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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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元看著顧北辰驚訝的表情,又立刻後悔,好在海哥在班裏看到他,喊了一聲,

“俞元,在門口幹嘛呢,還不進來,讓你搬書你印書去了嗎。”

俞元松了一口氣,抱歉的看向顧北辰,決定溜之大吉,

“對不起,剛才腦子抽了。”

俞元不太敢看顧北辰的表情,想要往教室裏沖,卻被他叫住,俞元詫異的回頭,就聽顧北辰表情很認真的開口,

“不是薰衣草,是白松香。”

……

“哇去,他竟然回答你了,他絕對喜歡你啊,芋圓。”

陸彤彤捧著臉語氣堅定,俞元看著陸彤彤激動的握著他的手,臉上迷醉的表情,突然有點後悔告訴她。

不過讓俞元驚訝的是,旁邊的熊皓推了推眼鏡,在一旁竟也一臉認同,語氣奇異的很學術。

“他沒什麽討厭的表情,只是驚訝,最後還告訴你了,我覺得確實是起碼對你有好感,不然一般人都會覺得沒禮貌,不會回答的。”

俞元卻覺得有好感倒是不一定,只是顧北辰可能比較善良有教養,不想他陷入難堪。

在這個人們大多數時間都選擇隱藏自己信息素的年代,貿然問不太熟悉的人的信息素味道是被公認沒有禮貌的,甚至有的人只願意自己的伴侶知道自己的信息素味道。

俞元當時問完便知不妥,可惜話已經說了,也不知當時怎麽回事,腦子突然抽了,心裏煩躁,難得的和陸彤彤和熊皓說有關顧北辰的事,他確實不知道怎麽辦才好,想想竟有些氣餒。

陸彤彤和熊皓看著愈元的表情,對視了一眼,神色都有些無措。

他們都知道俞元不太愛他們開他和顧北辰的玩笑,也不怎麽和他們提顧北辰,只是他們也知道他心裏還是有些在意顧北辰的,此時遇到這種事也不知怎麽安慰他。

雖然倆人心裏是覺得顧北辰很大可能也有些喜歡俞元的,但猜測總不能那麽篤定的拿來寬慰人,尤其是陸彤彤剛從別人那裏聽來了不太好的消息。

陸彤彤胳膊肘捅了捅熊皓,做著口型,

“告不告訴他啊?”

熊皓皺眉,嘆了口氣,過了片刻朝她點了點頭。

……

外面的雪又漸漸大了起來,北風呼嘯著,不知道這會不會是春天結束前的最後一場雪。天氣原因,跑操時間變成了自習。

俞元在桌堂裏找了找,抽出來新發下來的歷史書,畢竟課本裏面只有歷史書稍顯不無聊些,新書有著木頭夾雜著油墨的味道,說不上好聞,卻莫名讓人上癮。

翻了幾頁,俞元便開始手癢,在航海家的人物頭像下畫上硬核的肌肉上身,給愛迪生畫上呲牙的笑臉和蓬松的大胡子,在空白處還要習慣性的畫上幼兒園畫風的奧特曼和小怪獸,要不然就是各個種類的恐龍。

如果一學期結束,這本書估計也會像其他書一樣,每頁翻開來到最後便是各種恐龍圍觀奧特曼大戰小怪獸360回合,最後取得勝利的故事。

班主任不在,班級卻並不吵鬧,在放縱了兩個月後突然早起的第一天,大多數人是需要補眠的。

俞元卻沒有什麽睡意,陰沈的天氣使得雪花好像也變得厚重,鋪灑下來像會壓的人喘不過氣。

俞元不是多愁善感的人,此時心裏卻有些不是滋味,畫奧特曼都無法使他集中精神,慢慢停下筆,側著腦袋趴在桌子上望著窗外發呆。

今天早上的值日生做值日慌慌忙忙的,窗臺都沒擦幹凈,積了兩個月的灰,此時被抹布抹去了大部分,剩了一個窄窄的灰條落在大理石窗臺的邊上。

不知道今天有沒有檢查衛生的,要是扣了分海哥又要咆哮了,俞元默默拿出紙把那一小條擦了去。

百無聊賴的,他腦袋裏突然想到小時候他不著調的大哥冬天帶他去小河溝子的冰面上打出溜滑,撿個有好多樹杈的大樹枝,叫俞元蹲在上面,他便拖著樹枝在冰面上跑。

俞方瘋起來收不住力氣,力氣大起來慣性也大,俞元便甩出去,“啪唧”一下呈大字型拍冰面上,鼻子差點壓扁,鼻血嘩啦嘩啦往外流。

好在俞元沒覺得多痛,他本身也不愛哭,就是每每想到,他哥看他沒啥事後幸災樂禍的發出的多年後還仿佛時不時還回蕩在耳邊豬叫般的刺耳放肆的笑聲,就、很、生、氣!

後來俞元一手烤地瓜,糖葫蘆和玩具汽車叫俞方拿著,吸著被衛生紙堵住的鼻子,勉強消了氣允許他哥牽著他的另一只手,一大一小一腳深一腳淺的踩著雪回了家。

那時地上的雪下的也很厚,和所有後來的冬天一樣,踩上去總是那樣“咯吱咯吱”的響,只是後來俞方很少像當時那樣和他牽著手走很遠的路回家了。

不知怎的他又想起高中入學典禮的那個夏末秋初。

俞元和他哥又開始冷戰,或者說俞元單方面冷暴力他哥。事情起因是因為中考後俞元突然說不想去上高中,而是要去讀職高,要去學開挖掘機,要早早學完賺錢。

俞方覺得俞元這小犢子完全是在放屁,根本不理他。

事實上就連向來站在俞元那邊的劉姨這次也不讚同俞元,畢竟俞家也不是沒錢,住著別墅,開著豪車,俞元成績也完全考得上高中,更何況俞元還是個omega,既然如此去上職高簡直就是無稽之談。

但對於俞元來說,這完全是他經過深思熟慮後認真做出的決定,可所有人都覺得這是小孩子的無理取鬧。俞元並不愛學習,努力維持著中上的成績也是為了讓他哥不給自己請家教。

對中二的俞元來說,開挖掘機實在是很酷,它有著大大的外殼,可以包裹住他,裏面是他的小天地,而他操縱著大機器又可以做到以人類自身的力量無法做到的事,就像一個低配版的機甲一樣。

最重要的是他再也無法忍受自他8歲以後,俞方總是借口工作忙要養他而不再有那麽多的時間陪伴他。

他想自己早早工作養活自己,俞方豈不是可以沒了借口,轉而抽出時間陪陪他呢,就像小時候那樣,惹他生氣也好。

劉姨雖然可以無微不至的照顧他,可對於從小和俞方相依為命的俞元來說,這總是不一樣的。

尤其是俞元總懷疑俞方在做什麽不正經的行業,雖然俞方說他開的夜總會和洗浴中心是最合法最幹凈的,全雲城都找不出第二家這麽合法的,可俞元總是不相信,畢竟夜總會什麽的聽著就很黃很暴力,電視劇裏十個夜總會九個都違法犯罪。

他至今難以忘懷的名場面,總是深深回蕩在他的腦海。

在他十一歲的時候,學校組織學生家長進入課堂講述自己的職業,來為孩子們的未來撒下夢想的種子。

雖然俞元百般阻撓俞方,聲稱不是每個家長都必須來演講的,俞方那麽忙就不必來了,想讓俞方放棄報名參加,但俞方表面答應他,背地裏還是毅然決然的瞞著俞元報名了,並心中讚賞自己真是一個會給弟弟無聊的學生生活帶來小驚喜的好哥哥。

當俞元在教室裏看見他哥的時候,一臉絕望,當場夢碎。

俞方當時站在講臺上大談特談了自己的開洗浴中心的創業經歷,極其勵志心酸,催人淚下。

俞元屁股下面仿佛有刺一樣,坐在椅子上戰戰兢兢的聽他哥講話,半天沒聽到什麽違法信息,才放下心來,看著他哥引發了純真少年少女一陣陣熱烈的掌聲,俞元只是瞪著死魚眼看他哥吹牛批。

而之後的場面俞元每次回想都恨不得當場去世。

據俞方交代,當時的行為動機完全是為了想給俞元長面子,但當十個壯漢擁擠的出現在講臺上的時候,俞元的臉綠的像臭水溝旁的苔蘚。

在一群看著馬上要打群架的壯漢在小小的講臺上,競相表演breaking,rap,二人轉,頂碗,吞劍等一系列讓人瞠目結舌的絕技後,俞元覺得自己人生都要到此為止了。

後來俞元沖俞方發脾氣,質問他為什麽搞那麽多人去表演,俞方竟然還很委屈,說這是他精心準備的積極向上的一些節目,而且這些人都是一些失足少年被他培養成了五講四美的靠自己辛勤的勞動賺錢的好青年,這難道不積極,不正能量,不利於青少年成長嗎。

俞元無言以對,但是對於別的家長,什麽醫生啊,警察啊,大學教授啊,文質彬彬,很有學問的在講臺上做演講,自己家卻這樣,他總有些說不出來的感覺,莫名有些羞恥,雖然他心裏其實也覺得哥哥很厲害。

在他第二天上學,同學們都爭相打聽稱讚他哥的時候,他更加這麽覺得。

但是!!!

這件事之所以成為被俞元認定為是很兇殘的名場面,在於俞元在演講事件後的第二天偷偷溜去他哥夜總會後門想進去進去一探究竟。

雖然他哥明令禁止,但他總是忍不住想來瞧瞧,雖然每次都失敗,這次也是一樣,還沒進門,就被他哥提溜著扔進車裏。

當車開走,俞元扒著車窗往回看的時候,就看見那天上午還五講四美的十個壯漢其中的幾個,拿著殺豬刀,一臉血的跟自己哥哥說,

“都處理好了,剩下的部位扔後山了。”

俞元當時眼前一黑,覺得人生果然就到此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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