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提到了關於語言問題!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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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舍才清醒似的把阿翁放下,讓她趴臥在地上,沃克猛地撕開阿翁的衣服,從包袱裏拿出酒和刀在沒有麻藥的情況下給阿翁取出了子彈。就在切開彈孔的時候,本來已經昏迷的阿翁突然疼得清醒過來,劇烈掙紮著想要擺脫這種痛感,溫舍不得不用力按住她。

等到取出子彈,止住血,包紮結束之後,阿翁再度昏厥過去,嘴唇已經白得沒了血色,臉上頭發上沾滿了沙土和血,手腳冰涼。

緊張和對阿翁的壓制讓兩個男人都有些喘,而現在是都有些楞神。

傷口沒有打中要害,既然已經止住了血,應該不會有性命之憂。

溫舍脫下軍裝外衣蓋在阿翁背上,拉起阿翁冰冷地手在手心裏握著,親吻著,希望能讓那手暖回來。今天他只穿了軍裝,現在一脫,上身便□□了,露出了平時隱藏得很好的肌肉。

沃克看了看他,開口道:“你是什麽人?”

溫舍擡頭看了他一眼:“你是沃克?”

“你知道我?”

“聽阿翁說起過,你的腳微有些跛,應該就是了。”

“你是她什麽人?”

“她的男朋友。”溫舍看著沃克,如是說道。

克麗絲被阿翁半死的樣子嚇了一跳,同時也很不能理解沃克的突然出現。溫舍只說以後再解釋。

把阿翁抱到床上之後,溫舍給約亨打了電話,說之後幾天如果他沒有回去就讓約亨、瑞因、艾利爾輪流替他做任務,直到他回去。

約亨問他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溫舍也沒有細解釋,只是說阿翁受傷了。

至少要等阿翁醒來了他才能安心離開,他也以為阿翁會很快醒過來,但是阿翁一直昏睡著。

他覺得沃克在中醫館混了這麽久應該比他懂的多,於是問沃克這是怎麽回事。沃克用一種很不友好的聲音冷道:“你是她男朋友的話,為什麽連這都理解不了呢?”

溫舍語塞,隨即明白也許不是身體上出了狀況,只是心理上不願醒來。

怎麽會不願意醒來呢?

“她不想見你?”溫舍看看沃克。

沃克對他翻了個白眼,半響才又開口道:“她當時居然把頭埋在你的心口,如果當時我對準你的心臟開槍,這時候她就已經沒命了。”

溫舍的心臟不由得一顫。

阿翁終於醒來時屋裏暗暗的,只亮著臺燈,溫舍趴在她的床邊睡著了。

她覺得自己做了很長的一個夢,夢裏她一直在哭,悲痛欲絕。直到哭累了,乏了,覺得很想溫舍了,於是便醒過來了。

“溫舍。”

溫舍睡得很淺,阿翁一叫他就醒了,看得出他非常疲憊,但是阿翁醒了,他也終於是放心了:“阿翁,你醒了?要喝水嗎?”

阿翁點點頭,於是溫舍倒了些水餵給她。

“現在幾點?”

“淩晨三點半。”

“是嗎……”

“沃克說你是自身不願醒來。發生什麽事情了?之前不是都好好的嗎……”

溫舍這麽一說,阿翁的眼淚突然滑了下來,把溫舍嚇了一跳:“怎麽啦……”

“爺爺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離開中國,而如果爺爺在中國,沃克根本不會離開他來到這裏。”阿翁的眼淚打在枕頭上,扭曲了一張小臉,“爺爺不在了……”

“這……怎麽這麽想……”溫舍一邊給她抹著眼淚一邊不能理解,因為他覺得這些事很可能有什麽別的可能性,怎麽能因為沃克出現在這裏就斷定……

沃克推門進來,顯然她聽見剛才的對話了:“別再說那些沒用的安慰了,她說的沒錯。讓她哭會吧。”

作者有話要說: 大叔是塊磚,哪裏有用哪裏搬╮(╯_╰)╭

☆、戰爭遍布世界

“很多猶太人都去了上海,那時候我們也去找過你。去上海之前我們回了一趟黃家村,因為我們覺得如果笛林送你回來,會寫信通知我們。”沃克這麽告訴阿翁,“但是當我們回到黃家村時,已經除了死人和廢墟,什麽都沒有了。”

“是被屠城了,整個南京都是,所有人都死了,房屋也被燒光了,大量屍體引來了成群的蟲蠅。整個城都是一片死域,那是真正的地獄。”

“那裏連空氣都帶有毒素,我們沒有敢多逗留,死去的鄉親太多,也根本無從掩埋。我們跪下向著四面八方給死者們磕了頭,又再趕去上海,當然也沒能找到你。”

“再回到戰地時,黃藥師變得更加瘋狂,不要命了似得進行自己的工作,甚至休息得比我還要少。”

“我們的傷者非常多,這幾年,附近山頭上的藥草幾乎都被我們采光了。”沃克這麽告訴阿翁,“食物也非常少,每個人都吃不飽飯。”

“我勸過黃藥師很多次,說我一個人上山就夠了,可他每次都要親自去。他已經太老了,身子一天不如一天,飯也吃不飽。”

“後來有一天他暈過去了,讓另一個醫生搶救了半天才醒過來。但是他醒過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拔掉自己手上的吊針,他說他不需要,把藥物留給需要的人吧。”

“我勸過他,告訴他好起來才能救活更多的人,但是他說這些道理他都懂,但是他明白自己的身體,就算用藥也續不了多久的命了,他說自己已經到時候了。”

“我實在擰不過他,到了下午,他把笛林的地址寫給我,讓我找到你。傍晚時他就不行了,我聽見他大喊了三聲‘日本不亡,死不瞑目’,快步跑過去時他就已經去了。”

沃克說完一切之後,房間裏安靜了好久,阿翁再開口時聲音抖得幾乎不像自己的:“屠城?”

“是的。”

“繡繡他們呢……”

沃克回憶著繡繡死去時的樣子,沈聲說:“我不知道。”

阿翁一只手捂住自己的雙眼,眼淚混著鼻涕一起留了下來。

溫舍看向沃克:“你又對她說了什麽?講德語或者英語好嗎,有些事你沒有必要告訴她,只會讓她難受罷了。”

沃克把漢語換成英語,語氣也沒有客氣:“因為她會難受就什麽都不用知道嗎?阿翁自己認為自己是中國人,有些事她是應該明白的。還有,我們聊的是我們的家事,和你沒有關系。”

溫舍閉了下眼:“那現在請你先出去吧,我們要聊一下我們之間的事情,那和你沒有關系。”

話是這麽說,但是沃克出去之後溫舍也並不能再說些什麽,或許是該讓阿翁一個人靜靜。

他替阿翁擦了擦臉,攏了攏淩亂的頭發,輕聲說:“你先靜靜吧,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然而他剛回頭,阿翁便叫住了他:“溫舍。”

“嗯?”

“爺爺去了,村裏的人都被日本人殺光了,我已經再也回不去了。”她哽咽著,“沃克最終也會回英國的,我已經只有你了。”

溫舍俯身輕輕吻了一下她的側臉,開口道:“這就已經夠了。”

後來,阿翁的情緒穩定了不少,溫舍也實在不能再拖了,只得又回到了營地。約亨仗著幫溫舍替了兩次任務瞞天過海,敲詐了溫舍不少的蘋果。

約亨一如既往地戰績卓越,不過也是一如既往的神經質,溫舍眼睜睜地看著約亨當著大家的面對鏡子裏的自己說:“現在以盜竊罪的罪名逮捕你,因為你偷走了我的心。”瑞因打了個寒噤,艾利爾說:“真可怕……”

之後不久,紐曼問約亨是否有擔任中隊長的想法。

約亨一時間受寵若驚,怔了好久就說出一個單詞:“我?”

“是的,但是你要想清楚,不是戰鬥機開得好就可以做中隊長。一旦你有了中隊長的頭銜,你就要照顧好中隊裏的所有人,尤其是那些新來的。你要多給他們鼓勵,讓他們不要失去信心和勇氣,他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也要給他們糾正,甚至是批評他們。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不要忘記在戰鬥中保護你的隊員們,不可以再在空戰中只顧自己,這對於你來說也是個束縛,你自己想想要不要幹吧。”

紐曼的意思是讓他自己回去後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來給他答覆,但是約亨就站在那沒有走。紐曼剛想讓他回去,他卻突然開口了:“可是從我做了長機開始您就提醒過我要註意僚機的安危,可我依舊我行我素,看來是我沒有做好了。”

紐曼挑了挑眉毛:“原來你腦子裏還有我說過的話,我可真是太榮幸了。”

約亨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笑笑:“那就我來做這個中隊長吧,以前沒做好的事,以後我會做好的。”

後來,紐曼宣布了命約亨為二中隊隊長的消息。雖然大家嘴上不說,但是卻都覺得不靠譜,約亨雖然很“好(第三聲)玩”,但是絕對不是做隊長的料,他做了隊長二中隊會是什麽德行?

但是約亨約亨當時說的一句話顛覆了大家對他的印象:“我會拼盡全力不讓自己的中隊損失任何一名隊員,哪怕代價是我的生命,我會對你們的生命負責到底!”

他說得這麽認真,這麽斬釘截鐵,艾利爾擦擦眼睛貧道:“哎喲不行了,要落淚了。”

一些新來的當時就大叫著鼓起掌來,他們的中隊長是大名鼎鼎的約亨馬爾科,而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現在給了他們這樣一個承諾。於是飛行已經再也不是一件極為危險的事情了。

紐曼沒想到約亨會給出這種承諾,因為約亨看起來特別的認真,他不得不在之後又和約亨談了談:“如果你已經做了該做的但是依然有人犧牲,那就不是你的錯,對於國家來說你的命比任何一名戰士都要金貴。如果你為了營救別人而犧牲了自己,那就太不值得了。”

“怎麽會呢?每個人都是媽媽養大的。”約亨一旦認準就掰不回來了,紐曼又嘮叨了很多,不過好像沒什麽用了。

約亨說到做到,後來執行任務時往往把自己和新人綁定在一起,也鼓勵新人開火。這對於他自己來說是個很大的限制,但是他似乎也沒有什麽怨言。

瑞因、艾利爾他們常說約亨這小子一當了中隊長,連脾氣都沒了。

在新人中也有人嘗試約亨的那套戰術,也有人能夠學會,但是始終沒人能像約亨那樣運用自如。

然而即使是有了中隊長身份在限制約亨,約亨還是依舊玩也似得戰鬥著,甚至,還在進步著。六月裏,約亨再次讓凡人目瞪口呆。

那天約亨他們遇到了一個由十八架敵機飛成的大陣環,首尾相連,看起來非常有氣勢,毫無死角。而約亨依舊是從中央穿透陣環,抽起機身就先打中了其中一架戰機,那個倒黴的敵機冒著黑煙墜落下去。很快,約亨的子彈掃過另外三架英國飛機,再次使他們中彈起火,然後旋轉著機身躲過背後的攻擊。那簡直像背後長了眼睛。此時英軍的編隊已經亂成一團,約亨拉起操縱桿在上方盤旋著喘了口氣。當英國飛行員認為約亨已經體力耗盡將要撤離時,黃色14號突然又一個俯沖,老鷹般殺了下來,一口氣又打下了三架。過多的超重失重也讓約亨體力透支,然而又有一架敵機纏了上來。約亨憋著一口氣一個翻身倒立到敵機頭頂上去,然後用猛烈的彈藥直接把它打爆。

英軍陣腳大亂,而陣環一旦被破壞,剩下的就不算困難了,何況這次約亨的隊伍中帶了溫舍和艾利爾。艾利爾大叫一聲:“剩下的簡直像老鷹捉小雞了!溫舍,走起!”而溫舍嘴上不做聲,戰機已經飛到了艾利爾前頭,擡手就又擊落了一架。

英軍戰機這時已經沒有了戰鬥意志,都在四下逃竄了,但是溫舍和艾利爾硬是追了上去,二人打下了八架敵機。

這一仗,總計只有兩架英國飛機得以逃脫。

約亨出機艙時累得臉色發白,地勤馬上給他遞上了白酒來緩緩。隊員們都圍了上來,突然歡呼著把他直接從飛機上扛了下來,然後有人在他的脖子上帶上了花環。

約亨茫然地被人扛著,不知道他們到底是怎麽了,就算一次打下八架是很不可思議的事,可也不至於這麽大排場慶祝吧。

這時有人高喊:“就是今天,我們的中隊長突破了百架大關!”

約亨這才反應過來,最近因為工作上也有了事情要忙,他都沒去在意自己的戰績。

“我的戰績有一百架了?”

“確切地說是一百零三架了。”

約亨怔了怔,臉白著還喘著粗氣,卻突然孩子氣地笑了:“是嗎,我這麽厲害了?”

大家看見約亨這樣子,都忍不住被逗笑了,□□一樣地扛著約亨繞著營地走。

在約亨的帶領下,二中隊的風氣真的是熱鬧非凡。

不久,令英軍聞風喪膽的陸軍元帥“沙漠之狐”隆美爾前來會見了約亨,那一天整個軍營的氣氛都不一樣了,連個敢說說笑笑的人都沒有,然而約亨依舊是很隨意。雖然在溫舍的強迫下他把所有的軍裝扣子都扣板正了,但是依然有一條花裏胡哨的絲巾從領口隱約露了出來,頭發也被他睡得翹起。

不得不說,他見元帥時的樣子還不如去見尼斯蕾時的樣子。

但是隆美爾倒是一點也不在意,他帶著一種對英雄的尊敬與約亨握了手,並說:“為了見你,我穿上了我最好的軍裝。”

克麗絲近距離拍下了這一場景,撰寫了稿件發往德國。從今往後,約亨就是個真正的大英雄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的評論,給了我很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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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悲劇

到了月末,約亨接到命令立刻回國,元首將親自為他頒發鉆石十字勳章。

這意味著約亨完成了自己“得到最高獎章”的承諾。他的下一個目標會是什麽呢?暫時沒有人知道。能活成這個樣子,除了約亨也是沒誰了。

約亨這一趟回國是去風光去了,然而營地這邊少了他,卻讓人覺得有些沒勁了。

阿翁的身體也康覆得很好,傷筋動骨一百天,到了這時候也愈合了大半。後來她再想起爺爺的事情,不由想起一句老話——“醫天下者不自醫”。爺爺是真正的“醫天下者”,最後的結局也是應了這句話。

“日本不亡,死不瞑目。”是要有多大的仇恨才會在臨死之前用最後的力氣大喊三聲呢?

阿翁原本想,再也沒有比德國人和猶太人之間的仇更大的了,現在想想,還有日本人和中國人。

溫舍說德國最終會彌補它犯下的過錯,最終還會是一個美好的國家。那麽日本呢?多年以後,戰爭結束以後,日本會不會也給中國一個交代呢?

溫舍依舊每個星期會來阿翁這裏一次,他能感覺到沃克似乎非常不喜歡他。一開始,溫舍認為或許是沃克不喜歡他這個人,但是後來卻發現沃克對克麗絲也沒有很親切,只保持最基本的尊重。

因為是交戰雙方?因為德國人打殘了他的腿?溫舍問了阿翁究竟是怎麽回事,阿翁輕輕說:“從小我就不敢在沃克面前講德語,他只要聽見德語就心情很不好,我想他尤其不會喜歡你這個年紀的德國男人。”

“為什麽?”

“因為一戰時德國士兵強|奸殺害了他的女朋友。”

溫舍身體裏的力量一瞬間像是被抽空了,他坐在阿翁的床邊,覺得沃克對德國人怎麽不客氣都不為過了。自己的國人做了那種事情所帶給人的那種羞愧,簡直就好像自己做了什麽禽獸的事情一樣。

坐在頭等艙內,約亨看著德國的報紙,報紙頭條上是他最滿意的那張照片,占據了半個版面。“德國年輕人的好榜樣約亨馬爾科?這是在說我嗎?”約亨不由得念出聲來,臉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了,“媽媽一定非常開心!”他這得得瑟瑟的樣子逗笑了隨行的人。

很快,他以空中英雄的身份出現在國民面前,到哪都收到熱烈歡迎。他甚至看到了幾位女明星,她們主動要求與約亨握手合照。可以說曾經他以認識女明星為榮,現在,女明星們都以認識他為榮。

不過,他和女明星們的見面少了他原定的“共度良宵”這一環節。

到家門口時,那裏已經圍滿了各路記者,爭著搶著要給他拍照,懇請他“說兩句吧”,但是他一心只想見到媽媽。一進家門,媽媽就上前擁抱親吻了他,拉他進去坐下,他看見茶幾上擺滿了不知是什麽人送的禮物,卻也無心去拆開,只是對媽媽說:“媽媽,我上報紙了!”

媽媽笑著為他理了理頭發:“不要忘記你一直是媽媽的驕傲,一直都是。”

約亨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也允許記者們拍下了母子倆的合照。照片上約亨攬著媽媽的肩膀一臉自信地看著鏡頭,而媽媽只是擡眼用驕傲的眼神看著自己英俊的兒子。

下一站,約亨奉命去了柏林狼堡,他在那裏也見到了許多赫赫有名的戰士,他們同樣是來領取獎章的。

接下來,元首希特勒先後召見了英雄們。

說實話,在見到元首之前約亨倒是還有些緊張的——這可是要去見一國的元首了啊!但是真正見到以後約亨心裏對元首唯一的評價就是“是個人樣,不會發光”。於是他一下子就不再緊張了,再怎麽樣也是個正常人嘛!何況這人還對他很和藹。

約亨站直了接受了這枚鉆石勳章,然後對元首行了軍禮,又了握手。握手時元首希特勒對他笑道:“做得好,英俊的年輕人!感謝你為德國所做的一切,有了你這樣的飛行員,我們勢必會勝利的!”

約亨很尊敬的低下頭回應:“我很早的夢想就是成為戰鬥機飛行員,能成為祖國的戰士讓我感到很榮幸。”

元首萬分器重地拍了拍約亨的肩膀。

如果說領獎章時見到了不少大人物的話,那麽在之後的晚宴上大人物就更多了。除了元首,宣傳部部長戈培爾和空軍元帥戈林都在場。

許多人面對這樣的排場簡直連路都不會走了,但是約亨出現後就像是在逛菜市場一樣自如,吃飯的時候也是愛吃什麽吃什麽,一點也不虧待自己的胃,哪怕他臨邊就坐著傳說中的“納|粹喉舌”戈培爾,而再旁邊就是空軍元帥戈林。

席間戈林有問過約亨關於戰況的想法,約亨擦擦嘴直言道:“對於我個人來說還算順利,但是我們的戰鬥機還需要一定程度的改進。而且英國的戰機並沒有我們國內宣傳的那麽弱,英國人也並沒有報紙上說的那麽怯懦,他們同樣是非常優秀的飛行員。至少他們的陣環現在除了我很少有人能攻克……”

這種滅自家威風的言論說了這麽多才發現氣氛不對也是夠神經大條的了,約亨說著說著發現大家好像都“沒有在聽”了,只好草草收尾然後接著吃飯,這麽好吃的東西在沙漠裏可沒得吃。

為了轉移話題戈林只好又問他:“嗯……馬爾科中尉,聽說你已經有了超過一百個的征服者了?”約亨努力咽下嘴裏的食物開口:“嗯?請問元帥閣下,您說的是戰機還是女人?”

全場靜了一下,然後所有人哄堂大笑,戈培爾甚至拍著桌子叫道:“對對對,這也是馬爾科中尉成為年輕人榜樣的一個原因!”

約亨怔了怔才知道自己鬧了笑話,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頭。

這時戈培爾夫人提到:“報紙上說馬爾科中尉的母親曾經希望您成為一個鋼琴家?”

約亨笑著點頭:“是的,媽媽從來都很溺愛我,但是小時候她總是逼迫我去練習彈鋼琴。”

“能為我們表演一個嗎?”

“當然可以。”約亨說著直接起身去請那位頂級鋼琴家起來,而自己代替了鋼琴家的位子。

坐定後他很專業地對聽眾們點頭微笑,然後坐正身子。這樣一個穿著筆挺的軍裝彈鋼琴的男人給了觀眾一種特殊的感受。

如果說目前為止約亨在各位巨頭面前是小錯不斷的話,那麽現在,大錯來了。

一曲爵士樂就這麽從他手下流淌而出,彈的依舊是他最喜歡的“藍色圓舞曲”,指法嫻熟優雅,節奏恰到好處,他閉著眼睛晃著腦袋,似乎又淹死在音樂的海洋裏了。

然而不遠的餐桌旁,滿座嘩然,希特勒停止了進食端坐在那裏,臉色越來越難看,但是約亨完全沒有註意到。

聽了大約一半左右,元首終於站了起來,沈聲說:“大家應該也都聽夠了吧。”然後便提前離席了。

之後,賓客們陸陸續續地離開了,當約亨一曲彈完謝幕的時候,一擡頭驚訝地發現席上只剩下一個捧腹大笑的戈培爾夫人了。

“我知道他不大喜歡爵士樂,可我沒想到我彈得這麽好他還是不喜歡。”約亨一邊這麽對戈培爾夫人說,好像整個事情還委屈他了一樣。

戈培爾夫人大笑不止,最終緩過來說道:“這是禁曲你不知道嗎?多少爵士樂愛好者都已經被抓了。敢這麽做的人全世界一定只有你一個,你簡直是瘋了!”

約亨歪歪頭,覺得不是很能理解。

又和戈培爾夫人聊了幾句之後,約亨也離開了會場。雖然沒有吃到撐,但是好歹也吃夠本了。他之前喝了點酒,這時候雖然很清醒,但是走道有些得瑟。

在一個拐彎口,他覺得有些難受,便停下來扶著墻掐了掐眉心。就在這時,他聽見拐彎的另一邊,有“啪”的一聲輕微的響聲。

很快煙味傳了過來,他這才明白是有一個人點了煙。很快,又是打火機“啪”了一下,似乎另一個人也點上了煙。

煙味嗆得約亨要咳嗽,這時其中一人突然開口:“卡門,猶太人的最終解決方案進行得如何了?”

“應該是要真正開始了,埃裏克。我已經親自執行過一次屠殺,不過猶太人實在是太多了,我想我們需要發明更加迅速的消滅猶太人的方法,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是的,而且我們也需要快速並大量地清理屍體的方法……”

兩個人說著走遠了,留下約亨一個人背靠著墻,臉色慘白。

聽到“消滅猶太人”的時候,約亨覺得也許是有什麽誤會,或許他們說的“消滅”不是他理解的消滅。但是聽到“清理屍體”的時候約亨的一切幻想都被粉碎了。

他們在屠殺猶太人?

對於一向對政治沒有興趣的約亨來說,這真的是晴天霹靂。

他的第一反應甚至是應該把他們的陰謀告訴元首,但是卻總覺得哪裏不對勁。為什麽他們屠殺了猶太人卻沒人發現?是誰給他們的權利?他最終還是先回了家,卻也沒能把這殘酷的消息告訴媽媽。

第二天他私下約了兩個軍校裏的好朋友出來見面,朋友對他成為空軍英雄表示了祝賀,然後約亨就提到了猶太人的事:“你們知道猶太人屠殺嗎?”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朋友很快就回答他:“你在政治中心柏林長大,卻對那些針對猶太人的方針一點都不知情嗎?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不提起罷了。還記得三八年的水晶之夜嗎?”

“那不是強盜在惹事嗎?”

“怎麽會,那根本就是警方和軍方默許的針對猶太人的行動。”

“胡說,最後有派出軍隊滅火的!”

“是的,因為火已經燒到了非猶太居民的住宅了,行動只針對猶太人,不滅火難道要燒光柏林嗎?”

約亨無言以對,有些他沒有太在意但是說不通的事情這時突然清晰了——例如,他還奇怪以前住在家附近的猶太人們後來都搬去哪裏了。

約亨喃喃道:“所以說……”

“別傻到去告訴元首了,操縱這一切的就是元首本人。”

約亨完全呆住了。他的國家殘忍地拋棄了猶太民族,他的元首帶領著戰士們屠殺所有的猶太人。

而他,竟是這個國家引以為傲的戰鬥英雄?

一向樂觀的約亨突然掩面大哭,把兩個老友都嚇了一跳。

那時的他樣子,簡直像是親手殺掉了最親近的人,又好像看著自己長大的森林被熊熊烈火燒掉的,一只無助的小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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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的代價

而在約亨的情緒受到重大打擊的時候,非洲德軍的形勢也是不容樂觀。

他們的食物和彈藥開始不足,英軍派蒙哥馬利中將來與德軍交戰,在阿拉曼戰役中蒙哥瑪利擊敗了德軍,“沙漠之狐”隆美爾元帥的神話開始瓦解。

“營地的軍心有些浮躁了,一切都在走下坡路。”溫舍坐在床邊,一邊削蘋果一邊對阿翁坦然道,“大家都在希望約亨快些回來,這樣他們的情緒才能穩定些,因為約亨對於我們來說就代表著奇跡。”

阿翁看著窗外道:“你們是一群很棒的飛行員,我想盟軍應該慶幸,你們的最高統治者搞砸了一切。”

“這是在表揚我們嗎?”溫舍苦笑道,“我不知道最終會發生什麽,如果我們真的戰敗了,或許我們會撤兵,又或者我會成為俘虜……”

“沒有關系。但是你一定要活著,不管是身為戰俘還是殘兵。”

阿翁突然這麽認真的樣子倒是讓溫舍覺得有些好笑,於是逗她道:“如果我斷了胳膊斷了腿,臉也被燒得人不人鬼不鬼,甚至可能我瘋了呢?”

阿翁似乎還很認真地想了想:“如果那樣,可能全世界就只有我會要你了。”

溫舍幻想了一下那個場景,竟也覺得一切沒有那麽驚險了。多想跳過這些亂七八糟的年代直接一夕老去,就像很多老頭老太太一樣。

從很久之前溫舍就已經有了一種感覺,就好像窗外雷聲大作,他在狂風暴雨裏前進,而全世界只有阿翁收留了他。從那一刻開始,他就再也無法適應一個人走在雨裏的那種感受了。

“那麽阿翁,我得去營地了。”

“好的,萬事小心。”

八月裏,約亨去了德國的同盟國意大利,意大利首相墨索裏尼將要為他頒發意大利金質英勇勳章,同行的還有一些德國官員。

官員們隱約覺得約亨這次看起來和上一次相見判若兩人。他似乎不那麽喜歡開玩笑了,說話時讓人能感覺到他十分不開心。

沒人知道這是怎麽了,就連接過勳章時也很隨意,讓旁邊的人出了一身冷汗。不過倒也算是沒出岔子,因為即使這樣,墨索裏尼也對約亨讚賞有加。

在之後的晚宴上,約亨真正地喝多了,拉過身旁的一個人就搖搖晃晃地在他耳邊說:“那個墨索裏尼真是長著一張胖驢臉。還有希特勒,你見過嗎,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能成為歐洲統治者的樣子,除了說大話什麽都不會……”

然而這個聽眾正是墨索裏尼的女婿。

到了酒宴的後半段,約亨甚至公然對幾個說說笑笑的德國軍官叫道:“你們在這裏說笑喝酒,而前線的士兵們正在用生命撿起你們丟下的道德!”

之後立刻有人解釋說中尉喝多了,然後架著他向外走,他掙脫不開,一邊被架出去一邊大叫:“求你們饒了國家吧!”

約亨離開後,大家又是該說的說、該笑的笑,就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第二天、第三天、直到以後,都沒人再提起這件事,也沒有人去制裁約亨。

還是老規矩,只要他還能打下飛機來,就算他把天捅破了,也沒人能動他一個手指頭!

約亨的這個狀態一直保持到他回到營地,得知短短兩個月內,非洲已經形勢不妙時。

他原想過什麽都不管了,也不要再打仗了,但是一旦回到戰場,卻又忙得不可開交。

他終於明白了什麽叫“沒有退路”,他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可以說,如果他選擇了放棄,整個非洲空軍都會崩潰,這樣一來他如何面對身邊的飛行員們?

事實是他比以前更加瘋狂地投入了戰鬥,依舊很關照他的隊員們,但是大家都發現中隊長總是面露倦色,甚至給人的感覺似乎是蒼老了不少。

他依舊戰績驚人,所用的彈藥依舊少得驚人,同時,他待在天上的時間也開始多得驚人,總是奔著體力透支去打仗,甚至總是毫無意義地把自己暴露在危險中。

這是約亨的矛盾,他夢想著成為大英雄,直到後來,他發現自己才是最壞的惡魔。而且,他還要將這個惡魔繼續扮演下去,他因此苦不堪言。

一天夜裏溫舍終於還是問了他,究竟怎麽了。

約亨果然還沒睡著,靜了幾秒後突然在下鋪說道:“溫舍,他們說過你第一次殺人之後看起來很鎮定。”

溫舍回應:“那不叫殺人,叫擊落敵人。”

“可我為什麽就接受不了呢?我喜歡開飛機,喜歡自由飛翔,我想證明我能力超群,僅此而已。在這次回來之前,我或許甚至沒有意識到這是戰爭,沒有意識到我在打仗。我一直很不明白為什麽我做我想做的事就一定要殺人,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差錯,但是我還是只能糊裏糊塗地接受了這一切。”

“你想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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