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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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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吳蘭花帶著給郭春生的早飯來了醫院,看到郭愛華趴在郭春生病床邊打盹,一巴掌拍醒她,讓她回去休息,到中午做好午飯再來醫院換班,還告誡她:“回去家裏動作輕點,別吵著你哥睡覺。”

郭愛華一路匆匆趕來,昨晚也只是稍微打了個盹,這會困的走路都要打擺子了。她慢悠悠的走回家,看到郭愛民那屋子的門關著,估計是還在睡,就拿出鑰匙開門進了吳蘭花的屋子。

屋裏郭愛華帶回來的包袱被打開,裏面的東西亂七八糟扔了一地,郭愛華猛然清醒,以為家裏遭了賊,結果檢查屋子才發現屋裏其他東西都好好的,只有自己的東西被扔得到處都是。

郭愛華恍然大悟,這應該是吳蘭花翻的。只是當時離開丁家屯的時候為了路上安全,她把攢起來的錢和糧票都縫在自己的衣服裏。她昨天回來就被吳蘭花帶去醫院,沒來得及洗漱換衣服,這會縫著錢和糧票的衣服還貼身穿著,吳蘭花昨天沒翻到,所以才把東西扔的亂七八糟洩憤。

郭愛華把自己的東西都收攏起來檢查,發現李光明給自己的那張寫著他家裏地址的紙條不見了。當時時間匆忙,李光明給了她,她就裝進了黃書包的夾層,後來上了火車才藏在了針線盒裏。

郭愛華在家裏一通翻找,最後在門背後的垃圾桶裏找到了被撕碎的紙條。郭愛華把那些碎紙片都撿出來,放在桌子上重新拼起來,又找了張結實的紙打了漿糊把碎紙片按拼好的順序粘在紙上。

等做完這些,就快到中午了,郭愛華看看窗外的大太陽,把自己的包袱重新包好塞進吳蘭花的床底下,出去打開廚房門準備做午飯。

就在這時,蘇秀蕓一臉氣憤地領著一個姑娘攔住了郭愛華。

這個被蘇秀蕓領來的姑娘看起來是個講究的細致姑娘,身上的衣服洗的很幹凈,還用熨鬥熨過,膝蓋打著補丁的褲子都被她熨出筆直的線條,穿在她身上,越發顯得她苗條的身形挺拔好看,還長著瓜子臉柳葉眉高鼻梁大眼睛,就像以前月歷海報上的女明星。

姑娘怒氣沖沖想開口說什麽,被蘇秀蕓咳嗽一聲打斷:“愛華,這是鄒春娟,是鄒志剛的妹妹,她有事找你。”

郭愛華猶豫了下:“這都中午了,我得趕緊做飯好去醫院給我爸送飯。”

鄒春娟焦急又憤怒地看著郭愛華:“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做飯……唔……”她話說到一半被蘇秀蕓捂住了嘴巴。

蘇秀蕓小聲道:“小聲點,都去我家說。被郭愛民聽到怎麽辦?”

蘇秀蕓去開了自家的門,郭愛華被鄒春娟硬拉進了蘇秀蕓家,蘇秀蕓馬上關上門,還去放下了窗簾。

屋裏光線暗了下來,郭愛華疑惑地問:“你們這是幹什麽?跟游擊隊似的。”

鄒春娟驚訝地看著郭愛華:“你真不知道啊!你哥和我哥兩人一個被人打成瘸子一個被人打成傻子,這眼看是娶不上媳婦了。你爸媽和我爸媽就出了個餿主意,要換親!要搞封建包辦婚姻,把我嫁給你哥,把你嫁給我哥!”

“這怎麽行!”郭愛華吃驚地叫了一聲,隨即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怕聲音太大被對面的郭愛民聽到。

蘇秀蕓也說:“就是!今天何宏偉帶鄒春娟來找我說了這事,我立刻就帶著她來找你了。我們愛華可是有對象的人,怎麽能被包辦婚姻嫁給一個不認識的傻子。”

鄒春娟補充:“這傻子以前還是個游手好閑的流氓!”

蘇秀蕓跟著補充:“這瘸子以前也是個游手好閑的流氓!可你兩都是好姑娘,怎麽能毀在這麽兩個流氓手裏?!”

“就是!”鄒春娟附和:“我是堅決反對的,今天早上我去找了廠裏的領導,領導說絕對不能讓廠裏出現這種迫害婦女的封建思想,要找雙方父母談話。”

郭愛華問:“啥時候談?我做做準備。”

“今天下午兩半辦,在廠工會的辦公室。你可一定要把話帶到,想法子讓她去,這可關系到咱兩的一生。”鄒春娟認真地看著郭愛華,直到郭愛華跟她保證:“一定帶到。”這才滿意。

蘇秀蕓想了下:“我估計這談話沒啥作用。為了保險起見,愛華你把行李提前收拾好放我家吧。到時候不行你就跑。”

鄒春娟聽了這話,忙道:“照你這麽說也對,我也找個沒人的時候收拾幾件衣裳拿過來,麻煩你幫我收著。”

蘇秀蕓答應下來,鄒春娟和郭愛華各自行動。

鄒春娟匆忙回家收拾東西,郭愛華也把自己塞在吳蘭花床底下的包袱拿過來藏在蘇秀蕓家裏。

中午郭愛華做好了飯,分出一份打開郭愛民的房門端進去,見郭愛民還在睡,也沒叫醒他,直接把飯放在床邊的凳子上就出來了。

給郭愛民送去了飯,郭愛華又把給郭春生熬的稀飯盛進飯盒蓋好,自己隨便扒拉了兩口飯,就提著飯盒去了醫院。

吳蘭花已經等得不耐煩,見到郭愛華提著飯盒來了,問道:“你死哪裏去了?怎麽這麽晚才來?”見郭愛華只帶了郭春生的稀飯,又怒氣沖沖地問:“你讓我吃什麽?!”

郭愛華低頭打開飯盒的蓋子:“媽,廠裏有人來找你,說讓你下午去一趟。飯在家裏,你順路回家吃了去嘛。”

吳蘭花問:“找我什麽事?”

郭愛華握緊了拿飯盒的手:“不知道。”又催促吳蘭花:“媽,人家說讓你下午兩點半就要到廠工會的辦公室,你快回去吃飯吧。爸的飯我來餵。”

吳蘭花說聲:“餵仔細點,別噎著。”就走了。

郭愛華嘆了口氣,用勺子舀起點稀飯吹一吹,給躺著的郭春生餵飯。心裏卻七上八下,也不知道廠裏領導會怎麽勸吳蘭花,好打消她的念頭。

下午三四點的時候,蘇秀蕓帶著鄒春娟匆匆趕來。

鄒春娟一把拉起郭愛華:“快走,我在門口聽著裏面都吵翻天了。”

郭愛華看著躺在床上的郭春生:“我爸怎麽辦?”

“我替你看著,你快去。”蘇秀蕓也替她著急,把自家鑰匙給了郭愛華:“實在不行你兩就去我家拿了行李跑吧。鑰匙用完擱窗臺的花盆下面就行。”

郭愛華接過鑰匙,跟蘇秀蕓說聲“謝謝”就跟著鄒春娟往廠辦跑。

兩人剛跑進廠辦的小樓,就聽樓上“砰”的一聲巨響,跟著響起吳蘭花的聲音:“她是我生的,怎麽辦隨我說了算,關你們什麽事情!”

又有一個女聲跟著嚷:“就是,我們兩家的家事,自己說了算!一廠的領導整天閑著沒事幹想插手別人家事,這算什麽領導!”

鄒春娟臉色一變,和郭愛華兩人匆匆藏在樓梯附近的衛生間裏,兩人大氣也不敢出,扒在衛生間的門上聽著外面的動靜。

就聽外面兩個人的腳步聲重重響起,還伴隨著對廠領導的埋怨漸漸走進,又漸漸遠去。

等一點聲音都沒有了,郭愛華和鄒春娟把廁所的門推開個縫,仔細看了下外面,才躲閃著出來,上樓去找廠領導。

兩人上了樓,進了廠辦的辦公室,直奔婦女主任付秋菊的辦公桌:“付主任,求你救救我們。”

付秋菊認出了上午來找來廠裏的鄒春娟,看著鄒春娟身邊的姑娘問鄒春娟:“這個是吳蘭花同志的女兒?”

“是,這就是郭愛華。我中午回去就找她了,剛才聽我媽和她媽在樓上說話,可嚇死我兩了。”

郭愛華也跟付秋菊問了好,又問付秋菊:“付主任,現在是什麽情況?我兩剛才聽著好像不太好。”

付秋菊對面辦公桌的一位老阿姨憐憫地看著郭愛華和鄒春娟:“這事不好辦吶,這兩位老同志不知道為什麽這麽倔強,死活要搞封建包辦婚姻。這 wen hua 大革命剛剛結束,我們也不能因為人家要搞封建包辦婚姻就把他兩拉去 pi dou 。”

“不只是因為這個,我聽說鄒志剛和郭愛民這頓打是因為耍流氓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到現在人還沒抓住,我怕會牽連到這兩個小姑娘。”付秋菊有些同情郭愛華和鄒春娟,好好的兩個小姑娘,怎麽就攤上這樣的家裏人了呢?

老阿姨想了想,對付秋菊說:“不如讓這兩姑娘出去躲躲?”

“這主意不錯。”付秋菊想了想:“我去進修的時候和春城毛紡四廠的洪主任關系不錯。這樣吧,你兩等等,我給你兩寫封介紹信,你兩帶著信去找洪主任,在她那裏躲躲。我聽說小郭同志剛從東北回來,剛好春城也在東北,你也好適應,到時候多照顧點小鄒同志。”

郭愛華和鄒春娟感動得直說謝謝,付秋菊就去寫介紹信。

老阿姨從口袋裏掏出來兩塊錢:“咱們想辦法給這兩姑娘湊點路費。”

廠辦的其他人也都你兩塊我一塊的湊起來,有別的辦公室的人知道了,也給點,最後湊了二十三塊錢給了郭愛華和鄒春娟。

何宏偉不知道什麽時候聽說了,也湊過來:“我送你兩去火車站,火車票不好買。我在火車站有熟人,直接把你兩送上車,到時候你們在車上補票就行。”

郭愛華和鄒春娟對廠辦的好心人感謝了又感謝,才跟著何宏偉走了。

出了廠辦的小樓,郭愛華對何宏偉說:“小何,我兩行李都在秀蕓家裏。你也知道我家和秀蕓家是對面,這會去拿行李可能要被抓個正著,能不能麻煩你幫個忙。”

何宏偉爽快道:“沒問題。你兩先去火車站等我,咱們在火車站那個雕像下面碰頭。”

郭愛華把蘇秀蕓的鑰匙給了何宏偉,和鄒春娟兩人去了火車站。

何宏偉來的時候不但帶來了郭愛華鄒春娟兩人的行李,還帶來了蘇秀蕓,他解釋:“雖然有了鑰匙,可我不知道你兩的行李是哪個,還是去醫院找了秀蕓一起去拿你們的行李。秀蕓說想送送小郭,我就帶她來了。”

蘇秀蕓一把抱住郭愛華哭起來:“我們愛華命怎麽這麽苦啊,這才回來又要走了。這一回,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見到。”

郭愛華像上次離別一樣安慰蘇秀蕓:“秀蕓別哭,我還給你寫信。”

“那你別寫廠裏的地址和蘇勝利轉蘇秀蕓收了,你直接寫何宏偉家裏的地址。”蘇秀蕓哽噎道,突然又改變了主意:“算了,別寫了。以防萬一,我知道你記掛著我就行了。”

何宏偉看看周圍:“快走吧。你們哭來哭去的好多人在看。而且咱們走的時候吳蘭花同志正到處找小郭,誰知道什麽時候會找過來。”

就這樣,三個姑娘抹著眼淚跟著何宏偉進了火車站。

這一別,不知再相見又是何年何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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