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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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他對你入迷了。“

“你夠了,“阿翁控制住想打死她的沖動,”你跟我在一起幹嗎老提他?“

“因為長得帥啊!“

“你滾……“

“所以我們什麽時候走?“

“你拿到簽證了嗎?“

“拿到了呀,克雷爾先生很溫和,我告訴他我要寫我的中文名字,正好就騙了張蓋過章的空頭簽證過來,你只要簽上自己的名字就好了。“

“幹得漂亮。不過可以等等我嗎?“

“怎麽……你不會要照顧這個人直到他痊愈吧?“

“不是,只要到他能走路為止。他的腿腳沒有受傷,最多一周,我們就走。“

“你要帶上他?“

“可以嗎?“

“可你要帶他去哪呢?“

“我們先一路走著,至少不能留他在德國管轄的範圍內。還有,但願他還願意跟我們走……“

禾秋看看阿翁,又低頭去看床上的斷臂木乃伊。對於這次旅行,她感到有些怕怕的了。

凡做了噩夢。他夢見了密室裏那些人,夢見了猶太人區裏願意和他一同做事的那些人,也夢見了艾薇。他們一個接一個質問他,為什麽沒有像說好的那樣,一同赴死。他們說,他是個叛徒、是個騙子。凡胡亂地抓著床單,不斷地說:“我不是……我不是……”

凡想死。

阿翁深刻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你不該對於自己活著而感到自責。”凡醒來後,阿翁這樣勸他。

“可他們為我而死。”凡說。

“不對,他們為猶太人而死。”

“如果沒有我,他們就不會。”

“不是的,還記得你說過什麽嗎?總有一個人會帶領猶太人起義的,那麽為什麽不是你呢?你只是,恰巧擔任了一個必須有人來擔任的角色罷了。”

“或許沒有我就真的不會有猶太人起義。”

“可那樣的話,猶太人民族就真的變成一個懦弱的民族了。所以你很偉大,我早就說過的。”

“我讓這麽多人前仆後繼地去死,到頭來自己卻活在人間?”

“你又有什麽愧疚呢?這樣的人間對於你我又和地獄有什麽區別?”

“你說謊,”因為哭泣,凡的苦笑扭曲成一個奇怪的樣子,“如果真是這樣,你又何必救我出來。”

阿翁沈默了。半響,又開口道:“是的我說謊了,我一直覺得不管怎麽活,活著總比死了好。三年前我被抓進集中營,憤怒過、畏懼過、絕望過。那段日子讓我生不如死,卻也讓我體會了人性,認識了難得的朋友,也認識了溫舍這樣的人。或許他不高尚,但他也不可恥。我經歷了許多次命懸一線,但後來我離開了集中營,遇到了你,又被溫舍收留。或許……或許有一天我老去,我想我會很喜歡這段回憶,它不會再像它發生時那麽可怕。凡,我打敗了集中營,我也發現只要願意活,就有足夠的能力去解決如何活的問題。大家都很愛你,他們會高興你還活著的。”

“哪怕我成了這幅樣子?”

“那又如何?還好你缺失的不是右手是左手啊。”阿翁沖他笑笑。

凡看著她:“我也會老去嗎……”

“我們都會有未來。”阿翁自己也從未如此確信這一點。現在,她是凡的支柱,她必須比原本的自己更強大:“你要相信結局都是美好的,如果現狀不美好,那就是還沒到結局。”

阿翁說著說著總覺得自己高大了不少,變得頂天立地。她原本對和禾秋的這次行程心裏沒底,但現在她知道原來這是因為自己還有很多準備工作沒做,現在她要認真地去準備這次行程了。

她覺得自己變回了逃出集中營時的自己,威風凜凜。或許原本的她就是很強大,只是這半年來被溫舍慣壞了。從今往後,溫舍再也不能保護她,她要重新強大起來了。

總有一個人要在這場三人行的逃亡中扮演一個主導者的角色的,那麽為什麽不是我呢?

作者有話要說: 歡迎收藏,這文不會坑的……相信我……

☆、不賭不成活

身為一個德軍準將,克雷爾被這場起義折騰得頭暈腦脹。他不知道等待著自己的是降職還是減薪。降職他倒是無所謂,別減薪水就好了,但是降職的話估計一定減薪,那還是減薪別降職的好,這樣至少薪水還能升回來。

克雷爾先生很煩躁。的確,他們一直知道有一幫猶太人在秘密地向猶太人區運送物資,但是因為克雷爾沒當回事,就沒有真的下勁去搜捕那幫人。本來德軍提供給猶太人的物資就很少,但是現在也沒有任何屠殺奧地利猶太人的指示,大量猶太人死去的話處理屍體也是個很麻煩的事情,既然有人願意幫助德軍養猶太人那又何必去阻撓呢?

那幫猶太人也做得很好,行動很迅速很隱蔽,要抓到他們確實很不容易,克雷爾也就理直氣壯地睜只眼閉只眼了。可是提供物資就提供物資唄,他們何必還鬧起義呢?這麽一來事情鬧大了,克雷爾就難辭其咎了。

好在自從克雷爾接手奧地利之後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平時也有裝模作樣地讓幾個人去追查那幫猶太人,總的來說也不算玩忽職守吧,估計處罰還是會從輕的。

因為這個事情克雷爾被拖住了大約一個星期,聽說了恩什的死訊之後他更是郁悶——這下子他的樂趣真是到此結束了,尤嘉莉的喜酒估計也喝不上了。

等到他從這些破事裏面抽出身來,他又想起了那個小公寓裏的女孩。

這天陽光很好,克雷爾的心情也很好。一大早,他換上自己的深棕色風衣,把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噴了點男士香水,然後驅車到一個門前種滿鮮花的小蛋糕店買了那裏看起來最精美的小塊的蛋糕,再來到阿翁的公寓。

這裏距離起義現場很近,屍體都已經清掉了,地上還有些發黑的血跡,猶太人區內的廢墟也還沒有處理。克雷爾聳聳肩,把車停在公寓樓的樓下。

阿翁站在圓形的窗口,看著克雷爾的車停下了。凡站在她背後問她:“你這幾天總是站在這兒,你在等誰?”

阿翁看著樓下黑色的汽車說:“我等的人已經來了。”

克雷爾沒想到自己會在樓梯道裏就看見阿翁。她戴著口罩,金色微卷的長發披在背上,就這樣駐足在樓梯的一個拐彎處,手也輕輕擱在樓梯的扶手上。阿翁很平靜地說:“克雷爾先生,我能去你的車裏談談嗎?”

克雷爾怔了怔,對著阿翁做了個“請”的動作。

二人下樓後來到克雷爾的汽車裏,克雷爾坐在駕駛座上,阿翁則坐在副駕駛處。

“怎麽?願意跟我走了?”克雷爾明知不是,但是還是開玩笑道。

阿翁看看他:“你覺得呢?”

“恭喜你了,我想你可以和溫舍在一起了——只要你願意。”

“什麽意思?”

“溫舍沒有告訴你嗎?恩什死了。”

這倒是讓阿翁感到很意外:“他死了?”

“是的,在猶太人起義中被一槍打中頭部,當場斃命。不過他的死也有蹊蹺,他不是被猶太人殺的。”

“什麽意思?”

“根據傷口來看,恩什受到的是近距離的槍擊,應該是近身的人殺的。當然我們處理那麽多屍體時不會在意這些細節,這是溫舍發現的。他來找我,拜托我去查清楚。因為我也很有興趣知道事情的始末,就吩咐下去了,之後我的下屬給了我答案。”

“所以到底是怎麽回事?”

“恩什阻止一個炮手向猶太人區開炮,說是有個德軍士兵在裏面。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了,他說的德軍士兵應該就是溫舍——然後,兩個人公然在戰場上打了起來,炮手以他妨礙軍事為由將他當場處決。”

“炮手不該被送上軍事法庭嗎?”

“他做的都是本職工作。確實也有不少人看見恩什主動出手和他扭打在一起,換句話說,整件事情還是恩什的錯呢。他太沖動了,任何一個人都不該在當時的情況下要求炮手停止炮擊的。事情聲張出去甚至可能讓恩什連個烈士都算不上了。”

阿翁靜了靜:“溫舍知道事情的經過嗎?”

“你覺得我會不會告訴他?”

“就不能放過他嗎?”

“已經告訴他了。”

阿翁抓了抓座椅上的真皮:“他什麽反應?”

“當然是一聲不吭地離開了,這才符合他的性格。”克雷爾挑挑眉毛,“不過後來第二天,那個炮手被人發現死在河邊,渾身都是彈孔,簡直被打成了篩子。你覺得這是誰做的呢?這件事情倒是真的上了法庭,已經追查了三天了。”

阿翁心裏擔心了一下,但是馬上敏感地發現了哪裏不對勁:“以你們的情報,三天還沒有抓到……抓到兇手?”

“嗯……好像是的。”克雷爾笑笑。好聰明的孩子。

“為什麽?這麽明顯的事情,怎麽可能沒人想到他?”

“是呀,他或許也正疑惑這一點呢。”

“不該的……你到底做了什麽……”

“我可沒幹什麽壞事,我也是為他好。”

“他到底屬於誰管轄的範圍?”

“都說到這了,你應該明白了。”

“他不被任何人管轄?不和任何人有工作聯系?”

“這樣說也是不對的,卡門和埃裏克這兩個人掌管對集中營的物資供給,還會經常丟些繁瑣的文件給他,他也不算是不和任何人有工作聯系。”

“但是就連這兩個和他不和人也沒想到他?”

“好像是的呢。”

“不可能。他們一定想到了,但是什麽都沒說……”

“哦?這是為什麽?”

“因為……他們覺得說出來也沒用?不對,他們只要提出來,溫舍是不可能逃過去的。那是因為他們覺得舉報溫舍對自己有害無益?因為溫舍是拉爾貝準將未來的女婿嗎……也不可能,他們如果對此感到畏懼,就不會縮減集中營的物資,也不會為難溫舍……那究竟是因為什麽?”阿翁兀自嘀咕著,“因為他們認為一定不是溫舍幹的?因為他們覺得如果是溫舍,根本用不著他們上報?因為他們認為溫舍有自己的圈子,如果真是他殺人,他的長官自會逮捕他?可溫舍說過這兩個人管理著他的官職調動……這麽說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官職調動權已經在別人手裏了?這怎麽會……所以他就是不屬於任何人管轄了嗎?是你做的?你把溫舍的調動權從那兩個人手中抽了出來?”

“哈哈,”克雷爾大笑,情不自禁地鼓了鼓掌,“還是被你猜到了。你比我想象的還要有趣。”

“……你真是瘋了,”阿翁難以置信地看著他,“花費這麽大的勁,只為了把他變成一個可有可無的人?”

“是啊,如果讓驕傲的溫舍先生知道這些年來他一直就像個被遺忘的幽靈一樣沒有從屬沒有組織,不管他做得多好都不可能離開集中營,他的所有努力都是白費,估計又是一次不小的刺激呢。”

“你……”阿翁的胸膛裏升起一股怒氣,但是很快,她又有了新的想法。

她想起了自己和克雷爾交談的目的,並為自己的新想法感到激動和戰栗。

這時代啊,不賭不成活。

“你想知道我的臉長什麽樣子嗎?”

克雷爾猛地看向她:“我可以知道嗎?”

“做個交易吧,我給你看我的臉,但是你要答應我,把溫舍調出集中營。”

“舉手之勞,不過你想我把他調去哪裏呢?”

“這要你去問他,不過我想……他應該是想去戰場吧。”

“好的,我答應你,我保證。”

然後,克雷爾看到一張精致卻有著猶太特征的臉,完全的呈現在他眼前。

克雷爾怔住了,很多事情他突然就想通了。怪不得她不能出門,怪不得溫舍說不清她的來歷,怪不得她每天以口罩掩面。

克雷爾家幾代都是軍人,他幼時就接受高級的教育,生活始終沒有什麽苦難可言,和猶太人也就沒什麽天大的仇。但是在這種全世界歧視猶太人的環境下,不論是誰都會在潛意識裏認為,猶太人比別的人種低級,何況與猶太人扯上關系可是要到大黴的。克雷爾覺得自己或許應該把阿翁扭送集中營,或者猶太人區,但是現在他做不到。

他不覺得仇恨和憤怒,只是感到失望,十足的失望。就像你喜歡上一個聰慧美麗的女子,但是後來又發現她是狐貍變的。

阿翁重新戴上口罩,克雷爾這才覺得心臟好受了一點。這才是平時的阿翁,克雷爾真想說自己剛剛是做了個夢。

“可你的眼睛那麽藍。”

“是的,我是德猶混血。”

“你的頭發也是金色的。”

“我的頭發是灰黑色的,我染了頭發。”

“溫舍知道你是……”

“他知道。我是從他的集中營逃出來的,那時他曾經幾次想要殺掉我呢。”

“我想我明白你為什麽只願意在他身邊了。”克雷爾嘆了口氣,“好吧,我承認自己不如他。如果我早知道你是這樣的,從一開始我就不會接近你。”

“對不起,是我讓你失望了,”阿翁苦笑,“謝謝你知道我是猶太人之後還能繼續這樣和我講話。”

“這麽說Hajor Joe(姜禾秋)要的那份空頭簽證是給你的了,我只能說那小姑娘不太擅長撒謊,當時我就看出了不對勁,只是沒有太在意罷了。”

“不好嗎?我會和hajor一起走,離開奧地利,離開你的地盤,你不用再為奧地利有個流竄民間的猶太人而煩惱。不過還要麻煩你給邊境的人打個電話,讓他們明天給一個中國女孩和她的朋友放行。”

“真遺憾,”克雷爾苦笑著搖頭,“我失去了一個頗有意思的朋友。”

“有什麽關系呢?哪怕我不走,從我摘下口罩開始,你就失去這個朋友了不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 收藏嫩?收藏嫩?收藏不漲不開心………………

DUANG!!溫舍要從集中營滾粗了,阿翁要從奧地利滾粗了~~~~

☆、走吧

很快,溫舍被傳喚到克雷爾家中。他以為是和他殺死的那個炮手有關。

四天前的晚上,他找到那個喝得爛醉的炮手,以有事商談為由把他帶到一個少有人來的小河邊。溫舍問那個炮手,為什麽殺了恩什,殺掉恩什時的場景是怎樣的。

炮手剛因在猶太人起義中立功而晉升,這一夜也喝酒喝在興頭上,再提及起義現場的事,不由得又興奮起來,滔滔不絕地吹噓著,詳細地敘述那個傻乎乎的黨衛軍阻止他開炮的事:“他提到有自己人在樓裏,但是做大事業的人當然不能顧及這些。我推開他,熟練地想要繼續進行射擊,他撲上來,大力卡住我的喉嚨,我背靠在大炮上幾乎無法動彈。這時我便急中生智,用言語刺激他。我說這種時候往區內跑的人不是傻子就是想立功想瘋了,那傻大個果真上當,揮拳把我打倒在地,我滿嘴是血,但是我也達到了我的目的——我從他手下掙脫出來了。然後我飛快地拔出槍,對準他的腦袋就是一槍。雖然我受了傷,但戰場上沒有休息的時間,我爬起來繼續投入戰鬥,然後……”

寂靜的小河邊,炮手喋喋不休地講著不知講過多少次的自己的“英雄事跡”,溫舍卻再也聽不下去一個字。他在身後給槍了上膛,打斷炮手道:“他臨死還有說什麽嗎……”

“還能說什麽,我雖是炮手,可槍法也很準,那一槍正打爆了他的頭部,鮮血飛濺,當時就死了……”

“那你呢?”

“嗯?”

“你臨死還想說什麽嗎?”

“你……啊——!!”

溫舍把槍對準他,一槍打中炮手的左腿。炮手慘叫出聲。但是沒用的,連槍聲都不會有人聽見的地方,又怎麽會有人能聽見他的呼救?

“這就是你的遺言?沒別的了嗎?”溫舍說著又一槍打中他的右腿。

看似是在問話,但其實溫舍根本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手臂、肩膀、腿、腳、胸口、腹部、臉,小河邊很長一段時間都不緊不慢地響著槍聲。鮮血流到河裏,流到溫舍的腳邊。

好一會沒再聽見慘叫聲了,溫舍知道這人已經死了,但是他不想停止槍擊。他還沒有解恨,這一夜那麽長,除了不斷地開槍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

那一天,當他終於找到躺在地上的恩什時,他發現恩什渾身是血,腦袋上有個可怕的彈孔。他一邊叫恩什的名字,一邊大聲地叫軍醫過來,但是軍醫過來看了一眼,卻只是讓溫舍冷靜點。

恩什死了?恩什怎麽會死?

直到現在,溫舍都不能完全接受恩什的死,他不停地向炮手的腦袋開槍,自虐地去想象恩什中槍時的樣子。

直到在黑暗中,他看見炮手滿身的血洞,面孔已模糊不清。他有些清醒了,有些發抖了。

自己這也不太像正常人做的事吧,集中營已經把他變成了這樣?

他本沒有認為殺了炮手自己也能逃過去,但是事實就是這麽出人意料。沒有人想到他,他隱約記起阿翁的一句話:“你已經被祖國遺忘了。”

當克雷爾突然叫他前去的時候,他覺得也許這一切是克雷爾從中作怪。

“是的,”克雷爾承認道,“我改變你的從屬,事實上你早已不屬於任何部隊任何分支,你人活著,但是從軍事上看來你早就死了。一開始這只是我的一點小樂趣而已,不過現在看來,也是救了你一命。”

溫舍坐在克雷爾對面的沙發上,看起來似乎對面前的紅茶毫無興趣,只是直視著克雷爾:“您找我來有什麽事?如果是要舉報我,就不用跟我打聲招呼了。”

“你贏了。說吧,如果我願意調你出集中營的話,你想去哪裏?”克雷爾笑笑地站起來,在客廳來回踱步,女傭上來換了茶水又退下,“回柏林同尤嘉莉結婚?在奧地利找個差事?還是去戰場?”

溫舍鐵鑄的表情終於出現了變化:“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不過在柏林和奧地利安插一個人我都沒什麽問題,如果你要去戰場就比較麻煩了,接受你的部隊必須要是我的熟人領導的,這樣的熟人我可不多。”

“你有什麽好處?”

“好處就是我能履行我的承諾。”克雷爾收回臉上虛假的笑容,看向溫舍,“她在我面前摘下了口罩,作為交易,她要我將你調出集中營。舉手之勞我當然不會拒絕,但是結果卻讓我目瞪口呆。”

溫舍猛地站了起來:“你把她怎樣了?”

“別緊張,她是什麽樣的人你應該清楚吧?如果她覺得自己被我抓起來的概率大,她會在我面前暴露身份嗎?放心,我沒把她怎樣,她也向我要了簽證和擔保,說要回中國,中國的猶太人就不是我要管的了。”

“她要去中國?”

“怎麽,看來她沒告訴你?也是,估計她覺得要是被你知道就很難離開……”

克雷爾話說了一半,再回頭時溫舍已經沒了。

他兀自靜了靜,然後一拳頭捶到沙發上——那家夥是瘋了嗎?喜歡又能怎麽樣,那是個猶太人啊,喜歡上了猶太人還能怎麽樣?何況她自己都要離開了,眼不見心不煩還不行嗎?

克雷爾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那麽氣憤,點了只雪茄站到窗邊抽。

或許他是突然對一個自己從沒放在眼裏的小鬼感到佩服了吧。

這時他突然想起尤嘉莉,竟覺得她有些可憐。他給尤嘉莉打了個電話:“餵,尤嘉莉?是我,道尊。我想說或許你應該放棄了……是的是的我知道你愛他,但是或許你應該嘗試著去愛別人,或者和愛自己的人在一起。對不起,我覺得你們在一起不會幸福的……”

阿翁聽見敲門聲時覺得是禾秋來了,他們差不多就約在這個時間,在阿翁的小公寓裏見,但是似乎早了點。

為了以防萬一,阿翁和凡都留了個心眼,把各自的槍放在隨手能摸到的地方。

打開門看到溫舍的一瞬間,阿翁就在心裏大呼不妙——這對死仇又碰上面了。不出所料,凡幾乎條件反射的擡槍就指向溫舍,下一秒卻又發現阿翁的槍口正指向自己。

“凡,把槍放下!”那語氣怎麽就那麽像正教訓小狗的主人呢?阿翁再次重覆自己的話:“聽見沒有,把槍放下!”

凡僅存的灰色右眼盯了溫舍一會,把槍丟到一邊。

但是溫舍也在氣頭上,凡剛一松手,溫舍的槍口也筆直地指了上來:“是你慫恿她去中國的?”

“溫舍!”阿翁大聲叫道。她也是要崩潰了。

溫舍看向她緊緊握槍的剛剛垂下手,又對上她的視線:“怎麽?你也要那樣拿槍指著我叫我放下槍嗎?沒關系,來吧,你並不是沒有對我開過槍不是嗎?”

阿翁咬咬下唇,突然把手上的槍對準自己的腦袋:“那你對他開槍試試看吧。”

溫舍難以置信地看向她:“你不會開槍的。”

“不是讓你試試看了嗎!”

這時,禾秋帶著行李悄悄走了進來,看著這個場景不知所措:“阿翁……還有馬克思先生,我們好好說話可以嗎……”

阿翁和溫舍看了看禾秋,同時放了手。

三把槍安靜地躺在地上,真是難得的和平。

於是,現在房間裏有一個猶太人,一個中國人,一個德猶混血和一個雅利安黨衛軍。

“馬克思先生,我想您還是放過阿翁吧……”禾秋為難了一會,還是說出口了,“讓她繼續待在奧地利,她就只能繼續這樣待在屋裏提心吊膽,是我先說要走她才說要去中國的,跟凡沒什麽關系……我覺得您要是真為她好就讓她走吧,如果是我,我會比較想離開……”

“你要怎麽回中國?你有錢嗎?知道路嗎?能過國境嗎?”溫舍只是看向阿翁,問得有些咄咄逼人。

“禾秋的媽媽寄來一些錢,雖然少,但是大概還能支持一下;路的話只要有地圖,我就能認路;我也拜托過克雷爾幫我向邊境的人打聲招呼。我是真的下了決心要離開。”

“所以你都不打算告訴我?”

“覺得告訴你再離開可能會有點負擔……”

“馬克思先生……那個……我們再不走來不及了。”禾秋小聲提醒

溫舍依舊是看著阿翁:“那我就證明給你看吧,哪怕告訴我,你也不會有負擔。”

溫舍轉身就這麽離開了。

所以說如果告訴溫舍會有負擔啊,如果禾秋和凡不在,阿翁覺得溫舍離開時自己可能真的追出去。然後走不走得掉就兩說了。

阿翁晃晃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提上自己的行李,壯士似的說:“走吧!”

回頭一看,禾秋居然追著溫舍出去了……

“馬克思先生!馬克思先生!請等我一下!”禾秋在溫舍上車之前攔住了他,氣喘籲籲地把一個信封塞到他手上:“馬克思先生……這是一封信,希望你可以交給你的那位朋友……謝謝!”

溫舍看看手裏的信,又看向禾秋,答應道:“好的,我會交給他的。”

禾秋安慰道:“也希望阿翁走了你不要太傷心,阿翁她……其實也很擔心你……”

“嗯,但願吧。”

作者有話要說: 額……小劇場……小劇場……這要咋麽寫……

說點可能不會出現在小說裏的構想吧。

笛林準將、拉爾貝準將、克雷爾準將三位從在軍校時就認識,而且關系很好,但是克雷爾可能不會知道阿翁是笛林準將的女兒。

恩什第一次看見溫舍覺得是女孩,不過溫舍越長大越有男人味就是了。

然後是一點小預告——

溫舍會有新的好基友;最開始的沃克大哥還會再出現;亞斯被自己的小男票救走,但是沒有一直在一起。

然後依舊是不要忘了收藏額……

☆、瑞士時局

親愛的羅萊特先生:

您好。

當您看到這封信時,我可能已離開奧地利了。

對於一直沒能正視您的心意,我感到很抱歉,或許如果能早點說破,事情便不至於這樣。

第一次去您的公寓打掃的時候,說實話我沒想到人類的家可以亂成那副德行。

我從異國來,那天和我一起工作的另外兩個鐘點工對我並不是很親近,我也並不是會和不熟悉的人多話的性格。我們來到您的家裏之後也沒有什麽交流,直接就投入了工作,那時我便發現您似乎總在看我。

但是這對我來說並不奇怪。大概是“物以稀為貴”吧,我以東方女性的長相行走在西歐的街頭,常常會惹人多看兩眼,我並不是很喜歡這種關註,但也不得不學會習慣。

第二天您又一次叫我前來,這次只有我一個人,您依舊是坐在那裏,時不時地看我。後來我幾乎成了您家裏的常客,哪怕房間早已不再臟亂,您還是花錢雇傭我。這一點我真的非常感謝您。因為您的那些錢,我的生活比之前好過了不少。

我還記得您第一次對我說話,是問我是不是聽不懂德語。我當時想,看來您把我在不熟悉的人面前的沈默當成了語言溝通的障礙。我原本是想回答您的,但是您突然笑了笑,說:“你真漂亮。”

我楞住了,有些恐慌,但是不得不承認我也很開心。我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覆您,我也懷疑您是認為我聽不懂德語才這麽說的,我覺得或許我不該讓您難堪。

我在不熟悉的人面前一貫沈默。我認為我並不是內向,在家人和朋友面前我也很鬧騰,但是對於不熟悉的人我是開不出玩笑的,在您面前我也習慣性地保持了沈默。

但是從那以後,您開始經常對著我說話。您向我訴說心聲、吐露心事,您說您厭倦被兩個小心眼的上司打壓,您說您思念自己養過的一只小狗,您說您的朋友受了槍傷,您很擔心他。直到後來您告訴我您對我有感情。

其實每一次您對我說話我都很不安,我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我其實懂德語,您會如何的生氣,我又是如何地辜負了您的信任。這樣一來我越發地不敢暴露真相,直到時間越來越長,事情越陷越深。

雖說早有感覺,但是您第一次對我表達了您的心思之後,我的確有過一瞬的自私的開心,但是隨之而來的便是鋪天蓋地的愧疚。我知道您對我坦誠相待,我卻沒有平等回報,我只希望你能相信我有認真聆聽您的心事,我有真心為您感到開心和悲傷過。

那天之後我糾結了很久,我決定下一次我會告訴您我聽懂了您所有的話。通過那段時間的了解,我相信您是個值得交流的人,我還不能真正去回覆您的心意,但是我覺得至少不可以再欺騙你。

但是就在我下一次去您的家中之前,一個偶然,我路過您的集中營。

我終於知道您在做著怎樣的工作,您在殺人。我得知因為殺人殺得太無聊,您甚至玩起了游戲。我得知猶太人之於您,就像我們之於日本人。

我從日本人的炮火中逃來西歐,我看著我的同胞被人屠殺,我實在無法忍受您對猶太人的殘忍。羅萊特先生,我一直相信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是該死的,何況你們與一個民族為敵,殘忍地屠殺無辜的人民?

從那天開始,我開始對您感到恐懼,再在您的公寓看到您的時候,我清楚地意識到我真正地失去了向您坦白的所有勇氣。

我很難過,如果您沒有這樣的一面,您就還是我最初印象裏的,那位可以交流的,會對我敞開心扉的先生。

因為不想放棄學業,我還是依舊保持之前的生活,打工、上學。直到那天,我沒能掩飾住我的驚訝。對於您打了日本人,如果是為了我,我真心感到感動,但是我也實在忘不掉集中營裏那個大笑著殺人的您。

這世道昏暗,就好像陽光不會再來臨,但是有時我看著天空,卻覺得戰爭總有一天會過去,槍聲和炮火都會停止,和平和安寧還會回來。

我也相信著您,我相信您本性並非如此。我相信只要有朝一日,您能想清楚這簡單的道理,您還會是一個善良的人。但願有一天您能找回本性,希望到時我們還能再相逢。

很抱歉,我現在不能夠對您的心意同等相待。

願上天賜您一世幸福。

姜禾秋

1940年10月22日

溫舍有些失神地驅車回到自己的公寓樓下,然後忍不住從口袋裏掏出這封信,靜靜地看完。

他想讓恩什看到這封信,哪怕付出一切代價,但是郵差似乎到不了恩什那裏。

他又開始想念阿翁。雖然剛剛見過面,但他卻覺得像是離開了很久很久,因為他知道或許他們再也不會相見了。

埃斯大街的揚聲器又用最大的音量播放著元首的演講:“我願用我的生命保護我的國家,我願用我的靈魂帶領你們重新贏回德意志的自由與榮光,我願德意志的鐵騎將阻擋在我們面前的敵人和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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