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前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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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兩相望,會心一笑,多日來的郁結瞬間消散。

瑞淩執起天葵的手往房間走去,眸中滿滿的盡是溫柔。

“小葵,我中了蠱毒,無藥可解,也許就要死了,”關上門,他面帶微笑,看著天葵的眼睛,輕飄飄說道。

那語氣仿佛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一樣。

“哦,所以呢?”天葵應是,語氣更加無所謂,就像回答是的今天天氣很好一樣隨意。

“我說真的,”瑞淩扶額。

“我沒覺得你在說假話,”天葵挑了挑眉,“所以你就是因為這個原因總是氣我?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讓餘亦寒治病然後等你死後讓他當備胎?”

“乖,你的關註點在哪裏?這時候你不是應該告訴我不管生死你都會對我不離不棄?”瑞淩忽然發現自己似乎小看了自家媳婦。

“呸,你想多了,誰要不離不棄,我又不是一棵樹上吊死的人,”天葵惡狠狠盯著他,“我告訴你,有本事死一個給我看看,你死的那一天就是我跟人洞房花燭那一天

原本被一次次病發和一個個無解搞的的失去希望的瑞淩因為這句話突然堅定了活下去的勇氣,他嘆了一口氣,攤手望天,“哎,遇上狠心媳婦,連死都不敢,那我只好努力活著咯。”

天葵瞪了他一眼,傲嬌地問了句什麽毒。

“蠱毒,名噬,上古傳說中的蠱毒,”瑞淩扶額,“為夫是不是十分幸運,連傳說中的毒都能染上,這世間定然沒人比我更見過世面了。”

天葵雖未聽說過這種蠱毒,可卻十分清楚連鬼醫聖手顧清方都治不了的毒,定然……

“好好的怎麽就中了毒?”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說,只好挑了一個沒什麽錯處的問題。

瑞淩本來淺笑的神色變得有些冷意,眼睛瞇起,“我一出生便被洛禦銘下了一種毒,無色無味,卻能讓人一生無法練武,五歲那年遇見我師父方才知道,他用了兩年幫我徹底清除,想來這蠱毒也是當年一起下的,只是未催動,一直不得而知,直到王府滅門之日我發狂失控,內力使用過度,險些走火入魔,想是那時無意間催動了蠱毒,或者是狗皇帝斬草中跟自行催動,反正和他逃不開關系便是了。”

天葵聽到這裏亦是冷笑連連,堂堂帝王,整日裏蠅營狗茍,行的盡是些上不了臺面之事,想的也全是陰謀詭計之法,竟連一個小小嬰孩都不放過!

看著瑞淩精致卻蒼白的面容,明明很久之前就已是這樣,可她為何從來不曾在意?口口聲聲盡是愛,一言一行全是刀。

聯想幾日來自己的行為和他看似無奈實則哀傷的表情,天葵覺得給自己一巴掌都是輕。

跨出一步,伸出雙臂抱住瑞淩的腰,天葵並未再言語,卻勝過千言萬語。

她心疼他的過往,擔心他的未來,但那些都不需要說出來,因為她會一直陪著他,無論生死。

緊緊抱著她,瑞淩近乎貪婪的吸了一下她身上獨有的芬芳,呢喃道,“小葵,我會好好活著,不管上天入地,哪怕暴打黑白無常,我此生都會陪你到底。

兩日後,一白袍老人從天而降,落在了別院之中。

其實說老人也不盡然,因為他的臉上一絲皺紋也無,只是發須皆白,否則只怕說是少年也有不少人相信。

瑞淩知他今日要來,算了一下時辰,已在院中石桌旁邊等了許久。

見老人如入無人之境,一臉倨傲地打量著別院,瑞淩無奈一笑,牽起天葵的手走到老者面前,“師父,您來了,看,這是您媳婦?可還滿意?”

老者瞥了天葵一樣,“皮相倒是不錯,勉強跟你配得上,功夫嘛,雖然不怎麽樣,不過在宮外這個蠢貨橫行之地還能排個前十吧,小小年紀,還行。

聽到他這話的天葵和瑞林以及顧清方師徒俱是嘴角一抽,勉強相配?功夫不怎麽樣?蠢貨橫行?一句話把四國乃至整個武林給否定到幹幹凈凈,這老頭子,忒狂妄了點!總算知道瑞淩這臭屁德性是隨了誰。

然而想起來瑞淩的功夫和這老者遠遠看不出深淺的修為,他確實有資格這麽說。

看著除了瑞淩之外目瞪口呆的幾人,老者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閑雜人等全都退下吧,我有要事同我徒弟說。”

閑雜人等,閑雜人等……幾個人除了一頭倒地之外想不出來其他姿勢配合老頭子這句話。

“老頭子,你就直說吧,這裏沒有外人,”瑞淩苦苦堅持的禮貌終於撐不住,終於露出真面目,同時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餘亦寒。

餘亦寒自然知道他的意思,稱身體不舒服迅速撤離。

老者捋一把胡須,對著顧清方點頭致意,“你就是那個傳聞很厲害的郎中吧,雖然你沒本事治好老夫徒弟,我還是謝謝你。”

說完不等顧清方反駁便繼續說道,“我這幾日便是在宮中繼續搜索資料了,找到了可以勉強一試的做法,只是……有些太過冒險。”

幾個人本來聽到有辦法染上喜色的臉又垮了下去,瑞淩卻並不意外,挑眉問道,“什麽辦法?”

“我們水月宮中禁地你可記得?”

瑞淩頷首,“記得,兒時我好奇差點進去,被您餓了七天七夜,險些餓死。”

老者一聽他的話立即吹胡子瞪眼,“誰叫你不省心來著,就你那時候那個修為,再往前踏一步小命就沒了,餓幾天還算輕的!”

說完才意識到好像有些跑題,繼續說道,“那地方雖險,卻封印著一本秘籍,名叫天縱,習之可脫胎換骨、淬煉經脈,據說這秘籍裏有通天之術,可知過去未來、辯正邪善惡、升蓬萊仙境、得妙手回春,習之既可固本培元,又可通天徹地,應能拔除蠱毒、保你性命。”

說到這裏,他掃了一眼眼睛一亮的幾個人,“先別高興的太早,五百年來沒人進去自有進不去的理由。”

顧清方看到他那副倨傲的仿佛別人都是傻子的眼神冷哼一聲,“上了年紀就是啰嗦,一句話說完會死嗎?最討厭倚老賣老的老家夥!”

“你才老!你全家都老!”老者一聽那句話立馬跳腳,梗著脖子反唇相譏。

“我全家就剩我一個人!”

“……”

看著兩個加起來將近兩百歲的老古董相互嘲笑對方老家夥,瑞淩除了看戲之外不知道能做些什麽,於是擺了個最悠閑的姿勢觀戰。

兩個人吵了半天之後終於意識到自己為人師長,在小輩面前丟了面子,於是雙雙給對方送出最後一個白眼之後輕咳一聲,背過身去。

隨後老者再次掠了捋胡須,輕咳一聲,仿佛剛才什麽都未發生,悠悠開口,“我給你們講個故事。”

瑞淩知道他要說這正事,輕輕頷首,面色也鄭重了一些。

“五百年前,天下大亂,前朝帝王師承高人,驚才絕艷,武功與才智並存,又心懷天下,為人仁厚,於亂世之中挺身日出,仗劍走天下,認識了一幫志同道合的英雄豪傑,結為異姓兄弟。一幫人皆是才智卓絕,心高氣傲,不堪腐敗王朝的壓迫,開始招兵買馬,於兵荒馬亂之中脫穎而出,打下萬裏江山,”說到這裏,他眼中的情緒變得有些低落,“然而,人性本自私,與戰果一同滋生的還有人的欲望和貪婪,皇朝初建,諸事繁忙,年輕帝王性情未變,依舊全心信任當初的兄弟,萬事交由其中最年長且手握重權的大哥處理,不料那大哥早就心懷不滿,加之他心儀的女子心中只有年輕帝王,在他登記之日便嫁他為後,大哥心生反意,買通帝王身邊侍者,飯菜之中下毒。原本帝王有通天之術,莫說小小毒酒,只怕刀劍加身也難以傷他分毫,可大哥卻料準了這一點,不知從哪裏找來的藥,可以對帝王武功起到禁制作用,又抓了皇後要挾於他,逼帝王自廢武功,禪位於他。”

老者說到這裏,看了一眼幾個人若有所思的眼神,他點了點頭,“沒錯,那大哥便是落霞皇室祖先。”

這段秘聞民間也有流傳,只不過美化了許多,前朝帝王太過驚才絕艷,所以哪怕落霞歷代都有意抹殺,卻似乎並沒有什麽作用。

瑞淩不似其他三人眼神,他拳頭緊握,不知為何,聽著這故事,心裏不斷有怒火燃燒,亦有一股悲涼。

看自家師父盯著自己,瑞淩擺手示意自己無礙,讓他繼續。

老者再次開口,聲音低沈而緩慢。

年輕帝王一心只為解蒼生之苦,對於皇位並無執念,當初也只是難以推辭,所以當即便說明情況,願意掛冠離去,囑咐那結義大哥善待蒼生,善待兄弟,豈料本就看不慣他總是大仁大義的樣子的大哥因此更加憤怒,當即讓人把他帶去暗室,各種酷刑折磨了一天一夜,隨後自己摟著皇後去下面看著他,屏退下人,只留三人在場。

看著兩個人一副情深意重的樣子,瘋狂大笑,一把拉過皇後,匕首放在她頸間,“昨日到今日的酷刑是告訴你以後別擺出那副假仁假義的樣子,現在,自廢武功,我便放你們離開。”

年輕的帝王痛惜地看著往日的生死之交,沒有猶豫,不顧皇後的嚎啕大哭,拳頭緊握,大吼一聲,暗室內真氣四溢,似要摧毀一切,一刻鐘之後,真氣散盡,年輕帝王往日眉宇間散發著的如仙人般的氣息已經不見。

皇後不顧頸間匕首,不斷掙紮,鮮紅的血液灼傷了兩個男人的眼睛。

大哥看著這副情景,逐漸淡去的邪氣再次升起,仰天大笑,點了皇後穴道,走上前去,當著她的面拿著匕首一刀刀地刺穿帝王的琵琶骨,成功地看著他眼神從失望變成仇恨,他很滿意,畢竟這是他第一次從這個兄弟眼中看到除了悲憫之外的神色,“不是喜歡裝嗎?繼續啊,不是大仁大義嗎?兄弟捅你幾刀而已,怎麽就恨上了,啊?”

帝王看著昔日敬重的大哥,虛弱卻倔強地開口,“大哥,回頭是岸,別再被心魔控制,皇位從來就不是我想要的,放過我和落霞,我們夫妻現在就走。”

聽他又是一副說教姿態,大哥冷笑一聲,‘既然你逼我讓你不這麽假仁假義,那我只好如你所願了。’說完一把撕掉旁邊站著的皇後的衣服,‘既然你這麽大仁大義,該不會介意和大哥分享一下女人吧?

整整兩日,自廢武功又被刺穿琵琶骨的帝王看著至愛之人被自己曾經敬重的大哥一遍遍淩辱,渾身青紫,喊到嗓子沙啞,一次次在痛苦中醒來,再在痛苦中暈過去。

最後,一聲震天怒吼,縛著年輕帝王的萬年玄鐵頃刻斷裂,暗室搖搖欲墜,開始坍塌。

大哥知道帝王本事,一次次化解絕境早已被眾人奉為神祗,即使已經自廢武功,他也不敢小瞧,當即向暗室之外逃去。

年輕的帝王使用的是天縱之中的禁術,此刻已是強弩之末,把通過禁術瞬間得到的功力大半傳給至愛之人,整個人奄奄一息,從懷中拿出那本無字秘籍,交代她封印起來,告訴她到時自有人取。

皇後堅決不聽,抱起他往外逃去,卻被大哥派人圍堵,危難之際,帝王再次出手,將剩餘功力把皇後送出包圍圈之外,吐出一口鮮血,咬破手指,畫一道符咒,笑看大哥,“洛承允,五百年,你且等著,我定讓你江山不保,後代難存,”說完看向摯愛之人,帶一抹欣慰笑容,朝著虛空一抱,用口型說了一句我愛你,隨後緩緩倒下。

皇後和帝王本就師出同門,且皇後乃是帝王師父的女兒,自然盡得真傳,修為極高,雖無天縱之術,卻高於常人不知幾何,即使受了傷又被折磨兩日,卻也依舊拼死把帝王屍身帶了出來。

皇後把帝王交代的事情完成之後,又將所有事情告訴父親,交代父親將門派改名,帶著一種弟子遷離別處,防止新帝找到。

皇後的父親帶著弟子遷到北陵境內,仇恨和那五百年的詛咒一代代傳承下去,所有的後代都背負著真深仇大恨。

而皇後則在眾人不備之時離去,將解開封印的玉佩切割成九塊,分別交給九名親信,讓他們等待五百年後、有緣人來。一切完成,皇後獨自一人潛入皇宮,刺殺新皇,瀕臨失敗之際把帶的化屍粉盡數灑在身上,含笑消失。

故事到這裏便完了,老者看上去心情特別低落。

聽著的幾個人唏噓不已,感慨於人性的自私和醜惡,亦感慨於帝王何皇後的真情。

瑞淩則臉色慘白,一手拳頭緊握,另一手撫在心口,一股莫名的心痛自靈魂深處傳來,看不清摸不著卻仿佛真實存在。

“瑞淩,是怎麽樣,是蠱毒又發作了嗎?”天葵看著他的臉色,慌忙喊道。

老者示意天葵讓開,手在他腕上搭了片刻,隨即從懷中拿出一粒藥丸,單手放在他背上,看上去似乎在輸內力。

一刻鐘之後,他呼出一口濁氣,“這蠱毒可以壓制三個月,你現在可以去找那些玉佩,這禁地本是等待有緣人,可你是為師愛徒,為師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就這樣被人毒害,所以,姑且賭一把吧。”

聽他說蠱毒可壓制三個月,不等瑞淩說話,顧清方立馬眼睛瞪的滾圓,一邊吹胡子瞪眼地罵他吹牛,一邊把手探向瑞淩手腕。

把脈之後眼神驚異地看著老者,一副見鬼的樣子。

瑞淩見兩人又有要探討一番的形勢,立馬開口打斷,“師父,這玉佩具體在哪裏你可知曉?”

這事涉及機密,顧清方欲帶自家徒弟離開,不料老者卻伸臂攔住,“你們不用走了,等下還有用處,那玉佩的傳人便是現在的四大屬國和五大家族,只是五百年過去,人心易變,那玉又相當名貴,大多數都當成了家傳之寶,所以恐怕要經過一場惡戰。”

這話說完幾個人算是知道了,怪不得這老家夥不趕人,原來是都有利用價值。

天葵扶額,“這個沒問題,我現在便回去問我爹,把玉佩取來。”

瑞淩伸手攔住她,“不必了,這玉就在你身上,那塊墨玉,我初次看到便覺得……怎麽說呢,好像,就是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扯。”

一聽他這話老者眉一挑,帶著幾分欣喜幾分疑惑,“小淩,你說,你能感受到那玉,的不同?”

瑞淩點頭,“我也說不清楚,就是一種,怎麽說呢。”

老者聽到這話高興地朝桌子上拍了一掌,“那就沒錯了!你應該確實是有緣人無疑,哈哈哈哈想不到這麽多年為師居然不曾發現。”

老者和天葵聽到這個消息異常開心,夜夕顏卻好像有些悶悶不樂,剛才還吹胡子瞪眼的顧清方也有幾分猶豫。

瑞淩回憶以往閣中搜集的資料,心中頓時明了,笑道,“老頭子,別哭喪著臉了,這玉佩我自己去取,定然不讓你再回去看那群人的嘴臉,乖啊。”

聽他這哄孩子的口氣,顧清方老臉一紅,“你小子,說些什麽!老子會怕那群小屁孩,等我回去把玉佩給你拿來!”說完拉著自己徒弟往外走去。

兩人走後,瑞淩看著笑的一臉陰險的自家師父,無奈道,“師父,您就別亂坑人了,我親自去取又不難,何必強人所難。”

老者皺眉,佯裝憤怒地訓斥到,“你知道什麽?這樣可以節省多長時間你自己不知道?”

“是是是!你說的都是對的,徒弟知道錯了,您一路勞頓,先休息會兒,我讓人給你準備吃的,”瑞淩一臉笑意地哄著另外一個老頑童。

終於安撫好老祖宗,瑞淩拉著天葵,兩人並肩往外走去。

門關上之後,原本帶笑的老者笑意斂起,眼神微瞇,有些失神地看著兩人離開得方向,口中輕聲呢喃,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題外話------

好長的故事,啊,講不好,太覆雜了,嚶,不造大家能不能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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