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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城門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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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顯二十二年五月二十九日,駐紮平城百裏之外西山大營將近二十年的瑞家軍突然生變,綁了守營的兩千士兵,三十萬大軍從西山大營浩浩蕩蕩出發,朝平城而去。

本應迅速傳到朝堂之上那邊的消息卻突然被掐斷,在六月二日一早才到,只是為時已晚,洛家軍已行至平城十裏之外。

但是他們似乎並不趕時間,隊伍走的相當慢。

消息來時正是早朝,洛禦銘怒火沖天,把前來報信的信使直接斬了,如此重要的消息兩天後才傳來,這種不中用的信使要他何用!

平覆一下心緒之後,洛禦銘盡力壓住怒火問道,“哪位愛卿有退兵妙計。”

良久,所有人都深深埋下頭,沒有言語。

洛禦銘隨手拿起一卷奏折扔到地上,“不能為君分憂,朝廷養你們何用!不如早早摘了烏紗帽!”

此話一出更無人感應,巴不得把腦袋鉆進地縫裏。

“劉愛卿,你以為呢?”洛禦銘點了一下平日早朝最活躍的鴻臚寺卿。

那人顫顫巍巍出列,聲音抖得厲害,“臣,臣認為應快速調集最近的軍隊保護平城,阻擋瑞家軍。”

洛禦銘看他一眼,聲音喜怒不辨,“那援軍趕來之前呢?”

“應……臣認為應該,應該,”話未說完噗通一聲跪下,“皇上贖罪,下官乃是文官,不懂用兵之事啊。”

“不懂嗎?”洛禦銘冷笑一聲,“朕記得之前你可提議過不少關於軍隊調遣之事,說,援軍趕來之前應該如何!”

“應當……應當,啊!可以把瑞王府所有人抓起來做人質,和瑞家軍談判!拖延時間,等待援軍到來。”

“哦?”洛禦銘大笑起來,“其他愛卿覺得如何?”

“臣附議。”

“臣附議。”

大殿之上,八成以上的人都跪在地上,表示同意,一時間朝堂之上只剩下寥寥幾人還站著。

洛禦銘往下面掃了一眼,對著兵部尚書問道,“李愛卿覺得呢?”

“臣認為劉大人此計可行,既可拖延時間又能減少傷亡,”兵部尚書小心翼翼地組織著措辭。

此時,站著的蕭勇冷哼一聲,“愚昧!瑞王府可還有人質供你俘虜?別忘了瑞王府只剩瑞王一人還在長青山比賽!你去哪裏抓?就算抓到你能肯定一個草包能讓三十萬大軍退兵?就算還有俘虜,你可清楚瑞家軍此番破營而出的原因?而且,對方兵臨城下,我軍最近的在三百裏之外,若瑞家軍要謀反,等援兵趕來平城早已被攻陷!”

此話一出,跪著的人齊齊噤聲,頭埋得更低了些。

蕭勇出列,沈吟片刻之後緩緩開口,“臣認為瑞家軍此番駐紮平城之外意圖尚且不明,未必就是謀反,離平城最近的烈焰軍在四百六十裏之外的玉麟關,急行軍最快也要四日半。在此期間我們應弄清瑞家軍此行的目的和緣由,瑞家軍一向忠心,若真意圖不軌,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乃是上策,而且此計可拖延時日,等待援軍,直接鬧翻之說甚是愚鈍!”洛禦銘瞟了一眼蕭勇,知他分析十分精準,只有一點,瑞王府滿門被滅之事他並不清楚,所以不知道瑞家軍此行多半是聽說了什麽風聲前來討回公道,說的直接一點便是謀反,所以此法是否可行還是未知數,但是,除此之外似乎別無原則。

許久,洛禦銘問道,“洛王兄覺得蕭愛卿此法如何。”

“為今之計,只能用此法,臣亦想不到更好的,就按蕭大統領所說吧。”

跪著的官員們聽了蕭勇的提議頭顱垂的低到極點,巴不得鉆進地底。

洛禦銘冷冷掃了一眼跪了滿地的官兒,怒氣再次翻湧於心間,“既然你們喜貴那便跪著吧,明日早朝再起來,”說完對蕭勇吩咐道,“此事便交由你和洛王兩人負責了,等下朕傳聖旨調烈焰軍前來,你們倆盡量拖延時間。”

這邊早朝之上帝王心急火燎商量對策,那邊瑞家軍卻格外悠閑,行至十裏之外便開始安營紮寨,每隔一裏便休整一次,停留一刻鐘搭帳子,再留下一部分人駐紮在剛搭好的帳篷裏,繼續趕路。

如此,一個多時辰之後,平城西門之外綿延十裏,黑壓壓的全是人頭,白花花的全是帳篷,嚇得城門守軍驚慌失措,一批批前往宮中報告消息,卻無一人回來,城內百姓亦是人心惶惶,眾說紛紜,結合前些天瑞王府滅門真相的傳聞,更覺得此事可怖。

只是士兵在城門外三十米之外停下之後便不再向前,安然地坐下休整,夥頭軍則開始準備午飯。

洛王和蕭勇相攜走上城樓之時看到的便是瑞家軍席地而坐悠然自得的模樣,兩人看到這副情景俱是一楞,顯然沒想到會看到這樣的一幕。

面面相覷後,兩人齊齊走下,未驚動城下黑壓壓的瑞家軍。

一番商議之後,洛王回宮稟明情況,而蕭勇留下隨機應變。

午時剛過,一直悠閑休整的瑞家軍中突然一聲令下,剛才亂糟糟的隊伍瞬間站的筆直。

劉世文站在隊伍最前方,滿意地看了一下,聲音註入內力朝著城門大聲喊道,“聽聞瑞王府滅門一事另有門道,請皇上明察秋毫,給三十萬瑞家軍一個交代。”

這話說的相當露骨,靠著渾厚的內力,足以傳到城內。

惴惴不安的百姓聽到這話紛紛豎起了耳朵,雖然害怕卻又忍不住驗證流言的真假。

蕭勇走上城門,同樣用蘊含著身後內力的聲音喊道,“這話又從何說起?前瑞王被流寇所害,瑞王府不知何故突然失火,大火燒了一夜,無人逃出,劉將軍,話不能亂說。”

劉世文冷笑一聲,“末將自然不是亂說,人證物證俱在,聽聞蕭大統領剛正不阿,將士們信得過,你可要查看一下?”

“哦?既如此,那可否派人送來給蕭某一看,”蕭勇帶著疑問道。

劉世文搖頭笑道,“這可不行,證據只有一份,不是末將信不過大統領,只是傳遞過程中若出點岔子導致證據被毀,公道無法討回,我只怕百年之後無顏面對王爺。”

沈吟片刻之後,蕭勇提議道,“不若蕭某親自下去看看,劉將軍覺得如何?”

這話一說城門守軍齊齊大喊,“大統領!萬萬不可,您乃京衛統領兼禁軍統領,守衛平城僅有的七萬兵力皆由您掌控,萬一對方使詐……”

蕭勇擺了擺手,“劉將軍乃當世英雄,鐵骨錚錚,本統領相信他不會用手段,再說,我蕭勇自詡剛正,眼裏揉不進沙子,若瑞王府滿門被滅真有蹊蹺,查清楚也是我分內之事,瑞王府世代忠義,不應無辜含冤被害,你們無需再勸。”

後面人還要再說,聲音卻被蕭勇拋到腦後,他直接自城門飛身而下,來到劉世文身旁。

劉世文擺了擺手,軍隊中押出幾個人,隨後他又拿出一沓厚厚的信件。

蕭勇看到那幾人臉色一變,又一封封信件看過來,臉色越來越差,本來就大的嗓門聲音更大了些,依舊帶著內力遠遠傳開,“前禁軍統領!你說!為什麽要派數千禁軍圍堵瑞王府!是誰派你的!”

“不可能,這是皇家精兵營的小隊長,他不可能會參與的。”

一個個點出那些人的身份,語氣先是由堅決不行再到有多懷疑,到最後已是不再反駁。

兩方聲音都帶著內力,傳的極遠,無論是臨近城門的百姓還是守著平城西門的將士,此時都變了臉色,因為傳了多日的流言似乎得到了證實。

蕭勇的表情看上去有幾分失魂落魄,他對著劉世文抱拳道,“劉將軍稍等,我現在去向皇上詢問此事,定給瑞家軍一個交代,給已故的王爺王妃一個交代。

劉世文點了點頭,“若是別人末將定然不會相信,但是蕭大統領既然開口,兒郎們便先等著,只是,請蕭大統領務必把皇上請來,此事必須弄清楚。”

“如今人證物證俱在,劉將軍放心,蕭某就是拼了這條命也定然弄個水落石出,”話說完蕭勇轉身離去。

離開的一路蕭勇並未騎馬,整個人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嘴裏不停地念叨,“不可能的,怎麽會是皇上呢?可是當時確實有幾分可疑,當日我被皇上拉著下棋,一下便是一夜,以往未曾有過,是啊,不正常啊。”只不過他這念叨聲音也有些大,來往路人都能聽到,因此更加堅信了之前的流言,大統領開口,豈會有假!

然而,離開的蕭勇並未再回去。

有消息傳出是因為他質疑皇上,皇上惱羞成怒直接將他關押起來。

然而這更讓真相被證實、被確信。

一時間皇室過河拆橋謀害忠臣的惡名在百姓之間口口相傳,所有人都默默地為瑞王府惋惜,開始對皇權質疑,更開始思考這樣的君主,尋常百姓在他眼中是否螻蟻不如。

朝廷派人回來之時已是兩個時辰過後。

洛王立於城門之上,高聲喊道,“皇上知道瑞家軍一心為君、忠心耿耿,此番只是被奸人利用,圍城乃謀逆大罪,還請兒郎們好好考慮,別因奸人挑撥做出不忠之事,違背從軍保家衛國的初衷。”

劉世文聽得這話哈哈大笑,聲音比之前拔得更高,“哈哈哈哈,皇上既知瑞家軍忠心耿耿,又何故對我瑞家軍像是防賊一樣,不斷打壓,空養幾十萬大軍卻連半分掙軍功的機會不給,瑞家軍閑置二十年皇上不會不知道吧?各位百姓可知他們心中英明神武的瑞家軍被閑置了二十年未曾見過戰場?”

此話一出,城內百姓紛紛瞪大眼睛,對於瑞家軍二十年不曾出征極為震驚,洛王則立即變了臉色,輕咳一聲道,“劉副將此言差矣,皇上是體恤瑞家軍以往太過辛苦,才定下這休養生息之策,何來打壓?”

劉世文呵呵一聲,有些話讓人知道了就好,不欲與他在這件事上過多糾纏,“今日瑞禁軍不為這事而來,您一介大儒,我這大老粗也辯不過今日直說瑞王府之事,敢問洛王爺,皇室暗衛、精兵、禁軍統領,參與謀殺瑞王、屠殺瑞王府滿門之事,可否給我瑞家軍一個交代?”

剛剛蕭勇的話斷斷續續,別人聽的有些迷糊,這話則直接挑明,聽到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洛王袖子一甩,大怒道,“誰說的!劉將軍,你可是老糊塗了?豈可隨意聽有心之人挑撥?”

“我說的,”人群中,身著士兵甲胄卻依舊氣質出眾的少年緩緩走出,身姿筆直,語氣鄭重,“前瑞王嫡幼子,瑞霄,瑞王府滅門當晚的唯一幸存者,應該有一定的發言權,亦不算是有心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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