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關燈
俞元雖然直覺總是覺得他哥人品沒問題,幹不出啥傷天害理的事,但他怕是親情濾鏡遮住了他的雙眼,而且名場面太深入人心。

更重要的是他依稀記得他爸媽出事前他哥就很不著調,不聽父母的話去幫他們打理果園,反而總是去外面闖蕩,想自己混出個好歹來。

俞方臉長的剛毅,和他爸爸簡直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一樣,一副大哥樣,他們家爺三個,都是堅毅性子,硬朗的臉,俞元是個omega,隨媽媽一些,稍顯柔和,但也比別的omega英挺許多。

哥倆和他們爸爸一樣,都是不愛哭的性格。

俞元在有限的兒時記憶裏不記得他爸爸哭過,那時他家的果園步入正軌賺了一些錢很是遭人妒忌,總是有人趁夜裏去搞破壞,甚至教唆家裏的孩子欺負俞元。

俞爸爸對果園倒是勉強容忍,不想和鄉裏鄉親起沖突,只是雇人晚上看著園子。

但是對於有人欺負俞元,他卻不能容忍,當時和村裏的人打起來,被幾個人拿著上山砍果樹的長刀差點砍下來半張手。

但他那時卻也沒吭一聲,留著小溪一樣的冷汗,沒有血色的嘴緊緊抿著,更是不會留下淚來。

他把手藏在身後,只是虛弱的叫匆匆趕回來的俞方把俞元抱走,不要讓弟弟看見。

俞元其實並沒有看見爸爸的手傷,後來也只是看到層層包裹著白紗布的手,他那時只是看到爸爸身後不停滴落在地上的血,很紅很紅。

俞元想不起來關於父親更多的記憶,父母出事時他太小了。

他只能想起父親忍痛卻盡量柔和的聲音叫他別怕。

記得他總是沈默寡言的木訥的不會哄生氣鬧脾氣的他,總是會默默把他抱到自己脖頸上,叫俞元小小肉肉的手抓著自己粗硬的頭發騎大馬。

他的大手穩穩的握住俞元的兩個小腳丫,繞著村子坑坑窪窪不平的土路,一遍又一遍的走。

直到俞元快要被顛睡著,忘了為啥要生氣,媽媽那邊包好餃子遠遠的喊他們回家吃飯。

對的,媽媽最喜歡包餃子,俞元記得,媽媽總是愛一次包好多餃子,凍起來,吃好多頓,怕俞元吃膩了,她會包好多種餡。

因為他們忙活果園的事,總是來不及做飯,俞方正是最閑不住的時候也不會學著給弟弟做飯,媽媽又怕外面買的不衛生,所以她最愛包餃子,他們爺仨也很愛吃媽媽包的餃子。

俞元總是能想起那種味道,胃裏滿滿的暖和的感覺,媽媽去世後,他再也不愛吃餃子了,因為別的餃子都沒有那麽好吃了。

對於俞方,俞元記憶裏也就見他哭過一次,爸爸從不會打俞元,說話都要註意表情,盡量柔和,倒是打起俞方來毫不手軟。

主要也是俞方那時候太氣人了,他比俞元大十七歲,那時候20出頭了,村裏別的人家裏有出息的大學畢業都工作了,沒出息的也找到工作娶媳婦,孩子都生幾個了。

他卻整天招貓逗狗惹俞元生氣,沒上大學,家裏的活計也看不上,給介紹的工作也看不上,成天在外面混,覺得自己天大的能耐,俞爸爸不揍他才怪。

但是俞方顯然是不會被揍哭的,俞元唯一見他哭不是在父母出事時,也不是在父母葬禮時,而是過了一段時間,俞方帶他搬進城裏,每天忙的腳不沾地。

因為總找不到滿意的家政阿姨,害怕他們對俞元不好,俞方只能中午晚上趕回來給俞元帶飯。

他怕俞元亂跑,要把窗子門都鎖好,放在家裏的諾基亞手機裏存著他電話,叫俞元有事給他打電話,給俞元放好奧特曼的碟片,就匆匆忙忙的走,每天都是如此。

俞元自己在家無聊透頂,鎖著門,他不能像在農村一樣,無聊時滿村子亂跑。

他總是趴在窗子上,看窗外的城裏世界,從早到晚,外面高樓林立,車水馬龍,地都是平平的灰灰的帶著白色,黃色條紋,沒人告訴他那是柏油路。

他只知道那和村裏的土路很不一樣,到了晚上外面會變得很亮,燈光很多,五顏六色的,比村裏過年時候看著還要喜慶。

他又新奇又害怕,自己孤零零的,奧特曼也看不進去,晚上吃飯時菜油不小心倒在衣服上。

俞元搬著小板凳去衛生間,踩上去對著洗臉池磕磕絆絆的脫下自己的衣服,他想著媽媽揉搓衣服的樣子,第一次嘗試著自己洗衣服。

不過他的手太小了,一次搓不下來什麽,洗衣液也沒加,手揉的紅通通也沒見衣服幹凈。

俞方應酬喝的醉醺醺,回家想扒著馬桶吐的時候,就看見俞元倔強著小臉,抿著嘴,在那裏全身被水濺的濕漉漉,笨手笨腳的在洗衣服,他白嫩的小手被水泡的紅彤彤,搓的破了皮,小孩子也不知道。

俞方看著看著眼淚就流下來,哽咽著想叫弟弟別洗了卻說不出來話,抽泣的停不下來,漸漸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俞元那時第一次看見俞方哭,手足無措,不知道哥哥怎麽了,猶豫著從板凳上小心翼翼下來,伸出短手,抱住他。

俞方握住他的小手放在嘴邊,哭的喘不上來氣,捂著頭像要把整顆心都要嘔出來,痛徹心扉。

俞元不知道俞方當時有多崩潰,他們父母都是beta,人到中年意外懷孕生下來一個omega,簡直要當心尖尖疼著,就算當時在農村,果園還沒盈利,家裏有些困難,也要給俞元一切都是最好的,就怕養不活俞元,好在俞元實在是比一般小孩都皮實,好養的很。

除了他5歲那年發高燒,差點折騰成肺炎,生了一次病以外,幾乎沒生過病,感冒都很少得。

記得俞元不到六個月時,竟然就能爬了,俞方在一旁一時不察,他就從床上摔到地上,竟然什麽事沒有,哭都沒哭。

俞方當時就覺得這個弟弟皮實的像個牛犢子,心裏賊開心的被俞爸爸以沒看好弟弟為由一頓胖揍。

俞元不愛哭,除了被俞方故意氣哭,基本上沒哭過,他被寵著長大,可是這時候叫俞方突然看見自己淘氣嬌蠻的弟弟,懂事的自己洗衣服,他不覺得欣慰,只覺得傷心。

他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無能最廢物的人,對自己的憤怒和對一直憋悶在心裏對父母意外離世的傷心同時宣洩出來。

他那天抱著俞元哭,哭一會吐一會,再接著哭,將近一個晚上,俞方抱著俞元躺在衛生間的地板上,看著俞元睡著時小天使一樣的小紅臉蛋,狠狠親了一口,擦幹眼淚,心裏默默發誓,一定要給父母無辜葬送在車輪下的生命一個交代,給小俞元一個最好的成長環境。

……

這些俞元都不知道,他還在回想著自己哥哥身邊時不時出現的下屬,越想越懷疑,俞元感覺他們長得都像是黑社會老大的馬仔一樣。

紋身一大片,帶著小金鏈,墨鏡不離眼,張嘴就媽蛋。

雖然俞元覺得他們在自己面前都在盡力裝著文雅一點,但怎麽看都有著那種混過的氣質。

俞元每每看警匪片,都情不自禁的為自己大哥擔憂,怕他一不小心進去了。

但一方面他又真的覺得自己沙雕哥哥不會是那種作奸犯科道上混的那種人,更沒有黑社會老大的氣質,俞方的氣質長相還是很正派的,這是最矛盾的地方。

所以俞元做好最壞的打算,想自己要是早些工作,也好跟哥哥說明,不用那麽辛苦做危險的工作,做個好市民。

俞元羞於對俞方直白的表達需要哥哥陪伴和對哥哥職業的不認同,只是與俞方表達自己對於學挖掘機堅定的興趣,俞方卻對俞元對挖掘機的見解嗤之以鼻,

“小屁孩兒,你以為開挖掘機是什麽輕松職業嗎,你以為生活是動畫片嗎,工作像奧特曼打小怪獸那樣簡單嗎,你最好給我打消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乖乖的去學校念書考大學然後找一個可以坐辦公室裏安安穩穩的工作。其他的你想都不要想。”

俞元作為一個尚處於青少年,自尊心極度敏感的階段,理所應當的認為俞方輕視了他的夢想,像所有不屑於去理解小孩子的大人一樣。

所以他單方面拒絕再和俞方交流,並且拒絕去參加開學典禮。

但最終當然是被俞方暴力鎮壓,像拎著小雞崽子一樣把俞元拎到了學校。

對於及其好面子的俞元來說,他也不好在新同學和老師面前和俞方翻臉,這實在是有些丟人,仿佛他還是不願意去幼兒園需要家長勸哄的小屁孩。

總之,俞元最後還是老實的坐在新學校的大禮堂裏參加開學典禮,雖然臉臭的像剛踩了狗屎,那狗正好還竄、稀。

俞元不服氣咬著牙在心裏籌劃著一會兒要怎麽逃學。

校長正在臺上發言,另俞元意想不到的是,他新分的班級竟然有他兩個發小也是小學初中同學,也就是陸彤彤和熊皓,此時正坐在他的兩側。

按理來說以他在初中時的平時成績,他還以為自己和這倆人分不到一個班,沒想到中考竟然超常發揮了一把。

“我就知道這狗還得來上學,之前還和我說要去學挖掘機,呵呵,我壓根就沒信。”

陸彤彤朝俞元翻白眼,越過他小聲和熊皓吐槽,

“我是認真的,要不是我哥,我現在沒準就在挖掘機裏頭呢。”

“你可拉倒吧,別說你能考上,就算你考不上一中,你哥也壓根不可能讓你去職高,肯定得花錢給你弄國際班去,你突然抽瘋幹什麽,學挖掘機是什麽新的梗嗎,怪搞笑的,搞得跟真的一樣。”

“我倒是覺得芋圓還挺認真的,不過其實我也不建議你去學挖掘機,圓圓,我覺得,你還是要好好想一想,別太沖動。”

“還有什麽好想的,你們就是不理解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