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提到了關於語言問題!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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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當初怎麽都不聽我的。”

“是的。”

“可是,你願意聽那個小姑娘的?”

“是的。”

老馬克思先生笑著看了看廚房裏的阿翁,說道:“好吧,只要存在那麽個能讓你回頭的人就夠了,我很高興你重新成為一個善良的孩子。不過,那小姑娘對於你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麽呢?你愛上她了嗎?”

“是。”溫舍點點頭。

“這倒也是個事。”老馬克思先生這時卻皺了皺眉頭,“不過,引用勞拉常說的一句話吧——如果你覺得這樣好,那就這樣吧。”

溫舍無語地閉了下眼:“其實我並沒有問你的意見……”

溫爸爸像是沒有聽見溫舍說話一樣,自顧自地說:“她是猶太人這件事本身倒無所謂,但是作為父親我還是會擔心他的猶太人血統會為你招來禍端,藏匿猶太人現在可是與猶太人同罪。無論如何,你要自己小心。”

溫舍嘆了口氣:“知道了,爸爸。”

當阿翁把檸檬茶端到小桌上時,父子倆的談話似乎剛好也告一段落了,老馬克思先生看著阿翁笑笑:“那邊正在做的是‘餃子’嗎?”

阿翁有些驚訝:“這個樣子您都能看出是餃子?”她的意思是說,桌子上的現在不過是一些小面團而已,中國人看見了能一眼看出是做餃子,外國人可就很難了。

老馬克思先生說:“我再年輕些的時候去過中國,這是那裏的人過年才吃的食物,做起來很麻煩,但是很精致也很好吃。不過,你是怎麽會做的?”

“我從中國來,小時候學會的。”

“這個,我記得……”老馬克思先生說著走到廚房洗了手,拿起搟面杖搟了個餃子皮,然後頗有些得意地問阿翁,“是不是不錯?”

阿翁點點頭:“確實在中國還有很多人是不會做餃子皮的,因為餃皮轉圈很麻煩,面也容易粘在搟面杖上……”

於是聖誕節再次迅速地有了些春節的感覺,阿翁都有些想拿紅紙寫個“福”字貼門上了。

三個人一起包餃子比起一個人有趣得多,雖然溫舍並沒有什麽興趣,但是也被抓過來包餃子。阿翁教了他方法,但是溫舍在這方面似乎沒有什麽很好的天賦,對於他來說包餃子就是把肉餡包進面裏的這麽一個過程,所以他包的餃子大多“站不起來”。阿翁看著溫舍做出的畸形餃子,笑得有些發抖。

這一天太開心,一個恍惚,竟覺得這一幕這麽像是和爺爺還有沃克一起包餃子。於是笑著笑著,便笑濕了眼眶。

作者有話要說:

☆、約亨的危機

第二天一早,阿翁醒來後輕手輕腳地煮了昨晚剩下的餃子,分了三盤。這時溫舍也醒了,從沙發上坐起來甩甩頭甩掉困意,看了看門附近地上的一把鑰匙,又看了看阿翁煮的三盤餃子。

“可能煮多了。”溫舍提醒道。

阿翁回頭看他:“你醒了?怎麽多了,你不吃嗎?”

溫舍起身去打開克麗絲臥室的門,發現爸爸果然已經離開了,行李也已經帶走了。溫舍嘆了口氣:“他已經走了。”

“你爸爸嗎?已經走了?”

“他拿鑰匙開了門,然後在外面把鑰匙從門縫丟進來。以前他就經常這麽幹。他說,因為他喜愛旅行,又不肯與人分別。”

“他就經常這個樣子?旅行對於他來說到底有多大的吸引力啊,”阿翁很不解,因為對於她來說,她更喜歡港灣和停泊,“你媽媽不會生氣嗎?”

“我從來沒有見媽媽生氣過。爸爸的說法是,他旅行不是被沿途風景所吸引,而是他決定了要去。不過這大概是他從哪本書上看到的句子吧。”

二月裏,約亨順利拿到了他的橡葉勳章,同時紐曼把約亨的升職信交到了其中隊長漢斯手中。

這個意外之喜真是把他高興壞了。約亨覺得這是個非常值得慶祝的事情,可是今天又不是休息日,只好把私藏在床底下的酒拿了出來痛快地醉了一場。

然而眾所周知,約亨從來就不是那種喝醉就睡的人。

溫舍睡前知道約亨開了瓶酒,也叮囑了他喝完一瓶就睡,然而當溫舍半夜醒來的時候卻看見下面地上擺了一排的酒瓶子,約亨已經不見了蹤影。

溫舍怔了一瞬,立刻穿衣下床。

一出帳篷,溫舍突然聽到營地裏通訊集合的大喇叭裏傳來醉醺醺的幾聲“餵餵餵”,像是在試音效,其中還夾雜著巡邏的戰友拉扯他讓他回去的聲音。然後約亨的聲音傳遍整個營地:“下面請欣賞大音樂家約亨的演奏!”

“不是吧……”溫舍覺得做什麽都遲了。

這時,約亨似乎按下了收音機的按鈕,“啪嗒”一聲過後,爵士樂的聲音響徹整個軍營,這蠢貨似乎把音量開到了最大。

溫舍的耳朵被狠狠震了一下,捂上之後還耳鳴了好久。然後就看見漢斯暴怒地從帳篷裏走出來,睡帽都還沒摘下來就向著喇叭那邊去了……

第二天,酒醒後的約亨去漢斯的帳篷領罵。

“你以為營地是什麽地方,你敢在營地酗酒播放爵士樂!”

約亨還有些不服氣,事實上他一直很討厭這個長官。約亨小聲嘀咕:“誰讓你沒查出來我藏酒了呢。”

“你說什麽,是我的錯咯?”

“難道您沒有錯嗎?如果要罰我的話,您沒能查出士兵私藏酒品又該怎麽罰?如果您不關自己的禁閉,那就是不公平的!還有,播放爵士樂又怎樣?您仔細聽過爵士樂嗎?欣賞過爵士樂嗎?知道那是一項多麽偉大的藝術嗎?”

“你……你簡直就是元首所說的腐敗的一代的代表!你有什麽資格晉升為中尉!”漢斯說著從抽屜裏拿出那封升職信。

約亨急了:“你幹什麽!”

但是漢斯已經把那封升職信撕成了兩半。

約亨回到帳篷時,溫舍正在給媽媽寫信。他以為約亨一定回來就大吐苦水大吵大鬧,但是這次約亨難得相當安靜。只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很傷心,二是他很生氣。

溫舍倒寧願是前者。

他在桌邊回頭,看見約亨雙手握拳背對著他,看著空無一物的帳篷布。他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不過約亨經常讓他有這種預感。

這麽安靜了片刻之後,約亨突然走到床邊摸過自己的皮衣就往身上穿。溫舍一驚,推開椅子站起來:“你幹嗎?”約亨的拳頭攥得緊緊的,一雙鷹眼殺氣騰騰,因為過分憤怒而蒙了層血霧。他咬牙切齒地吼了聲:“我要殺了那個混蛋!”同時奪門而去。

溫舍楞了一秒,迅速奔向床邊抓起皮衣跟出去。

“約亨,站住,你會後悔的!”溫舍從未想過有這麽一天自己也會這樣大吼大叫。已經有人從帳篷裏出來看究竟發生了什麽了,而約亨已經爬進了一架飛機的機艙裏,溫舍緊跟著飛奔到飛機旁去拉約亨,但是約亨在前一秒關起了玻璃罩。

“約亨!”溫舍的精神受到了極大的沖擊,因為剛才約亨剛才的表情活脫脫就是又一個恩什。

溫舍一直知道他們有著極大的共同點,散漫,幽默,狂放不羈。不同在於,約亨比恩什更年輕,更有些大男孩的稚氣;約亨的家境比恩什富裕,沒有積聚下太多的仇恨;還有,他比恩什更有才能,他璀璨如星。

約亨很清楚自己有多麽大的能力。他狂妄、他胡鬧、他我行我素。他太強大,所以所有人都容忍了他,但是身為他的長官,墨守成規的漢斯不可能放任他。

於是孩子氣的約亨會開始委屈,會難過,會憤怒,會因怒成恨,他覺得自己受到了排擠和欺壓。

他關我禁閉,是他有眼無珠;他無端大罵,是他看我不順;他毀我升職,是他嫉我英才。

溫舍知道,這就是約亨的想法。他認為只要約亨找到證明自己的方法,那麽一切都會有所改善,他也暗地幫過約亨不少,但是約亨的無拘無束和漢斯的墨守成規終究不能相容。

約亨和恩什都是會在沖動中葬送自我的人。

飛機引擎發動了,沙土席卷而來,溫舍回想起自己在死人堆裏看到恩什的那一霎。他開始發抖了。

“你叫溫舍,我叫恩什,你看,咱們倆名字很押韻啊!”“這些女孩真過分,只要不和你站在一起,我長得其實也不差的。”“附近哪個鎮子上的女孩最漂亮?”“你看,溫舍!這封信是哪個明星寄來的!”“那兩個混蛋憑什麽騎在我們頭上?溫舍,你也就這麽任他們差遣!”“溫舍,你跟得上我!在戰鬥的時候你究竟用了幾成的能力?”“我宣誓,終身服從元首阿道夫希特勒。”

恩什和約亨的聲音交替著糾纏在他的腦子裏。

“停下來!”他聲嘶力竭,徒勞地看著飛機升空,盤旋,來到漢斯的帳篷上方。

“恩什!”一時間,伴隨著聲聲巨響,約亨狠狠把炮火傾瀉在了漢斯中隊長的帳篷上,現場一片火光。

所有人都驚呆了,木楞在那兒,有人沒搞清楚狀況以為是敵襲,於是用防空炮想要把上空的飛機打下來,但是被約亨巧妙地避開了。

溫舍看了看空中的約亨,又看了看不遠處火光正怒的帳篷,狠狠把自己的額頭撞在了身邊另一架戰機的尾舵上。

令人慶幸的是,漢斯當時並不在帳篷裏。他剛批評完約亨就離開了帳篷。

這事情發生後漢斯說一定要把約亨告上軍事法庭,但是紐曼對他說:“希望你在軍事法庭上不要忘記陳述約亨嚴格意義上來說救過二中隊每個人的命這一事實。”

不久,約亨被帶走了,在附近的一個士兵監獄裏度過了為期三天的監獄生活。

在這段時間裏溫舍很擔心他,就連到了阿翁那裏也顯得憂心忡忡。問明了原因之後,阿翁覺得溫舍和約亨的關系真的很好,這就是所謂的戰友情吧:“所以,現在只是暫時□□,而判決還沒下來?”

溫舍點點頭:“但是他鬧得太大了。”

“這麽擔心他?”

“他非常像恩什,”這是恩什死後溫舍頭一回再說出他的名字,“尤其是沖動的時候。”

阿翁沒想到溫舍會這麽說,一時也是啞口,半響後拍拍溫舍的肩膀:“別太擔心了,按照德國的價值觀來說一個約亨抵得上好幾個漢斯了,他會沒事的。”

溫舍不愛聽人批判德國的價值觀,但是仔細一想阿翁這話說得似乎有點道理,或許事情不會像他想象的那麽糟。

阿翁安慰溫舍時就是在安慰,但是事實究竟會怎樣她心裏也沒底。直到三天後約亨被汽車送回了軍營,同時傳來了漢斯升職調動的消息,溫舍才知道阿翁這次又“不幸言中”了。

三天的□□把約亨折騰得夠嗆,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大吃一頓,溫舍問他究竟什麽情況,約亨含含糊糊地說:“不知道,我出來的時候監獄的長官還和我握了手,讓我一定要繼續為國爭光什麽的,最後還派了車把我送回來。這次真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的光輝史就這樣就要結束了,我當時可能是酒還沒醒透呢——沒人告訴尼斯蕾吧,這事太有損形象了……哦,對了,他們不會通知我媽媽的吧?”

溫舍看著他這樣子,知道他算是鬧過了就什麽事都沒有了,那自己擔心的那幾天算是什麽?溫舍越想越不開心,起身就離開了,留約亨一個人在那邊吃邊茫然。

很顯然約亨的存在已經引起了國家的重視,不僅這次判他無罪,而且為了調節他和漢斯的關系給漢斯安排了升職和調動。漢斯收拾行李的時候紐曼去看了他一次,算是給他送行:“以後你也是上尉了,也該管管自己的臭脾氣了。試著用更能讓那些新兵接受的方式去教導他們吧。”

漢斯苦笑道:“我算是明白了,上頭這意思是只要他還能打下飛機來,就誰不能動他一毫嗎?”

紐曼笑笑:“看起來是這樣。北非戰場能有這樣一個飛行員,日後或許也就成了傳奇了。這段日子辛苦你了,以後就由我來管教這個不懂事的小子吧。”

漢斯嘆了口氣,突然站直對紐曼行了個軍禮:“嗨希特勒。上尉,您多保重了!”

作者有話要說:

☆、沒了沒了

沒有了中隊長的二中隊開始接受紐曼大隊長的直接管轄。

首先,紐曼命令約亨在大家面前個人檢討,並保證不會再犯。而約亨只是針對酗酒進行了檢討和保證,對於爵士樂,他依然保持本來態度。

而當時誤把約亨當做敵機用防空炮轟炸的幾個人不免後怕,因為當約亨接連躲開他們的炮彈的時候他們有種世界毀滅的感覺——敵人出現了這麽厲害的飛行員,那還得了?後來知道是約亨在鬧,反而松了口氣,同時他們很慶幸約亨祖上移民到了德國而不是英國。有這麽個對手簡直可怕。

在紐曼手下,約亨的叛逆情緒不再那麽嚴重了。他的戰績還在一路向上飆,同時準成也在加大,有時他回到地面下了飛機,地勤去給他補充彈藥的時候會發現他彈夾裏的子彈還幾乎是滿的,平均下來他打下一架敵機只需十幾、二十幾發子彈。

後來的一次任務中艾利爾嘗試著使用了約亨那套戰術,闖入了一個六架飛機的小型陣環。雖然開始很順利,但糾纏進一群敵機之後就開始手忙腳亂了,躲避已經費盡心思,怎麽可能顧得上攻擊?正在艾利爾精疲力竭要死要死時無線電傳來“撐住,黃色14號正在接近”的聲音,艾利爾甚至感覺到有希望之光在接近。他咬牙振作起來,想再堅持一會到約亨趕來,然而這時六架敵機突然一邊攻擊一邊整齊地變回了陣環向著一個方向飛遠了。

艾利爾回頭一看,黃色14號已經近在咫尺,於是無奈地笑笑,和約亨一起著陸。

“他們怎麽回事,怎麽不打了?”約亨下了飛機還在那雲裏霧裏。艾利爾捶捶他的肩膀:“因為你‘黃14’的面子大啊!”

紐曼也是拍拍手笑道:“看來他們是沒有膽量用六架飛機來挑戰‘黃14’了。”

由於約亨這段時間表現確實很不錯,而且紐曼知道他對於升職信被撕的事情一直耿耿於懷,於是觀察兩個月之後紐曼決定重新下發升職信。不久,約亨晉升為中尉。

紐曼想得沒錯,約亨就是一個吃軟不吃硬的家夥,越罵越不走,越誇越能幹。在這之後約亨也是能少犯錯就少犯錯,總之已經在學著克制自己的情緒了。事實上他總是很得瑟地在內心提醒自己:不能太任性不能太任性,我可已經是個堂堂的中尉先生了。

克麗絲再來非洲時也給阿翁帶來了一些關於克雷爾的消息,說她帶著禮物去拜訪了克雷爾先生,也見到了過來過聖誕的他的妻子和女兒。他的妻子很高挑很有氣質,他的女兒也很可愛,一家人在一起看起來非常和睦。

“就是不知道他在外面做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他夫人究竟知不知道。”一次散步時,阿翁這麽腹誹道。

今天溫舍是穿著軍裝來鎮上的,走在邊上顯得非常帥氣。溫舍在腦海裏想了想,幾乎記不清楚克雷爾的長相了:“老家夥太會玩了,只要沒被他盯上,基本上他也算個好人吧。”

阿翁隱約記起溫舍以前似乎的確被他玩得挺慘,於是又想起了另一回事:“你還記得自己為什麽被貶去奧地利嗎?”

“記得呀,怎麽了?”

“是什麽原因?”

“一件比較邪門的事情,都過去了,不提也罷。”

“其實在最早的時候,雖然加入了黨衛軍,但是你對於集中營和猶太人區的計劃是反對的對嗎?”

“嗯哼,你怎麽知道?”

“在集中營聽兩個看守聊天說到了,他們叫你馬克思看守長。但是那個時候我一直以為你姓溫舍,覺得馬克思大概是另外的什麽人。”阿翁想起當時的事不由得笑笑,“聽他們說得我覺得馬克思看守長特別仁慈,還曾經一度寄希望於依靠他逃跑呢。”

“是嗎,現在聽來倒像是他們在誇我了。是誰說的,臉上有疤的那個?事實上他一直並不服氣我的管轄,或許是覺得我不夠忠誠吧。”

“所以,因為一開始你就對抓捕猶太人有著抗拒情緒,才讓人認為那一車猶太人是你故意放走的,然後你就很冤地去了奧地利。也因為那次任務名義上是恩什和你一起執行的,所以他也被貶職了。”

聽到這裏,溫舍有些不解地看向她:“那些看守說得這麽清楚嗎?你就這麽確定那些猶太人不是我故意放走的?”

“因為是我放走的,”阿翁說著竟忍不住要笑,“你們在河邊休息,當時有個士兵和你打招呼,他就是帶我去河邊的人。就在你們打招呼的時候我翹開了車鎖,我想猶太人們是從半路跳下車的。當時我一個人在河邊晃悠了好久,你有看見我嗎?”

溫舍怔了很久,突然心裏湧起一陣莫名的喜悅——如果阿翁當時沒有這麽做,他就不會被貶到奧地利,就會很快在柏林和尤嘉莉結婚然後讓克雷爾等著看好戲;而阿翁也會在不久之後被抓進集中營,然後,或許會死在那裏。而現實中發生的一切的起源竟是最初時一次他們都沒有知覺的相遇。

一切開始的時候,她是剛從中國來到德國惶惑度日的猶太小女孩,他是看似飛黃騰達實則糾結迷茫得要死的一位黨衛軍官。

然而就在阿翁救下那十來條人命之後,似乎一切都被打亂了,命運的齒輪突然沿著一個誰也不知道的方向運轉著,機關一環連著一環,誰也不知道下一步會發生什麽。直到現在,她不再惶惑,他也不再迷茫。

“天那,”溫舍用了點力揪著阿翁的臉問道,“你是預感到自己要被抓去集中營了,所以先派個人去集中營救你嗎?”

阿翁把臉拽回來翻了個白眼:“你沒弄死我我已經在謝天謝地了……”

話音未落,溫舍突然忍不住低頭,隔著口罩在阿翁的嘴唇上輕輕一吻。

阿翁雷擊般楞住了,她只看到溫舍的面孔在視野裏突然放大又突然離開,那剛才那一下觸感是怎麽回事……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似的,阿翁觸電般擡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機智如阿翁鮮少有這種完全被煞住的樣子,這時候的阿翁看起來很萌,溫舍不由得想再逗逗她。看看四周,天色已經暗了,不知覺間他們已經走到了那片以前被誤投炮彈炸倒的廢墟附近,這裏已經很少有人會來。

溫舍伸出手去,輕輕摘下她的口罩,再度吻了上去。

阿翁對於接吻的概念止於嘴唇碰一下的地步,所以當感覺到嘴唇上舌頭的觸感時已經說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情。喜歡?還是不喜歡?或者說只是懵了,至少當時是這樣。幾秒後,阿翁突然回魂似的向後閃躲了一下,重心不穩險些摔倒。溫舍迅速地扶了她一把,口罩順勢掉在了泥地裏。

“沒事吧?”溫舍說著趕緊去看阿翁的腳踝,他覺得阿翁可能扭到了腳。

阿翁剛才一直沒有呼吸,這時候有些喘,一邊拉起溫舍一邊說:“沒事……嗯……還好吧……”

溫舍看她這樣子,知道她就是腦袋一時短路了,笑笑撿起地上的口罩四處看了看,然後輕輕說:“等我一下。”然後走到不遠處的一個水龍頭下沖洗沾了泥的口罩。

水龍頭在一戶人家的院子裏,那戶人家的外墻已經被炸了個大洞,二樓也被塌了半個,溫舍一低頭直接從那個大洞裏進去了。

之後阿翁還一個人怔了好久——完蛋了,初吻沒了。

天黑得很快,阿翁回過神之後覺得比起剛才,天色算是真正黑了下來。

她一邊用力按了按嘴唇去消除那讓人臉紅心跳的觸感,一邊向四周看了看。除了頭頂有個新修的路燈,四周都是黑暗和廢墟的影子。

然而這時除了溫舍弄出的流水和搓洗的聲音,阿翁似乎還聽到了什麽聲音,或許是什麽動物,又或者只是阿翁的錯覺。總之阿翁突然開始覺得心裏毛毛的,於是向著溫舍那邊走過去。

她覺得也許是因為周圍太過黑暗了,只要到溫舍身邊去就不會再怕了。然而剛擡腳,阿翁卻看見一個很難註意到的角度,一個漆黑的人影就在不遠的地方看著自己!

就在阿翁快要尖叫出來之前,那人突然開口:“阿翁?”

阿翁的尖叫被抑制在嗓子裏,然而就算是這種情況下,她也立刻就聽出了那人是誰,就像那人即使是在分離幾年後也一眼認出了她一樣。

那人對於他來說亦父亦友,有時也像哥哥,甚至有時像姐姐。沃克?他為什麽會在這裏?為什麽會離開中國?

下一秒,沃克猛地舉起了槍,槍口筆直地對著阿翁這邊。阿翁怔了一下,她知道那槍口不是對著自己,所以呢?為什麽要舉槍?這裏有他的敵人嗎?

阿翁回頭,看見溫舍正穿著軍裝從黑暗中向她走來。

溫舍並沒有看到這裏還存在著第三個人,沃克是士兵出身,很擅長借助光與影進行隱蔽。所以,溫舍不明白為什麽阿翁突然一回身牢牢抱住了自己。與此同時,伴隨著一聲槍響,阿翁的身體伏在他的身上劇烈地一顫。溫舍懵了,一時間不願去想發生了什麽,他只是拖住阿翁的下滑的身子,聲音有些抖:“怎麽了?阿翁?阿翁!”

此時阿翁還是有意識的,她能感覺到背後撕裂般的疼痛。但是在溫舍懷裏,她已經沒有力氣再喊叫了,只是控制不了地抽氣,用手去抓溫舍的手臂。指甲都嵌進了皮肉,溫舍也不躲。

“溫舍……沃克。”溫舍,那是沃克。她想說的是這樣一句話,但是已經說不出來了。很快,沃克的臉龐也擠進了她的視線裏,德國人和英國人都在叫她的名字,聲音卻越來越小。

不是說會一直在爺爺身邊嗎?為什麽你來到了這裏呢?爺爺又去了哪裏呢?

迷迷糊糊地,阿翁似乎看見了爺爺,他向她招手,說要帶她回家。

真的是爺爺。

阿翁欣喜地伸出手去,卻在觸碰到爺爺的手之前觸電般縮了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她的男朋友

幾個月前,沃克只身去了德國。他來到黃藥師給他的地址,卻從只園丁那裏得到笛林準將陣亡的消息,找到阿翁線索就這麽斷了。

但是,他從園丁那裏拿到了女傭安妮的聯系方式。

“她消失了。”安妮這麽告訴沃克,“當時,準將先生打算安排她回中國,但是路過奧地利的時候負責帶她回去的人剛好有要事在身,她就在那裏住了三天。聽說她就消失在了奧地利,行李什麽的都在,只是人不見了,怎麽都沒能找到。”

線索再次中斷。沃克了解阿翁,雖然她有時會不靠譜,但是她絕對有她不靠譜的合理理由。

她多數是被抓到了。1938年就失蹤的話,到現在是有多久了?她還活著的概率是多少?沃克用力搓了搓臉。

安妮看他這個樣子心裏也不好受:“當時準將先生有聯系你們的,但是……”

“沒關系,我和黃醫生早就離開了我們生活的地方,他聯系不上我們很正常。不過,你還能想起什麽有聯系的人或事嗎?”

“我當時也不在奧地利,不太明白當時的事……而且,可行的辦法準將先生當時一定都嘗試過了。”

“有沒有他想到了,但是沒能嘗試的辦法呢?”

“先生,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如果是準將想到卻沒能嘗試的辦法,那一定就是他認為行不通的了……”

“我想試試。”

“可如果他只是想到了又自己否決了,我又怎麽會知道呢?他總不會什麽事都告訴我呀……不過,你倒是可以去奧地利找一下準將當時的副官希爾施,或許準將有什麽事會告訴他吧,我可以給你他的住址。”

又是一段顛簸,沃克來到奧地利,其實他自己是最清楚的,現在他除了找到阿翁,已經沒有別的目標了。

希爾施一眼認出了沃克,他對沃克伸出手去:“我記得你,你是當時在中國的海岸邊的那個人,小姐說過你是個士兵。”

沃克的確也和他握手了,但是希爾施明顯可以感覺到沃克這手握得很敷衍。

“就像安妮說的,她消失了,我們拼盡全力也沒能找到她。”希爾施誠懇地說,“準將先生已經用盡了所有辦法,他把所有想到的方法都嘗試了,他甚至還帶上小姐的照片冒險拜訪過另一位與奧地利集中營聯系更密切的黨衛軍準將。那位先生為人並不古板,但是聽明白笛林準將的來意之後連照片都沒看上一眼就連連搖頭,說如果只是從集中營帶個人出來還有可能,但是在集中營找一個特定的人真的是無能為力。當時就已經這個樣子了,現在四年過去了,要找她只會更難。”

沃克又露出了那種絕望的表情。

希爾施或許是受到了感染,也想起了笛林準將:“笛林準將是個好人。他說因為害怕有朝一日失去女兒,所以不願與女兒結緣,但是小姐失蹤後他還是像失去夫人時一樣的難過。”

沃克沒什麽表情的說:“他是不是好人我比你清楚。”

其實沃克是想起了一戰受傷後被黃藥師救到一個地下室治療的事,當時黃藥師也不知是怎麽想的,把一個不能動的英國人和一個不能動的德國人擺到一塊去了。於是在能動之前,沃克每天醒來只有一件事,就是和旁邊那個叫笛林的德國佬吵架賭咒。他們打賭自己的國家會勝利,他們打賭自己會活得更久,現在看來,都是沃克贏了。

沃克最後要了那個當時不願幫忙的準將的住址,他覺得既然笛林會去找那個人,就說明找那人幫忙有門,而且至少他能確保和那人可以提到阿翁的事。至於找他有什麽用,溫舍是一點也沒有頭緒,不過除此之外他也沒有別的辦法了,他只想走一步看一步。

實在不行,就炸了那貨的房子洩憤,誰讓他當初沒幫忙,讓他給阿翁陪葬去。

於是沃克來到了克雷爾準將的府邸。

當遇到園丁的時候,沃克覺得完了找不到阿翁了;當見到安妮的時候,沃克覺得完了阿翁可能死了;當見到希爾施的時候,沃克覺得完了阿翁估計真的是死了。而見到克雷爾之後,沃克已經在想著把阿翁從利比亞沙漠揪出來打一頓了。

其實這個時候的克雷爾已經晉升為將軍了。他好好地招待了沃克一番並說:“阿翁現在應該過得很好,她提起過你,能聽出來她非常想念你和爺爺。”

沃克邊吃邊疑惑:“你當初拒絕了笛林的請求,也沒有看照片,後來又是怎麽找到阿翁的?”

克雷爾想想當時的情形,又看看這位看起來很強壯的阿翁的哥哥,覺得有些事說出來恐怕要挨打,於是敷衍道:“額……我沒有找她,我們的相識不過是一個巧合罷了。不過如果早從笛林準將那裏看到了照片,這巧合一定會嚇到我吧。”

“你明知她是猶太人卻沒有抓她?”

“其實一開始我沒有認為她是猶太人,結識後過了很久也沒有發現。她金發碧眼,又自稱面部毀容所以一直帶著口罩,我也就沒有懷疑。”

“金發?”

“是的,在我的印象中她一直金發碧眼,不過她後來告訴我她是染了發。現在非洲打仗打得厲害,德國、英國、意大利還有一些別的國家在非洲都有兵力,猶太人即使是在非洲如果被士兵發現也不無危險,我想她應該還保持著染發的習慣。她也長高長大了不少,等你見到她可不要認不出她來了。說起來真可惜,有個記者在聖誕節時來拜訪過我,然後就去了阿翁那裏,您要是稍微早來一點點就可以和她同行了。”

“不需要。”沃克說著起身就要走,“有什麽話要我帶給她嗎?”

克雷爾聳肩:“離別的話不必說兩次,上次分別時我們已經說過了。”

沃克與阿翁相遇時其實是迷路了。他想找到阿翁住的地方,但是在附近轉悠暈了。來到那片廢墟的時候他就看見路燈下有個瘦瘦高高的女人。

她果然染了頭發,金發碧眼,比以前更加漂亮,沃克還以為見到她時她會是帶著口罩的樣子,但是並沒有。

她在幹嘛?大晚上的怎麽一個人在外面,而且還沒戴口罩?

不管這麽多了,總之終於找到了阿翁,沃克也算是找到一絲慰藉了。這丫頭果真不是凡人,居然還真的活著。

然後阿翁也看見了他,沃克知道自己在這個角度她一定看不清楚,於是叫了聲:“阿翁?”

緊接著,沃克看見一個穿著德國軍裝的人,從阿翁背後慢慢接近過來……

“小心!”砰——!

阿翁流了很多血。

溫舍楞住了,倒是沃克先反應過來大叫:“放下她,讓她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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