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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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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愛華就這樣離開了李光明和充滿無數回憶的丁家屯,和何宏偉回到了久違的家鄉天河市。

還是熟悉的家屬院,卻又有什麽不同了。正是上班時間,院裏的鄰居大多數都在廠裏車間,偶爾有幾個在家,見何宏偉和郭愛華走在院子裏,也都是點頭個就算打招呼了。郭愛華總覺的他們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想想郭愛民和鄒志剛幹的那些事,郭愛華也就沒把這些放在心上。

郭愛華和何宏偉提著郭愛華的行李走到了郭愛華家門口。

郭愛華就看到當年自己和郭愛民兩人一起住的那間屋子門開著,屋子中間的那道簾子和郭愛華的床已經拆掉了,郭愛民的床換成了一張寬敞的雙人床,原來的櫃子臉盆架之類的家具都在以前郭愛華住的那邊靠墻擺著。

此時郭愛民正抱著被子躺在床上,吳蘭花把一盆水擱在床邊的凳子上,淘了毛巾給郭愛民擦臉。

何宏偉站在門口敲了兩下門板,見吳蘭花和郭愛民看過來,才開口:“吳蘭花同志,廠裏不負所托,給你把小郭同志帶回來了。”

郭愛華跟在何宏偉身後,小聲叫道:“媽。”

吳蘭花忙過來握住何宏偉的手:“真是謝謝廠裏了。我還以為這死丫頭鐵了心不肯回來。”又瞪著郭愛華:“你這死丫頭一分錢都不給家裏寄,寫信也不回,發個電報還裝死,幹脆就死那別回來了。”

郭愛華聽她這麽說也冷了臉,拿著自己的包袱往外走,何宏偉忙拽住郭愛華的包袱,勸和娘倆:“吳蘭花同志,這事真不能怪小郭同志。我給她作證,他們大隊出了事,小郭同志根本沒收到咱們發過去的電報。”

聽何宏偉這麽說,吳蘭花不好再說什麽,她從兜裏掏出鑰匙給郭愛華:“你走了以後,你的床鋪我們都拆了,這幾天你先和我住,等你爸出院再說。”

郭愛華一聲不吭拿了鑰匙轉身就去隔壁,吳蘭花忙對何宏偉說:“這位同志,你也去隔壁喝口水歇歇,等我給我家愛民擦完臉就過去。”

何宏偉忙擺手:“不用了,小郭同志送到了,我也該回廠裏去匯報情況了。吳蘭花同志也請放心,廠裏也知道你家的情況,過幾天小郭同志的工作應該就能安排下來。”

吳蘭花感謝了幾句何宏偉,何宏偉就帶著自己的東西走了。

吳蘭花把手裏不再濕潤的毛巾放進水裏淘了兩下,重新擰幹給郭愛民擦臉,郭愛民一動不動地躺在枕頭上,嘴巴裏卻不閑著:“媽,這人是不是對郭愛華有意思,你看剛才他還替郭愛華說話呢。”

吳蘭花擰了郭愛民一把,壓低了聲音:“說什麽瞎話呢,咱們可和人家鄒志剛家說好了。”想了想她又叮囑郭愛民:“你也別給郭愛華說,等過幾天你爸出院,咱們兩家商量好了,就直接辦事。要不她提前知道跑了怎麽辦?”

郭愛民撇撇嘴:“行行行,我知道了,保證一絲風聲都不漏出去。”

吳蘭花這才滿意地拿毛巾擦了兩下郭愛民的手,把用過的毛巾扔進盆裏端起來對著郭愛民道:“你好好休息,我過去看看她。”

郭愛民也叮囑他媽:“媽你也對她慈和點,要不惹毛她,她跑了怎麽辦?”

“知道了。”吳蘭花隨意應了一聲,端著盆出門把臟水倒了,就回了自己的屋子。

屋子裏郭愛華正在收拾自己的東西,吳蘭花想起郭愛民的囑托,也沒再提郭愛華不肯給家裏寄錢的事情,而是冷著臉吩咐郭愛華:“先別收拾你那堆東西了,去煮點小米稀飯,等會跟我去醫院看你爸。”

郭愛華停下動作,顧不上剛才還在和吳蘭花生氣,驚喜地看著吳蘭花:“我爸醒了?”

吳蘭花點頭:“大前天就醒了,就是不能說話不能動,大夫說可以給餵點流食。”

郭愛華忙放下手裏的東西去廚房給郭春生煮小米稀飯。

煮好了小米稀飯,郭愛華拎著飯盒跟著吳蘭花去廠辦醫院看郭春生。

跟著吳蘭花走進廠辦醫院破破爛爛的三層小樓,郭愛華一邊爬著又黑又窄的樓梯,一邊問吳蘭花:“媽,怎麽不把我爸送去市醫院,咱們這廠辦醫院條件還不如人家東北鄉下的縣城醫院呢。”

吳蘭花冷冷道:“市醫院病床是那麽好排的呀,沒錢沒勢拿什麽送你爸去市醫院。”

郭愛華被這麽一噎,也不好再說什麽,娘倆就這麽安靜的一直爬上了頂樓郭春生的病房。窄小的病房裏擠著六張病床,都住滿了,還在門邊加塞了一張臨時床鋪。病房裏的家屬病人正在閑聊,見吳蘭花領著郭愛華進來,當沒看見一樣接著聊自己的。

吳蘭花也當沒看見他們,徑直走向靠著窗戶那邊郭春生的病床。

廠裏派來幫吳蘭花照顧郭春生的小夥這會正坐在床邊捧著一本書看,見到吳蘭花,忙把手裏的書放下,跟他打招呼:“吳阿姨,你來了。”又看著吳蘭花身後的郭愛華:“這是你女兒吧?從東北回來了?”

吳蘭花點點頭,問他:“我們老郭怎麽樣了?”

小夥回答:“剛醒來尿了尿,在床底下的尿盆裏。”他拿起自己的那本書,對吳蘭花說:“既然你女兒也回來了,那我明天就回廠裏上班去了。”

說完,小夥跟郭愛華點了下頭,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吳蘭花哼了一聲:“看這德行。”轉身從郭愛華手裏拿過飯盒,自己給郭春生餵飯。

郭愛華看著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郭春生,輕聲叫他:“爸。”

郭春生看著她,眨了下眼睛,口中發出“嗬嗬”聲,郭愛華看的心裏發酸,忙端起放在床下的尿盆跟吳蘭花說:“我去清理一下這個。”

吳蘭花“嗯”了一聲算是答應,郭愛華就跟臨床一個大媽打聽了下廁所的位置,端著尿盆出了病房。

吳蘭花餵完了飯,就留下郭愛華讓她今晚在醫院給郭春生守夜,自己帶著飯盒回家去照顧郭愛民。

郭愛華就這麽坐在郭春生床邊的木頭凳子上,看著吳蘭花離去。她本來還想今晚找機會給李光明寫封信,現在看來是不行了。

郭愛華剛低頭給郭春生掖了下被子,隔壁床剛才被她問路的大媽就問她:“姑娘,這是你爸呀?前些日子咋不見你?”

郭愛華點點頭:“是我爸,我剛從插隊的地方回來。”

大媽正要接著問什麽,蘇秀蕓提著兩個罐頭進了病房:“愛華!”

郭愛華驚喜地看著蘇秀蕓:“秀蕓!你怎麽找來了?”

蘇秀蕓把罐頭放在郭春生病床邊的櫃子上,握住郭愛華的手:“愛華你怎麽瘦成這樣了?何宏偉一回去廠裏就告訴我把你接回來了。我下班回家一看,你家只有郭愛民在,我就猜你來醫院了,果然給我猜對了。”

蘇秀蕓還是那樣快言快語,除了長了個頭,一點都沒變,郭愛華被她握著手,心中一陣親切,仿佛回到了過去悄悄跟蘇秀蕓抱怨吳蘭花的時候:“我剛回來行李還沒收拾就跟我媽來醫院了,今晚還讓我守夜。”

蘇秀蕓驚訝的問:“剛回來就讓你守夜?何宏偉說你們都是急急忙忙趕回來的,路上根本就沒怎麽休息。”

郭愛華安慰她:“沒事。何宏偉人挺好的,在車上晚上都是他守夜,讓我休息。”

蘇秀蕓得意洋洋:“那是,也不看看他是誰的人。”

郭愛華了然地看著她:“你們處對象呢?信裏也不告訴我一聲。”

蘇秀蕓一點也不害羞的點頭:“不是你說你們同屋的女知青有個大嘴巴嗎?我就沒在信裏說。”

郭愛華忙拉蘇秀蕓坐下:“那現在說說。”

“說什麽呀,也就那樣。”蘇秀蕓坐在郭愛華讓出來的凳子上,依然拉著郭愛華的手:“可算等到你回來了。看你這黑眼圈,還說不要緊,要不今晚讓我哥來替替你,你去我家和我睡一晚。”

“不用了,我也想多陪陪我爸。而且咱倆家門對門的,這麽幹肯定要被我媽抓住。倒是你,要是你明天還沒見我回去,就幫我帶個筆和信紙過來。”郭愛華拒絕了蘇秀蕓。

蘇秀蕓眼不眨的看著郭愛華,看的郭愛華有點不好意思:“看什麽?”

蘇秀蕓笑嘻嘻:“這麽著急,是趕著給對象寫信吧?”

郭愛華扭頭看看郭春生,見他已經閉上眼睛睡著了,才道:“是,本來打算趁今晚找個我媽不在的時間寫信。可我一回來就過來醫院了,沒找著機會。”

蘇秀蕓跟郭愛華保證:“交給我了。要是明天到下班時間你還沒回去,我就給你帶過來,封信和郵票也給你包辦了,你在這寫完了我幫你寄出去。”

“那可太謝謝你了,我也愁寫好了要怎麽抽時間去郵局寄信。”郭愛華感激蘇秀蕓。

“不用謝,咱倆誰和誰呢。”蘇秀蕓看看周圍的人,拉著郭愛華往病房外走:“我有事和你說。”

兩人走到黑洞洞的樓梯間,蘇秀蕓才小聲說:“你可小心點,我聽說打郭愛民和鄒志剛的那幫人還沒抓到。還有小道消息,說郭愛民和鄒志剛是耍流氓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才招來這頓打的。”

郭愛華怒道:“郭愛民還沒長記性?又去耍流氓?他怎麽一點長進都沒有?!”

蘇秀蕓叮囑郭愛華:“你可千萬小心。萬一真像流傳的那樣,你可是郭愛民的妹妹,人家要報覆很有可能牽連到你。”

郭愛華點點頭:“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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