能是我欣賞不動這妖裏妖氣的類型,覺得一股子風塵之氣,女子嘛,還是像我皇姐一樣高貴如雪蓮,清透如冰雪才好,”說完特意眼神在夜夕顏和天葵之間掃了一圈,最後對著瑞淩一臉無辜地問道,“瑞王爺,你覺得呢?”

若是平時天葵定然不在意別人如何評價她的長相,畢竟她自己清楚得很,可是來自情敵的嘲諷卻是不能忍的,拿她和夜夕顏比,這小孩心機倒是夠深,正好,她也想看看瑞淩如何回答。

瑞淩此刻覺得有些蛋疼,被兩個女人不懷好意地看著,一個陰險一個威脅,他覺得自己此刻很危險,一個回答不好就會被哢嚓掉,於是他默默把這筆賬記在風玉清身上。

調整面部表情,直到鼻子和眼睛都去到該去的位置,形成該有的弧度,瑞淩才挽著天葵的手緩緩開口,“有人看人用眼,有人識人用心,有的人執著於精致的皮囊,有的人更在意契合的心靈,但是總有那麽一個人,無論你用何種標準去看,她都是你心裏最好的那個,比如小葵,也許世間有很多比她美的,可我無論用心還是有眼睛,執著於皮囊還是心靈,她對我來說都是唯一,唯一好的那個,唯一契合的那個,青春易逝,紅顏會老,可那麽一個人,在我心裏永遠都是一個模樣。”

他這話說完,風玉清滿臉淚痕,嘴角泛起一抹冷笑,“那要是她不在了呢?你可會退而求其次?”

“風玉清!”夜夕顏大喝一聲,聲音裏是從未有過的怒氣,對著風玉清來帶的士兵說道,“你們!送小公主回宮,若有差池,拿命來償!”

那些士兵未曾想過會目睹這樣一番情景,不用衡量便有了抉擇,當即請風玉清回去。

風玉清此刻怒極,豈會輕易任人擺布,她一腳踢開面前兩個士兵,施展輕功飛離茶樓。

夜夕顏要追,被瑞淩攔住,瑞淩不讚成地看著她,“讓他去吧,發洩出來才是好的,希望她能想通吧。另外,最近幾天做好防範,這丫頭沒表面那麽簡單,可比那個大公主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天葵冷笑,“我看你還是小心你自己,人家明顯沖你來的。”

“又不是我想的,”瑞淩摸了摸鼻子,覺得自己很委屈。

眼看兩人又要開啟鬥嘴模式,夜夕顏無奈扶額,“今天事情鬧得不小,你們倆既然來了就去見我父王一面吧,也許該讓他看看玉佩真正的繼承人,我也不用這麽偷偷摸摸送出去了,要是他貪心不給啊,那我們便先斬後奏。”

瑞淩沈吟片刻,點了點頭。

在人家地盤上,拿人家的傳家寶,於情於理都該打個照面,而且依照那小丫頭的性子只怕不會善罷甘休,光明正大陪她玩更過癮一些。

拿定主意,三人便一同往宮中走去。

踏入宮門那一刻,瑞淩看了看後面跟著的兩個人,勾唇一笑,“夕顏,身邊人該好好查清楚,清理門戶的事情會做嗎?要不要教?需要人的話我給你找幾個。”

夜夕顏無所謂的搖了搖頭,“暫時還不需要,我想該露馬腳的人盡快露出來。”

聽著這話,瑞淩眉毛微挑,原本覺得夜夕顏性子不適合做女王,現在看來,自己是小看她了,或者是自己從來就不了解她。仔細想來,除了知道她性子冷淡人卻是極好的,知道她醫術出神入化,知道她自小和師父相依為命,其他的竟什麽都不知道,不知道她身世過往,不知道她有何心事,不知道她也能運籌帷幄,更不知她有帝王之才。

自己看似身邊之人眾多,其實真的懂過他們嗎?一個人的精力太有限,他終究為他們做不了太多。

看一眼天葵,見她也正看著自己,朝自己點了點頭,顯然兩人想法一樣。

瑞淩忽覺自己杞人憂天,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浮生萬千,豈是自己能夠操心的過來的,這一生,能有一個知心長伴之人,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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