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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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下去的一瞬間,阿翁真以為自己回到了黃家村。

她想回去。尤其是在被迫搬來這裏之後,她越發的想回去。但是她不能讓溫舍幫忙,溫舍還背著私放猶太人的罪名,讓他去弄一份去中國的簽證太可疑。她想過讓克雷爾幫忙,但是又苦於沒有借口,怕引起克雷爾的懷疑。而且就算回國,她又能做什麽,她去哪裏找爺爺和沃克,去哪裏找昔日的黃家村呢?

這樣的日子就這麽持續了大約一個月左右。

直到有一天下午,禾秋一邊拍打阿翁的房門一邊似乎很恐懼地叫:“阿翁,開門!開門!”

阿翁立刻去開了門,看見的是禾秋慘白的面孔。“怎麽啦?”阿伸手翁扶住快要摔倒的禾秋。順手摸了摸她的脈搏。

只是驚嚇過度,身體沒有大礙。

禾秋抱住阿翁,身子抖個不停:“我會被殺掉的,我會被殺的……”

“到底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了?”

“剛剛我差點就死了……差點就被那個叫恩什的人殺掉了……我不能留在奧地利了,我要離開,我必須離開……”

片刻之前,禾秋再次去了恩什那裏。她有膽子不要溫舍的錢,有膽子對克雷爾說“您不要再花錢了,大不了我每天到十點就離開就是了”,但是她沒膽子不要恩什的錢,更沒膽子不去。

到了恩什的公寓,她又繼續今天的工作,把恩什已經幹凈得一塵不染的家再打掃一遍。她知道恩什總是隔幾分鐘就看看她,但她可以裝作不知道。

不過這一天,恩什總是自言自語似的用德語說話:“你很漂亮。”“我們能在一起嗎。”“我甚至為了你打了日本高官的妻子呢,一旦被發現,我就完了。”“最近幾天這事情鬧得越來越大了,已經有幾個人去接受審訊了,如果我也接受審訊,我能瞞下去嗎……”

從來都是恩什去審訊別人的,他最知道所謂“審訊”可以狠到什麽地步,他甚至開始畏懼自己想出來的那些審訊方式了。

而禾秋,就在恩什說自己為她打了日本人的時候驚了一下,身子一僵。就是這一下讓恩什覺得奇怪了。

“給你講個故事吧,”恩什開始直勾勾地看著禾秋的表情變化,“有個軍官愛上了一個中國女孩,有一天他聽見一個日本女人說中國人的壞話,於是他很生氣,打了日本女人,同時他因此可能會死去。”

禾秋的冷汗已經下來了,臉色發白,身上發抖,連幹活都忘記了。她的餘光看見恩什拿起了桌上的槍,一步步向她走來,恩什那有些憤怒、有些茫然的表情似乎是表達不敢相信:“然後之後的某一天,軍官發現那個中國女孩其實懂德語,其實一直明白軍官的心意,她一直欺騙他,一直在欺騙他!”

恩什說著揪住禾秋的衣領,禾秋尖叫出聲:“對不起,先生,我不是有意要騙你的,求你……”

恩什看了看她,輕輕擁她入懷,禾秋的腦袋架在恩什的肩膀上,依舊是抖個不停。恩什一手摟住她的腰,另一只拿槍的手摸了摸禾秋的頭,柔聲說:“別怕,別怕……”然後,禾秋感覺到冰冷的槍口抵在了她的太陽穴上。她覺得自己完了。

這時,“砰”得一聲槍響,他們身邊的窗戶玻璃碎了一地。

恩什也被嚇得一怔,放下槍走到窗邊向外看去。同時禾秋腳下一軟,倒了下去,然後強撐著逃離了這裏。

樓下,溫舍雙手握著槍還沒放下,氣喘籲籲的樣子可以看出他是在遠處看見了恩什房間裏發生的這一幕,然後飛快地跑過來制止的。

“我要殺了她!為什麽妨礙我!”恩什向著樓下大叫。

溫舍用力喘了兩口氣,然後擡頭大喊:“恩什——!”

你醒醒吧!你醒醒吧!

作者有話要說: 噠噠噠~~~~~~~~~~~

有木有人發現阿翁·笛林這個名字是怎麽來的呢?

因為本人很喜歡唱《泰坦尼克號》主題曲的那位“席琳迪翁”啦!!

O(∩_∩)O哈哈~喜歡的親們不要忘了收藏喲!!收藏數對我來說也是種鼓勵!!

看見收藏不再漲本人好心塞呢!!

還有從今日起不能再保證日更了,我也要忙起來了嫩!!

見諒見諒~~~~~~~~~~~~

☆、末世少年

恩什對禾秋,大概就是那種第一眼看見就被吸引的喜歡。

這種喜歡不管對方是什麽性格,什麽思想,只是因為看見那樣的面孔,把對方想象成自己喜歡的樣子,然後喜歡得無法自拔。也許愛情就是這麽回事,看著對方,產生美好的幻覺,然後當幻覺遇上幻覺,就是最美好的事情了。

之後恩什被溫舍打了一拳頭,有些頹然地坐在沙發裏。

“我想要的,永遠都不會是我的。”

是的,恩什說的不假。

溫舍知道,恩什活到現在,除了這場友誼以外,他什麽都沒有得到。

小時候,恩什家中兄弟姐妹眾多,他是最大的那個。他從第一個弟弟出生,就被教導應該讓著弟弟,父母過早地把他當成了大人。確實,父母不可能把愛多麽平均地分給孩子,但是也不一定是把愛給較小的孩子,或許更需要愛的孩子才是他們應該更加疼愛的。他們忽略了恩什的性格。他性格執拗,父母卻不開導,只懂得打罵,恩什在父母眼裏就是個自私、貪婪的人,他連自己的弟弟妹妹都恨,又怎麽去愛別人。

後來恩什遇到了莫菲。那時莫菲骨瘦如柴,身上帶傷,恩什也一樣。他覺得自己和這條狗很像很像。

他把莫菲養了起來,讓莫菲分享自己的那份食物,給莫菲洗澡、清理傷口,甚至和莫菲一起睡覺。莫菲只親近恩什,距離其他人遠遠的,恩什讓它過來就過來,讓它坐下就坐下,恩什挨打挨罵的時候它會對著恩什的父母汪汪大叫,一雙水汪汪的眼睛裏似乎有眼淚。

恩什總是一邊挨打對莫菲吼:“別叫!莫菲!老實點!”他怕莫菲惹到了他的父母,他們會殺掉莫菲,恩什知道他的親人們覬覦莫菲的狗肉已經好久了。

挨完打之後,恩什和莫菲在小山坡上坐著,莫菲把前腳放在恩什的肩上,直立起來去舔恩什的眼淚。恩什一邊流淚一邊溫柔地笑著對它說:“沒關系,這不疼……”

似乎是因為莫菲,恩什不再去嫉妒自己的弟弟妹妹,也不再在乎父母的不公平。至少他有莫菲,別人沒有。

直到有一天,恩什睡醒之後懷裏沒有了那個暖暖的小東西,他驚醒,沖到屋外,看見莫菲已經死去。它被吊在了一根鐵鉤上,被剝了一半的皮。

午飯吃的是狗肉,家人很開心,但是恩什獨自在小山坡上邊哭邊吐了好久。

他茫然地回到家,看見父母給自己留了幾塊肉。他把那幾塊肉和垃圾堆裏的骨架埋了起來,在小山坡上做了個墳墓,還立了碑。

回到家後他砸碎了所有能砸的東西。就在這一天,他結結實實地恨上了自己的親人們。

其實恩什的年紀比同級軍校生都要小許多,因為他在莫菲死後不久就去了軍校,從此不論寒暑假,再不歸家。

在軍校的日子對恩什來說並不難過,除了他很害怕長跑以外。軍校裏他並不出眾,也不算很差勁。同學不嫉妒他,長官不批評他,他也就是一天天過下去,沒有什麽目標。然後有一天,元首來到他們的學校,進行現場演講。

恩什突然就明白了自己為什麽活成這樣。因為家裏貧窮,父母不得不把能提供的全留給弟弟妹妹;因為家裏貧窮,沒人有功夫在意他的想法;因為家裏貧窮,他們吃掉了莫菲。而他們的貧窮,就是因為猶太人!

是猶太人騙光了他們的錢,是猶太人自私、貪婪,是猶太人讓他失去親人,是猶太人該死!

“好——!”他和身邊的同學一起為元首吶喊,總有一天,殺光所有猶太人!

後來,班上來了個漂亮的轉學生,各項優異的成績和不易接近的氣質讓他成了眾矢之的,何況他還是個新來的。恩什不得不承認自己佩服這人的耐力,給他找事的人數不勝數,他居然就扛下來了。恩什本來以為這人很“軟”,後來漸漸覺得他只是懶得計較,或者說是他認為他的優秀本身就可以氣死旁人,根本不需要他再做什麽。

有人向他的飯裏撒過沙子,他把飯一倒又去打了一份;有人在他跑步時伸腳絆他,多半是絆不著,就算絆倒了他再站起來繼續跑估計也是第二名;有人向長官造謠,打他的小報告,長官只是說“那孩子不會這麽做”。

其實大家都知道長官偏向他,盛飯的姐姐也喜歡他,所以根本沒人會做什麽真正過分的事情,所有的欺負人都像是幼稚的小打小鬧。恩什覺得這家夥活得真他媽爽。

“好啦,咱們也算是朋友了,既然是朋友,長跑完了多幫我打份飯總行吧?”

叫溫舍的人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然後點頭說:“可以。”

他們因此相識。很多事情溫舍能忍,恩什不能忍,那些溫舍不願理會的事情恩什總是氣不過,總是很沖地回擊回去。最小家子氣的兩個人一個是卡門,一個是埃裏克,恩什和這兩個人也最不對眼。

所以後來溫舍在柏林遭到貶職的時候,也是這兩個人提到恩什的連帶責任,使得恩什也被貶到了奧地利。

有時候恩什會覺得溫舍和莫菲有點像,都對他很好,都只親近他,只是當然溫舍更獨立、表現得更含蓄點罷了。

恩什就是這種人,從小對愛的缺乏讓他對感情的認知就是像莫菲對他那樣,他扭曲地認為,如果不是那麽深的感情,那麽他都不要。

就像那天在溫舍的集中營,那只貓不肯聽他的話,他一怒之下開槍打死那只貓一樣,他也會這麽對待禾秋。他的確愛上了禾秋,一見鐘情,但正因如此他無法忍受禾秋的冷漠,他難過,他痛苦,而他認為解決這痛苦唯一的辦法就是——

殺了禾秋。

禾秋已經忍了很久了,但是這樣的事已經發生,她便再也不願留在奧地利了:“阿翁,我要離開了,我已經沒有功夫去管學業了,我要到瑞士去。”第二天一早,禾秋依舊來到阿翁的公寓,然而這次她帶上了行李。

阿翁沈默了好久。

或許這是個機會吧。是時候該離開了嗎?

“你等一等,”阿翁說,“待會克雷爾會來,你向他要一份去上海的簽證。就說你想念親人、打算回國,這份簽證大概明天就會給你。”

“什麽?可我……”

“那不是給你的,是我的簽證。”阿翁點點頭,“我和你一起走,我去中國上海。”

“你瘋了?中國正在打仗,你去那裏幹嗎?何況你離開了,那位馬克思先生怎麽辦呢……他似乎很喜歡你……”

“禾秋,我告訴你為什麽,你要保密。”阿翁說著把口罩摘了下來,“你能看明白什麽嗎?”

禾秋本以為自己會看見一張腐爛得可怕的臉,她的確緊張了一下,但是口罩摘下之後,她發現阿翁長得非常精致,白白嫩嫩的臉上連點雀斑都沒有。

“阿翁,你……沒有毀容?”

“果然你也分不清西方人種……是的,我也分不清,但是我的確是猶太人。確切地說是德猶混血,我的父親是日耳曼人,已經在波蘭戰死;母親是猶太人,三五年被帶走早已不知去向。”阿翁不管禾秋驚訝的表情,接著說,“我只知道上海還在接納猶太人,我只能去上海,但是一直沒有機會……”

“如果有機會,你早就會離開嗎,”禾秋看起來竟有些沮喪,“就不會關心馬克思先生的感受嗎?”

阿翁握了一下拳頭,重新戴上口罩,然後把被單扯下來,用剪刀剪開後用來打包要帶的行李:“他的感受不用我關心,他的未婚妻會關心他的。或許我的消失對於他來說才是真正的好事,何況我怕還是個猶太人,我已經不能再拖累他了。”

“你明明也在關心他,你想的還是不能拖累他……”

“禾……”

阿翁剛想說什麽,突然“砰”得一聲槍響。

禾秋被嚇了一跳。阿翁倒是還好,因為旁邊就是猶太人區,時不時發出這麽一聲槍響並不奇怪,只是這一聲離她們特別近而已。但是當阿翁來到窗邊向外看去時,她發現事情變得不對勁了——倒在血泊裏的竟是一個德國士兵!

不知道哪棟建築裏又響起一聲槍響,另一個前去查看傷情的士兵也應聲倒地,其他士兵便明白了什麽,開始四處找掩護,有人大叫著讓通訊員去請求支援。

“出了什麽事情了?”禾秋也趴到窗邊來。

阿翁隱約記起了什麽——凡說他們會在猶太人區南區……

難道這裏就是南區???

“這是起義,猶太人起義!”阿翁說。

“起義?他們瘋了嗎?他們一定會死的,他們不可能勝利的……”

“是啊,他們都會死去,但是那又怎樣呢?起義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阿翁喃喃道。

“阿翁,你是這場起義的見證人。”

“阿翁,你要好好活著。”

“你也愛上他了嗎?”那天,凡這麽問阿翁。

阿翁被自己的心跳嚇了一跳:“怎麽可能……”

“那你愛我嗎?”凡又問。

阿翁幾乎是想立刻開口回覆他“說什麽傻話”,但是此情此景,她不想這麽潦草地敷衍掉。

“……我尊敬你,”阿翁認真地說,“凡,你很偉大,我們可能,不是一個高度上的人。”

凡笑笑俯下身去,輕輕吻了一下她的額頭:“再見了,我會想你的。”然後又從陽臺翻了下去。

阿翁看著凡的背影,輕聲說:“我也會想你的……我會的……”

那個躲藏在密室裏,有著讓人如沐春風的氣質,內心卻燃燒著熊熊烈火的少年。

作者有話要說: 嗯哼~故事就快要轉入下一階段咯!!!

會盡量做到一周兩更……做不到也不要打我額……

還是希望有更多人收藏哈~有評論最好啦~~~~

☆、再見,人間

很快,下面已經成了一場槍戰。

阿翁發現凡他們幹得非常漂亮。他們事先潛入了猶太人區內,一開始就殺傷了幾個關鍵位置的士兵,就算還有援兵源源不斷地趕來,也遲遲不能包圍他們占據的幾棟樓,暫時只能在猶太人區的圍墻外進行攻擊。

凡他們的武器彈藥並不算多,所以在使用上非常節省,但是一旦出手便盡量準確。附近的居民大都關緊了門窗,背著少量行李暫時遠離南區。

阿翁也擔心最後會引發大面積爆炸之類的事情,便覺得這裏也不是很安全。

窗外槍響不斷,阿翁能感覺到窗戶的玻璃都被震得一抖一抖的,時不時的一陣陣慘叫聲聽得人毛骨悚然。就在這樣的聲音裏,阿翁把自己的衣服、幾瓶染發劑、跟了她好久的爺爺給的藥草香囊、一些面包和溫舍托禾秋帶來的一點小玩意打包在床單裏交給禾秋:“這裏不安全,你先離開這裏。克雷爾雇你打掃過他的家,你應該知道他的住處在哪裏吧?你帶上這些東西先離開這裏去找克雷爾要簽證,明天早上如果我還活著,就一起走。鎮子西南角有個棕色小樓,大門是白色的,門上掛著日歷,我們明早六點在那裏碰頭……”

正說著,似乎有猶太人被抓了出來,阿翁一看,眼淚差點下來——這是密室裏那個酒鬼!

阿翁再次意識到正在廝殺、死去的,都是曾經與自己朝夕相處、互相扶持的朋友啊!

有個士兵拿槍指著酒鬼,似乎以他為人質沖著猶太人區大聲吼叫,區內的猶太人們似乎也真的有所停頓,又或是只是在保存火力。這時酒鬼奮力抽出手來從上衣口袋裏拔出一個小鐵環。

阿翁遠遠地看見了,突然大喊了一聲:“抱頭蹲下!”

禾秋和阿翁都在一瞬間護住頭蹲了下去,下一秒,爆炸的聲音響起,整個房子都在震,聲音像是在咳嗽。再放開頭時,阿翁和禾秋看見墻和天花板上的粉灰落了一地。

再向不遠處看去,則是一片慘象,爆炸產生的屍體大都不成人形。

“那是?”

“那是炸彈的拉環,我在書上看到過!”阿翁回覆道。

禾秋怔怔地看著窗外的場景,也是被震懾住了,喃喃道:“民不畏死,何以死懼之……”她轉而看向阿翁:“你也走吧,離開這裏,現在沒有人會註意到你的,你可以去我住的地方……”

“你先走,”阿翁打斷她,目不轉睛地看著猶太人區,“我再等等,再等等……”

禾秋自知勸不動阿翁,只好自己先行離開。她信任阿翁的安排,一離開這裏便向克雷爾的住處走去。她現在沒空去擔心什麽,只想先把自己的任務完成。

而阿翁這邊,很快又有人被抓了出來,同樣也是熟面孔。這次德軍士兵很快把他的手反綁到背後,並從他身上也搜出了炸彈。這人自打被綁起來就一直大喊“殺了我”,然後在他被拖下去之前,他的猶太人戰友用一顆子彈滿足了他的願望。

似乎是從這時開始,德軍也不打算再留活口審問了,連炮火都運來了,開始向著猶太人區的幾棟建築發動更加猛烈的攻擊。

阿翁趴在窗臺上,不知覺間衣衫都濕了。

她漸漸可以看見猶太人區的哪個窗口站著哪個人,她甚至看見了凡,在不斷地開槍射擊。

阿翁自虐似的看著這場景,眼角疼得似乎要裂開。或許她現在應該在猶太人區內的,或許她應該和他們共同戰鬥的。阿翁很明白自己想活沒什麽錯,她也知道老實躲著才是理智的做法,但是她也沒想到,看著這樣的場景她竟會如此羞愧。

這時,阿翁視線範圍內的幾個猶太人似乎一個接一個被子彈打中了,一個又一個倒了下去。阿翁立刻開始在視野內尋找——這麽遠的距離能做到這樣的準頭,確實是厲害人物。

就是在這時,她看見了半掩護在下面一處雜物堆後的溫舍和恩什。溫舍雙手握槍,姿勢標準而又有節奏地向著建築物裏的猶太人們進行射擊。

溫舍每次開槍都有人倒下,阿翁心裏一緊竟大叫出聲:“溫舍——!”

溫舍手上一頓,擡頭看向阿翁。阿翁不知道溫舍那眼神裏表達的是怎樣覆雜的意思,是疲憊?是抱歉?是擔心?還是無可奈何的對命運的屈服?

恩什對溫舍說了句:“那不是那個女中醫嗎?她原來住在這兒?”

溫舍沒有理他,繼續進行著他身為軍人應該做的事。

阿翁緊張地觀望著,自從溫舍趕到之後,勝負似乎就是很快的事情了,再加上其他人猛烈的進攻,誰都看出猶太人就只剩下寥寥幾人,還在負隅頑抗。

德軍相對之前看起來稍稍放松些了,形勢一邊倒。當然這也是一開始就註定的結果,可是凡他們現在是什麽心情啊……

這時,阿翁遠遠看見艾薇中了一槍,神情扭曲地倒下了,凡跑過去扶住她。緊接著,一個手榴彈被一個德軍士兵準確地丟進了凡和艾薇出現的那個窗口!

然後溫舍聽見了那個似乎曾在那個“密室”裏聽過的名字——阿翁大聲呼喊著:“凡!!!”

“轟”得一聲,那棟大樓的玻璃幾乎全碎,艾薇的身體被炸出來,從三樓墜落在地上,阿翁只看了一眼眼淚就下來了。她再也待不住了,從床下拖出醫藥箱就沖出了門外,來到樓背後的一個井蓋旁。

她在密室裏看過下水道的路線圖,雖說時間過去很久了,但阿翁還記得一些。她深吸一口氣,奮力搬開井蓋慢慢地下去了。

溫舍早發現阿翁已經不再趴在窗口,他有種不好的預感,但他寧願相信阿翁只是不願再看而已,這種幻想直到他以他準飛行員的視力看見那個小小的身形從猶太人區內的一個井蓋處升上來,匍匐前進著進了一棟樓。

“不會吧……”溫舍低聲說了句,突然開始一邊向前移動一邊找新的掩護。

恩什大叫:“溫舍你幹什麽!別再向前了,這個距離已經夠了!”

很快溫舍已經一路迂回到猶太人區的圍墻處抓住圍墻上沿的鐵桿一用力,腳在圍墻上一蹬,整個人跳到了了圍墻頂上,然後一轉身翻了下去,很快也進了那棟樓。

恩什不明白溫舍想幹什麽,他一直大叫讓溫舍回來,但是溫舍像沒聽見一樣,他想上前強行把溫舍拉回來,但是他的身手沒那麽利索,很快被各種亂飛的子彈、彈片逼了回去。

各種槍聲、慘叫聲震得人耳朵發痛,看著溫舍進了猶太人區之後,恩什著實是楞了一下,然後他看見大炮將要射擊出下一批炮彈了!

“停下!”恩什沖了過去,“停下,溫舍還在裏面!”

炮手推開這個搗亂的人:“滾開!我們接到的命令就是轟炸!”說著便要繼續開炮。

情急之下恩什抓住了炮手的手腕:“只是讓你停一下!”

“放手!你這個叛徒!”

因為恩什不願松手,兩個人竟幾乎是扭打了起來,恩什卡住炮手的脖子把他控制在大炮上:“我們的人也在裏面,你連自己人一起殺嗎!”

炮手大叫:“現在往裏面跑,他自己找死!”

“你再說一遍!”

“現在進去的人很明顯不是找死就是想立功想瘋了!”

“你!”恩什實在是火了,飛起一拳頭把炮手錘倒在地上。

炮手挨了恩什一拳頭,牙齒都飛了出去,嘴裏血流不止。他有些口齒不清地大吼:“你這個……妨礙軍事不聽指揮的人,帝國的叛徒!”

炮手說著從懷裏抽出一把槍,對準恩什的腦袋扣動了扳機。恩什的頭顱瞬間濺出大量鮮血,直直地倒了下去。

炮手站起來,撣撣身上的灰塵,繼續回到自己的任務中去,猛烈的炮火繼續轟擊著猶太人區,所有人都做著自己的事情。

阿翁在搖晃的大樓裏為凡包紮,溫舍在巨響中尋找阿翁在哪,克雷爾在打著電話,禾秋在去克雷爾家的路上,尤嘉莉側臥在床上試圖理清自己紛亂的思緒,小書店還在營業,咖啡店的老板娘在為自己綁頭巾。

對起義的鎮壓還在繼續,炮手對著猶太人區內不斷開炮,其他士兵還在奮勇殺敵,地上躺著的也不止恩什,還有別的人。

恩什也不明白為什麽世界會突然間變得如此安靜,然後他驚喜地看見莫菲像從前那樣,搖著尾巴向他走來。

作者有話要說: 吼吼,不要忘了收藏~不要忘了收藏~不要忘了收藏~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想說恩什確實可憐,不過不要忘記他是被希特勒洗腦的人,做了很多壞事額……

☆、為什麽不是我呢

阿翁不知道為什麽炮擊會停止了一段時間,不過好在炮擊停止,她才安然無恙地到了那棟樓的三樓。

但是看見凡的一瞬間她腳下一軟,醫藥箱“砰“得掉在地上。她抑制不住地捂住自己的口鼻,試圖控制自己身體的抖動。

凡的半條左臂已經被炸掉,左半邊身體甚至包括臉部都有燒傷,但是他竟沒有昏厥,在地上痛苦地叫喊著。

這樣的傷勢阿翁不是沒有見過,但是因為這個人是凡,她一時間有些鎮定不了,甚至有些不知道自己是否該去救他——這個人,即使救活了,那還是凡嗎?

楞了幾秒之後,炮擊又開始繼續了。阿翁被震了一下,突然回過神來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打開醫藥箱去給凡止血,在炮火聲中她不得不加大了自己的聲音:“凡,還好嗎!是我,阿翁!“

“啊——啊——“凡似乎知道發生了什麽,又似乎不知道,但他現在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叫喊聲。

“凡,堅持住!你要活下去!“

“凡!回答我!能聽見嗎!“

“凡!我求求你!回答我!叫我的名字!“

“凡!!!“

整個大樓都在晃動,那種幅度讓人難以想象,阿翁幾乎覺得下一秒這樓就會倒下,他們都會葬身廢墟底。阿翁也知道猶太人的數量只要再少一點,德軍馬上就會直接突入猶太人區了。

給凡包紮好時要怎麽帶他離開?離開後又該怎麽辦?阿翁一點頭緒都沒有,但此時此刻她並不後悔。後悔沒有用,何況她明白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再給她一次機會,她還會就這麽沖進來。最開始時她連凡是否活著都不知道不是嗎?

“凡!我們會離開的,我們兩個都會活下去!“阿翁正忙著給凡包紮,突然感覺到有些異樣。她擡起頭,看見凡僅存的右手掙紮著握著槍,槍口黑洞洞地指向她。

但是很快,阿翁對槍的敏感度告訴她,這槍口不是筆直地指向自己的,而是指向自己側後方的人。她看向身後,看見溫舍有些氣喘籲籲地看著自己。

下一秒,阿翁猛地按倒凡握槍的手,凡同時按下了扳機,子彈”砰”得發射到墻壁上。

自從搬到新的住處,溫舍離開之後,阿翁就再也沒有見過溫舍。她覺得已經過去很久很久了。

“溫舍!“阿翁叫他。她有些怕,她不知道溫舍現在是站在一個怎樣的立場上出現在這裏的。他是一個突入猶太人區的德國士兵,是屠殺猶太人的看守長,還是曾經和她生活在一起的那個男人。

溫舍沒有理她,只是大步走過去,雙手托起凡的身體。阿翁一楞,剛想阻止他,卻發現溫舍只是輕輕把凡放在了一個樓梯道底下,凡被觸碰之後疼得要命,也沒有力氣掙紮。

樓梯道和樓層構成了一個比較堅固的三角狀,確實比剛剛那裏安全。阿翁看了看溫舍,把醫藥箱搬過去繼續為凡的臉上藥。

她看見凡僅存的右眼一直盯著溫舍,她看見凡看溫舍的眼神中依舊充滿的恨意。她的眼淚終於還是冒了出來,她對凡說:“他不是壞人,我早告訴過你的,你不該恨他的……“

溫舍無聲地站在阿翁身後,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了。

阿翁包紮完畢後擦了把汗,這時溫舍又托起了凡的身子。阿翁也沒工夫再管其它,拉了拉溫舍的衣袖喊:“這邊!“

他們一路下樓,通過樓背面的一個井蓋進入了下水道,接著又從公寓的井蓋出來,直到回到阿翁的公寓裏才松了口氣。附近的居民大都跑了,就算還在家裏也鎖緊了門窗躲起來,這倒讓他們行動方便了。

阿翁喘著粗氣看向窗外,看見那些德國士兵已經進了猶太人區,幾個猶太人被抓出來綁著,背靠墻站成一排。

阿翁閉上眼睛,聽著窗外一片密集的槍響。

這場起義就此結束了。

溫舍把凡放在阿翁的床上,看向阿翁問:“結束了?“

“嗯。”阿翁有些疲憊地點點頭,靜了一會又問,“為什麽救他?”

“我是在救你。”溫舍撣了撣身上的灰塵,“如果留他在裏面,你會出來嗎?”

阿翁好想撲上去抱住他,但她忍住了:“謝謝你。”

“謝我?”溫舍的聲音裏有點諷刺,“這樣謝。”他說著把阿翁攬進懷裏,然後在她的額頭輕輕一吻。

阿翁在那懷抱裏一怔,那被包圍的溫度讓她有些想哭:“你快要結婚了吧?”

溫舍一僵,放開她:“克雷爾告訴你的?“

“不回去不要緊嗎?你的戰友們會發現你不見了的。“

“那好,你自己小心。“溫舍按了按她的肩膀,轉身要離開。阿翁卻突然叫他:“等等溫舍!“

“嗯?“溫舍回過身來。

阿翁怔了一下,然後敷衍著說:“你……也小心。“

溫舍笑笑,開門離去。

阿翁頹然地跌進椅子裏,剛剛那一瞬間她竟那麽想問溫舍還會不會再來。

她真是瘋了,溫舍是就快要結婚的人,而她自己就快要去半個地球之外了。

西歐的一切都只是夢,大概吧。

給凡打了鎮定劑之後,凡沈沈地睡著了。傍晚,阿翁又給他換了一次紗布。

為了照顧凡,阿翁始終沒敢睡覺,也沒能赴和禾秋的約。

第二天中午,禾秋紅著眼來到阿翁的公寓,看見阿翁的一瞬間她差點撲上去掐死阿翁:“你為什麽不來,我以為你死了你知道嗎!!“

阿翁只能不斷地“我錯了我錯了都是我的錯“。

然後當禾秋看見阿翁的床上躺著一個纏滿繃帶的斷臂人之後,嚇得又是一聲大叫:“啊——這這是……“

“噓——“阿翁豎起食指噤聲,”別吵醒他,剛吃了點粥才睡著。“

禾秋掩住自己的嘴巴:“是猶太人?“

“是的。”

“你不要命了,你藏匿……”

“你才不要命了,別忘了我也算是猶太人。”阿翁翻了個白眼。

“馬克思先生知道嗎?”

阿翁心裏煩了一下:“……嗯。“

“他允許了?他不會說出去嗎?“

“他不會。“

“哇哦~“禾秋托腮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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