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狀態持續了十分鐘，辦公室裏的氣壓越來越低，下午開了空調都沒有現在這麽冷。

又過了幾分鐘，何薇辨識度極強的高跟鞋聲響起，像個警報似的讓所有人繃緊了神經，努力讓自己置身事外不參與這些紛爭。

何薇從盛季南辦公室裏走出來，環視了辦公室一圈，說：“沒什麽事的話大家下班吧。”

這句話簡直就是解除封印的仙丹靈藥，也不管她的語氣是不是冰冷到嚇人，大家像聽到發令槍似的一瞬間全部收拾東西沖出辦公室，速度堪比百米賽跑。

何薇朝門口的任小可看了一眼，聲音小的就快聽不到：“小可，你進來一下。”

還真是和任小可有關啊！胡家榮在一旁看著，心想看來這次小可是麻煩大了。

任小可也明顯的感覺到氣氛不對，盛季南辦公室裏比外邊更陰冷，連楚風臉上都沒有半點笑意，冷得快要滴下水來。

何薇有滿肚子的話想說，但無奈面前的盛季南和楚風都是自己的上司，她不敢越權，只能靜靜等兩人先開口。

偏偏大家都如此沈得住氣，沒有一個人有要開口說話的趨勢，似乎完全把任小可晾在一邊。

任小可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樣的角色，為什麽會在站在這裏。

終於，靠在桌子邊上的盛季南動了動，把桌上的合同遞給任小可，說：“合同已經簽了，這個項目盛氏成功拿下，只是之前計劃的百分之十二的返點變成了百分之八，降了四個點。”

“四個點！”任小可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她對這個項目很熟悉，自然知道這四個店對盛氏來說意味著什麽，“那也就是說，在返點這個上邊的收益，僅僅是和我們的成本報價所持平？我們壓根沒也可賺的啊，中間這部分回扣豈不是都進了投資方的口袋？這也太不公平了吧。”

“正是因為他們剛剛好踩在咱們的底價上，讓我們也沒法反擊，只能是伸過腦袋去別人刀下任他們宰割，這個價定的實在太巧妙。“楚風說。

任小可自言自語的嘟囔了一句，“為什麽他們對價格的把握這麽厲害，不偏不倚，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恐怕不是人家太厲害，而是我們沒能把守住秘密。”何薇冷不丁來了那麽一句，瞬間又把屋內的氣氛拖至冰點。

任小可剛開始並沒有明白她是什麽意思，琢磨了一下之後恍然大悟，看了看楚風，又盯著盛季南，聲音也大了起來：“你們是在懷疑我洩露了公司底細？”

楚風尷尬的笑了笑，“不是不是，你別多想，我們也只是在分析一下可能性，畢竟這件事情有些蹊蹺。”

“分析可能性？”任小可冷笑了一聲，隨即一臉嚴肅，“你們三個跟審犯人似的把我堵在這，哦不，審犯人起碼還是一問一答，你們倒好，直接挖個坑引導著我往裏邊跳，這是分析事情應該有的態度嗎？就因為我和董先生認識就把懷疑的矛頭指向我？盛季南，你連這點信任都不肯給我嗎？”

她已經從最開始的憤怒慢慢平靜下來，只是盯著盛季南看，等著他說話。

而盛季南呢，一直沒有開口，甚至連看都沒看任小可一眼，表情覆雜。

沈默了兩分鐘，任小可只覺得心底一陣難受，原以為今天會等來的是一個好消息，沒想到背後居然藏著這麽大的驚喜，驚到讓她明白原來盛季南是個如此冷血的人。

“行，如果你們真的覺得這件事和我有關，或者說就認定是我洩的密，那麽我百分百接受調查，就算是讓我引咎辭職我也無異議，就這樣吧，我到時間下班了。”任小可沒等回覆，本來也沒指望著盛季南會有什麽回覆，直接二話不說轉身出了門。

“小可！”楚風喊了她一聲，轉頭看看盛季南並沒有什麽動靜，嘆口氣，跟上任小可的腳步追了上去。

他倆一走，何薇就無奈的搖搖頭，對盛季南說：“她還是這個脾氣，太沖動了。”

盛季南一笑，“還真是你帶出來的人，和你一模一樣，就連說走就走毫不顧忌後果這點，都和你像是一個模子裏套出來似的。”

舊事重提讓何薇有些許的尷尬，“盛總，不是說好這件事以後都不提了嗎？我已經回來了，你還要抓著我的黑歷史不放啊？”

“行，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對任小可再上心一點，我希望她能成為第二個你。”盛季南說。

“那麽這件事…”何薇仍然心有不甘，總覺得還是和盛氏內部員工洩密有關，畢竟大家付出那麽多的心血，最終得到這樣的結果，始終太傷心。

“我相信她。”盛季南輕輕吐出這句話，短短四個字，卻勝過千言萬語。

我一直是相信你的，只是不能太絕對的發表自己的意見，因為從七年前我接手盛氏的那一刻起，我的觀點，就不再只是代表我一個人，我不敢輕舉妄動。

所以我對你的信任，你聽不到。

何薇楞了一楞，沒想到向來謹慎的盛季南這次會如此的憑感覺下定論，她沈思了一會兒，說：“好吧，明天項目就要正式啟動了，咱們也應該齊心協力一些，這件事，就當做是一個警醒吧，以後咱們要更加小心一點才是，方案上也應該體現的更細致，不讓人家抓到把柄。”

“嗯。”盛季南低低的回了這個字，然後說，“你先回去吧，耽誤你兩天的時間，你老公一定恨死我了吧。”

何薇臉上飛快的飛過兩片紅暈，難得的嬌羞，“哪有，行了，那我先走，你也別太晚。”

我看過盛氏早晨六點的樣子，也見過盛氏深夜的樣子。

天已經黑了，盛季南自己一個人坐在辦公室內，外邊只有走廊上的燈還亮著，屋內微弱的燈光有些晃眼，他發了一會兒呆，掏出手機給楚風發了條短信：“照顧好小可。”

她剛剛這麽沖出去一定是生氣了，怎麽可能不生氣呢，本來任小可的性子就是能吃苦卻無法忍受被冤枉，偏偏這種事情就是清者自清就算有一萬張嘴也說不清，她一定會覺得委屈的，不過還好，辛虧有楚風在，他會有辦法安慰小可，會有辦法讓她高興起來，如果換做是自己，這件事一定會越鬧越僵吧。

盛季南在心裏嘲笑自己。

楚風追出去的時候，任小可走的很快，他差一點就跟丟了，還好在轉彎之前追上。

“這麽生氣不值得，氣壞了身體算誰的？”楚風跑的有些急，這時候說話還上氣不接下氣。

“沒有生氣，只是覺得有點委屈。”任小可吸了吸鼻子。

“我明白，”楚風終於跟上她的腳步，兩人並肩走著，“其實盛季南有他的苦衷，就算是相信你，也必須站在盛氏整個公司的角度上看問題，不能隨隨便便就宣判誰有錯誰沒錯，因為他的一句話，就可能會引起整個盛氏的震動，你得理解他。”

“你是來當說客的嗎？”任小可問，雖然嘴上不饒人，但是聽楚風這麽一說，其實心裏舒服了不少，是啊，有時候總得為盛季南想想，他肩上的壓力不是常人能夠理解的。

“行了，你不生氣就行，我的任務也算是圓滿完成。”楚風深深呼吸了幾口外邊的空氣，好像是剛剛下過雨，空氣中滿滿的都是塵土的味道。

確實不怎麽生氣了，剛剛那麽沖動也是因為覺得委屈，現在想通了心裏也就好受多了。

心情好了起來，話也變得多了，任小可本來也還擔心這個項目的事情，剛剛在辦公室裏沒來得及問，現在逮著楚風，自然要問清楚：“誒，你給我說說，這次這個項目到底有沒有問題？”

“除了返點被壓低以外，其他一切都和咱們預期方案裏的一樣，沒有問題。”

“那就好。”任小可長長松了口氣。

她最在乎的還是盛氏的利益，和這麽長時間以來這些員工的辛苦努力，只要有成效，就算中間有無數個缺憾，我們也能想辦法讓它變得完美不是嗎？

終於見到任小可露出笑臉，楚風也安心了不少，突然感慨的問：“小可，你究竟是怎麽到盛氏來的？”

“什麽意思？覺得我不配在盛氏？”

知道她是在開玩笑，楚風並不介意，順著她的話往下說：“是啊，總覺得你和盛氏有些格格不入，當他們風風火火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時候，總能見到你的雲淡風輕，而當大家都輕松下來的時候，你也並沒有松懈，很好奇，你和以前所有實習生，所有在助理這個崗位上呆過的人都不一樣，為什麽當初盛季南會讓你進盛氏的呢？”

任小可認真想了一下，說：“和盛季南沒有關系吧，當初我也是陰差陽錯就投了簡歷，後來直接就是薇姐通知我面試的，從第一次面試到最終進盛氏，一直都是和薇姐聯系的，並沒有見過盛季南，大概正因為是這樣，他不認識我，才讓我僥幸進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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