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班的一路上，任小可心情都是沈重的。

以至於胡家榮一直在身後叫她，她也沒聽見。

直到胡家榮一巴掌拍到她肩上，她才終於回頭，像是睡夢中突然被叫醒一般，“你幹嘛，嚇我一跳。”

“你這一大早怎麽就跟丟了魂似的？昨晚沒睡好？”胡家榮疑惑的問。

“沒事，”任小可搖搖頭，“就是覺得有點累。”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到胡家榮一臉“我就覺得應該是這樣我早料到了”的神情，他拉著任小可坐到椅子上，再給她倒了杯水，說：“你這麽連軸轉怎麽可能不累，除了黑巫婆以外，我還沒見過誰像你這麽有耐力的呢，你知道嗎，上一個何薇的助手只待了三天就辭職了，還只是個跑腿小助手，都沒能見到盛總就呆不下去了，你能做到這一步已經非常不錯了，也該為自己休息一下了吧，反正這兩天盛總和黑巫婆都不在，幹脆你就偷個懶，休息休息。”

“他倆不在？去哪了？”任小可問，上周沒聽說他們要出差啊。

“說是去山城了，簽合同吧，連楚公子也一起去了，所以這兩天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咱們都能松口氣。”

去了山城，任小可咬著嘴唇，心裏挺不是滋味的，自己除了知道項目拿到手了之外，其餘什麽都不了解，合同內容是什麽，哪天簽，他們為什麽都去了山城，這些問題原本以為是這周上班需要解決的東西，沒想到今天他們就已經去了，還是三個人一起，任小可總有一種被孤立了的錯覺，明明是從頭開始完完整整參與過的事情，為什麽到了有結果的時候，自己就完全被蒙在鼓裏了呢？

見她沈默，胡家榮也猜出了七八分，便安慰道：“盛總做事一向講究效率，你又不是不知道，至於黑巫婆和楚公子，也一定是要帶上的，他們三出馬沒有解決不了的難題，你放心吧，安安心心呆在辦公室裏，等著他們凱旋的消息，然後就有你忙的了。”

沒有人盯著的盛氏並沒有像任小可想象中那樣亂成一團，所有的一切都還是按部就班的在往前走，畢竟在盛氏這樣規模的企業中，有他自己的運行規則，以前盛季南也經常帶著何薇出差，公司內部絲毫不受影響，只是這一次，連著楚風都跟著去，難免會引起一些口舌，大家紛紛猜測，是不是項目出了什麽問題，否則何需全員出馬呢。

任小可並沒有偷懶，還是認認真真把手裏積攢著的工作一一完成，只是沒有盛季南在的日子，總覺得有些冷清，今天她破天荒的沒有加班，跟著下班的人潮大軍一起出門擠電梯，臨走前默默朝盛季南辦公室看了一眼，心想著明天該打掃衛生了吧，這樣你回來的時候才能看到幹幹凈凈的環境，也才會有好的心情。

山城已經是個再熟悉不過的城市，可每次來都會有不一樣的經歷，這一次，恐怕難以變得美好。

簽完合同出來，坐在返程的車上，三人都是一臉嚴肅，沒人說話。

楚風拿著合同翻看了好幾次，一次比一次面色更加沈重。

終於，何薇開口：“百分之四的降幅，就意味著我們損失了百分之四十的收益，之後一系列活動的預算都得削減，對盛氏來說不是一件好事。”

“當然不是好事，誰都希望花的最少賺的最多，咱們的預付定金已經爭取到最大程度的讓利，只是這個返點實在低的有些誇張，而且正巧踩在咱們的報價底線上，這個董先生果然不是省油的燈啊。”楚風感慨道。

何薇冷笑了一聲，“再厲害的人也不可能神通廣大的對我們的底細如此了解，難不成是開了天眼嗎，完全把盛氏玩弄於鼓掌之中，知道咱們再這個項目上傾註了大量的人力財力不可能收手，所以咬死這個弱點一再壓價，現在可好，本來返點就不高，又降了百分之四，咱們還有什麽可賺的？如果高明的手段，我簡直懷疑他是不是在咱們辦公室裏裝了竊聽器。”

雖然是一時的氣話，楚風還是不可避免的想多了，說：“薇姐，你這話可說得針對性太強了吧，你是在懷疑咱們有內奸嗎？”

“我沒有那麽陰謀論，只是猜測其中的可能性罷了，不然你覺得董先生真的是碰巧知道了咱們的成本嗎？”

“這個項目前期我並沒有參與，方案什麽的都是你們和策劃部在做，能夠碰得到核心報價的人不超過五個吧，他們壓根不知道投資方是誰，也不認識董先生，怎麽可能是內奸？難道你懷疑盛總，或者是你自己？”楚風說話並不留情面，就算面對的是他一直當作姐姐看待的何薇。

沒想到這不經意的一句話倒是讓何薇抓到了某些值得深究的細節，她若有所思的說：“除了我和盛季南以外，既了解咱們底細，又認識董先生的人，還有一個。”

這一句話讓整個車廂內沈默，一片死寂，三個人腦海中大概都同時閃現了一個名字。

任小可。

上次來山城出差的時候，董先生特地把自己的電話給了任小可，原本他是有私心，可是現在在這樣的狀況下分析起來，他的私信反而給任小可提供了便利，如果任小可想做什麽，豈不是輕而易舉而且神不知鬼不覺嗎？

“不可能！”楚風二話沒說立即反駁，“任小可是你的助手，你帶了她一個多月，她是什麽樣的人你不可能不清楚吧，既然那麽信任的把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給她負責，現在又何必懷疑她，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何薇被這句話堵了回去，好半天以後才開口：“我沒有懷疑誰，也不是在否定任小可的工作能力和成績，只是在分析這件事的可能性罷了，就事論事而已，你那麽大反應是不是太過激了點？”

“我不喜歡憑空猜測去冤枉好人。”楚風丟下這麽一句，抱起手看向窗外，不再說話。

沈默了好久，盛季南才開口說：“回去再說吧。”

這兩天任小可一直覺得不太對勁，坐在辦公室裏不停的打噴嚏，把空調關了也沒有緩解。

胡家榮遠遠的看見她一直在擦鼻涕，給她拿了一包抽紙，放在面前，說：“你這是怎麽了？欠別人錢被惦記著了？”

“什麽啊，”任小可笑了，“大概是今天出門穿的少了吧，著涼了。”

今天總有種隱隱的心慌，好像什麽事情要發生似的，難道是山城那邊不順利嗎？

任小可不敢往壞處想，只能拼命埋頭工作，讓自己的思緒集中在一點上，也就不會胡思亂想。

盛季南他們回到海城的時候已經下午四點了，要是在平常一定是到第二天才會正常去上班，可是今天畢竟心裏有事，也沒有特意商量，三個人統一行動的決定先回一趟盛氏，起碼討論一下合同的事情，心裏才能安心。

正在大家準備下班的時候，胡家榮帶著消息上來了，“快快快，大家準備一下，盛總他們回來了！”

剛剛全在收拾東西的大家一秒鐘就恢覆工作狀態，任小可猛地站起來，不停朝外邊張望，等了一會兒還沒看到盛季南的影子，索性直接走到門口，問胡家榮，“你怎麽知道他們回來了？都這個點了，要回來也不會到公司來了吧。”

“剛剛接到樓下前臺的電話，說是黑巫婆打電話回來了，他們馬上就到，讓樓下的人等一下，別走那麽急，他們沒帶鑰匙。”胡家榮說。

話音剛落，電梯門開了，三人依次走出來。

任小可和胡家榮就站在離電梯不到三米的辦公室門口，胡家榮一聽到電梯聲馬上機警的往旁邊挪了兩步，讓出一條路。

任小可卻沒有那麽快的反應能力，又忙著看向盛季南那邊，整個人還堵在路中間。

盛季南先走了過來，用一種任小可看不懂的飽含深意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弄得她一下子心驚膽顫。

何薇第二個走過來，也朝任小可看了看，和盛季南不同的是，她的眼神沒那麽平和，看過來的時候像兩道刺眼的光，讓任小可更是緊張。

只有楚風不同，他直接走過來拍了拍任小可的後背，輕輕說了句：“沒事，挺順利了，別緊張。”

原本挺安慰人的一句話，可是聽到耳朵裏為什麽後背更是發涼了呢！

要是真的沒事，辦公室裏那麽多人，你們仨怎麽偏偏都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有話直說好嗎，不帶這麽嚇唬人的！

看到盛季南的表情那麽嚴肅，原本準備找機會溜走下班的大家都不敢輕舉妄動，乖乖坐在座位上，眼神一直瞟著總裁辦公室那邊，試圖尋找逃走的時機，又好像在觀察敵情，怕戰火蔓延過來殃及自己。

總而言之，辦公室裏的氣氛詭異極了，連愛湊熱鬧的胡家榮都躲到一邊，眼不見為凈，這種恐怖的時刻，還是不要去找存在感好了。

只剩下任小可，還呆呆的站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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