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跑步讓人感到愉悅，是克服困難和持之以恒帶來的愉悅，也是風。

他們回到公寓的時候，爺爺已經在廚房煎蛋了。

她去倒水，“我和甘嘆今天都有課，你跟黎想在家還是出去？”

她爺爺看也不看她，“你們就不要管我們了。”

她本來也沒想管，喝完水就去洗澡了。

回房間拿衣服，平時只有他們兩個的時候，為了節省時間他們都會一起洗，可現在……

“你先去洗吧，你比較趕時間。”她對他說。

他也沒客氣，拿著衣服就出去了。

她癱了一會兒，出去，決定把昨晚上的疑問給問了。

她羞於啟齒，磕磕絆絆的。

她爺爺聽完樂不可支，“你們現在的小孩都喜歡講這樣大又空的話嗎？人生？Lily，你太高估我了，我遠遠還沒有可以總結人生經驗的資本，你覺得只要是老人家就可以去談人生麽？No，生活永遠在進行中，老年人也在生活。”

“那……”

“你跟阿湧不就經常這樣玩嗎，故意做對，撓對方的痛點，我看你們玩得很開心啊。”

她萬萬沒想到是這個原因，“您什麽時候跟她一樣惡趣味了……”

“當我發現她是我姑奶奶的時候。”

噗！

“不過，你最近是不是有點sensitive？”

她聳聳肩，“我不是一直如此嗎？”

她爺爺緊盯著她，“你知道我的意思。”

好吧，“是，但我現在可能有點enjoy。”

像甘嘆說的，感受她的感受。

老人家看起來還是有點擔憂，“感覺到不受控的時候，記得求助。”

她比了一個“OK”。

老人家把早餐做好，擦了擦手，“我回房間了，你跟你的小男友可以自便，走之前跟我說一聲就行。”

“您越來越有譚湧的風範了。”

“謝謝。”

噗！

甘嘆洗完出來，她沒有著急去洗，跟他一起吃早餐，說起剛才的事。

他聽完，看著她，“那我也可以嗎？”

“什麽？”

“跟你玩。”

她把手裏的餐巾紙扔過去，笑罵：“Fuck off！”

他拿起來擦了擦自己的嘴，然後過來親她，“你才是我的姑奶奶。”

她面熱，“你要遲到了。”

他又給了一個goodbye kiss，然後拿著包出門。

她出門的時候，給她爺爺發信息。

然後黎想從屋裏走出來，看她，“你要走了嗎？”

她把東西都丟進包裏，“嗯，我下午只有一節課，上完帶你去買鞋。”

“好，那你……”他撓了半天頭，也“那”不出個所以然來，臉漲紅。

她笑，上去摸了一下他的頭，“那我走了。”

“再見。”

“再見。”

心情很好，一天的課也就很快結束了。

她掏出手機，本來想給她爺爺打，又換成黎想。

“家姐。”他只有叫她才會用廣東話。

“我下課了，你現在在哪裏？”她問。

“在博物館。”

“好，你問爺爺是我去找你們，還是在商場見。”

過了一會兒，“爺爺說你來找我們。”

“好，一會兒見。”

然後又給甘嘆發消息。

他應該是不忙，秒回：你幫我也買一雙吧。

她想起他們好像從來沒有給對方買過這些東西，隱隱有些激動，回他：可以，但要按我的喜好買。

他回：最好不過了。

她：我要給你買高跟鞋。

他：Lily別鬧。

她嘿嘿笑，在輸入框裏打字，又刪，把手機塞進兜裏，就要吊著他。

見面的時候問黎想想要什麽鞋。

不知道，他誠實地說。

也是，本來就是她非要給他買的，她稍微打量了一下他，決定給他買雙靴子。

一進店，她又回到上次帶黎想買球衣的狀態，覺得她家黎想穿哪雙都好看，哪雙都想買。

還好，上次有甘嘆，這次有她爺爺。

最後挑了一雙黑色的。

讓她爺爺去結賬，她回去拿早就看好的一雙短臉靴，跟導購員咨詢鞋碼。

黎想一直跟著她，“要幫甘嘆買嗎？”

“對，你覺得這雙好不好看？”她笑著問。

黎想卻是面無表情地回答：“不好。”

她的臉垮下來，“好吧，但甘嘆可能會喜歡。”

主要是她喜歡，很早以前就喜歡了，只是沒有女款，讓甘嘆擁有會讓她好受一點。

黎想看了看她，沒有說話，走了。

她一頭霧水，青春期到了嗎？

拿著鞋子去結賬，她爺爺也看她，“你讓我給黎想買單，自己卻給甘嘆買？”

唔，“我總不好意思讓你給他買吧？當然你不介意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她爺爺：“我介意。”

回去的路上，黎想悶悶不樂的，一點都沒有剛買了新鞋該有的樣子。

進了超市，她把她爺爺支到一邊，“黎想怎麽了，青春期嗎？”

她爺爺乜了她一眼，“你想想剛才結賬的時候我怎麽問你的？”

她想了想，emmmmm……

“吃醋了？”她猜。

“本來以為是專門帶他去買鞋的，結果成了順便。”她爺爺揶揄道。

“那你去跟他說說，甘嘆才是順便。”

“你自己去。”她爺爺說完，轉頭叫黎想，“家姐有話跟你說。”

她只好硬著頭皮上架，“晚上想吃什麽？”

黎想盯著面前的貨架，目不斜視，冷漠地說：“隨便。”

她故意道：“土豆雞塊怎麽樣，甘嘆燒這個可好吃了。”

小鬼皺了皺眉，“我不喜歡吃土豆。”

她暗笑，“那做魚吧，你不是愛吃魚嗎，讓甘嘆好好感謝你。”

他終於轉過頭看她，“謝我什麽？”

她認真地說道：“他平時很忙，我們又都不喜歡逛街，要不是因為你，他哪裏有機會穿新鞋子。”

他嘟囔：“謝你就好了，又不是我出的錢。”

太可愛了，“唉，要是爺爺不介意，我倒是很願意把這個被感謝的機會讓給他。”

小鬼又看她一眼，“他是你男朋友，又不是爺爺的。”

“你的意思是要我把他讓給爺爺嗎？”她故意道，“那可不行！”

噗嗤！終於笑了。

她爺爺暗暗給她比了一個大拇指，她挑眉，搭上黎想的肩，“我們挑魚去。”

挑到一半，甘嘆發來消息說今晚會晚點回來。

那……

她轉頭看她爺爺，“爺爺，你會做魚嗎？”

她爺爺：“不是甘嘆做？”

她：“他回不來。”

黎想：“那不做了吧。”

她又轉頭看黎想，看上去沒有不悅的樣子，真是個懂事的孩子。

她想了想自己能做的，重新安排今晚的菜單，“那買牛肉吧，我做牛肉還不錯，還有蝦仁，再炒兩個素菜，一個湯，夠我們三個人吃了吧。”

懂事、不計前嫌的黎想卻道：“甘嘆呢，他不回來吃了嗎？”

她快要熱淚盈眶，不禁要為她家黎想聲討，“我們不管他，他會自己照顧自己的。”

但最後還是加了一道可樂雞翅，在黎想的善意下。

回到公寓，她拎著一袋食材到廚房。

先從冰箱裏拿了一罐可樂喝，手機還在外套的兜裏，她喊：“黎想！幫我從大衣的口袋裏拿手機過來！”

她習慣一個人做飯的時候有音樂。

可這次她也不是一個人，黎想拿手機過來後問她有沒有可以幫忙的，她開心極了，吩咐他去洗菜。

音樂不用放了，她一邊切肉一邊自己哼。

黎想洗完菜，又問她要別的活。

她看了一圈，“你去玩吧。”

他卻不走，“這些菜不用切嗎？”

是要切的。

“我會切。”黎想跟著說道。

她將信將疑，把菜刀給他。

還真像這麽回事，番茄和甜椒都切得挺好。

“你從哪兒學的？”她問。

“我現在好容易餓，沒人在家的時候會自己煮面吃。”他說。

“你還挺會照顧自己的，我以前煮面除了雞蛋，什麽都不會加。”她把他切好的東西分配到每個盤子裏，又問：“家裏沒有請家政嗎？”

“沒有。”

“我看你搬去跟爺爺住好了。”

“那天聽到爸爸和媽媽吵架，”他說，“爸爸想讓我初中讀國際學校，然後高中就直接出國，媽媽就說到你了。”

她停止翻炒，“說我什麽？”

“她說，你這樣就很好，自己想上什麽學校就上什麽學校。”

這樣啊，“那你想上什麽學校？”

他沈默了一會兒，才說道：“我想來這邊上。”

她楞了一下，問為什麽。

他說，我覺得自己可能喜歡男生。

她不知所措。

直到他拿過她手裏的鍋鏟翻炒起來，她才回過神。

“這件事，會困擾你嗎？”這是最重要的，首先得認同和接受自己。

“可能會有點好奇，就是為什麽有的人喜歡男生，有的人喜歡女生？”

唔，這個問題，“不知道，你可以關註一下這方面的研究動向。你有沒有，會因為自己跟大多數人不一樣，感到苦惱？”

“有一點，我有點怕。”她的弟弟黎想說。

她脫掉手套，揉了揉他的柔軟的頭發，“怕什麽？”

“怕自己跟你們的期待不一樣，怕你們罵我。”她家黎想快哭了。

她也快哭了，抱住他，“這是最不用怕的，黎想，你很好，你怎樣都是黎想，你要快樂知道嗎？你想想，如果我喜歡一個女生，會影響你對我的感情嗎？”

她家黎想搖頭，“不會。”

“所以了，不要怕，誰要說你我就罵誰。”

“鍋裏的東西要糊了。”

煽情就這樣戛然而止。

她戴上手套回去翻炒。

“哎，你今年是11歲沒錯吧？”

“這跟年齡有什麽關系嗎？”

“所以你是有喜歡的人了嗎？”所以才會知道自己喜歡的是男生還是女生，可性取向好像又不是這樣確認的，她也不知道，又換了一個問法，“你怎麽知道自己喜歡男生的？”

“就是，知道。”黎想說。

真神奇。

揣著一個消息做出來的菜沒有平時的好吃，也不難吃就是了，爺爺和黎想說已經超出他們的預期了。

她沒心思跟他們插科打諢，滿腦子都是她的弟弟以後要如何面對別人膚淺的偏見。

她要保護他。

“爺爺，你跟他們說，讓黎想來這邊讀書吧，我還會繼續讀，可以照顧他。”

一老一小同時看向她，她爺爺說，“我看他照顧你差不多。”

“都行啊，一家人，互相照顧。”她笑，“黎想，你願不願意照顧我啊？”

她家黎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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