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有點尷尬。

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還迷迷糊糊地喊了人家的名字……

斑看上去也有些不知所措，他小心翼翼地把政純的衣襟嚴絲合縫地攏上，試圖把她扶起來。

政純快要感覺不到自己輕飄飄的腦袋，努力憋出一句話：“……胃下面的位置……給我來一拳……之後你快點躲開……”扣喉嚨更見效，但是也不能那麽使喚人家。

黑發少年猶豫了一瞬，還是出手照辦。

“呼——”胃裏翻江倒海的惡心感消退，政純終於可以擡手抹嘴。剛才那種癱瘓的感覺真不好。

斑遞過來一塊手帕。

政純問他：“你的族人們呢？”斑走回去，戴上手套翻看大島修哉的屍體。

“泉奈帶他們去解決城內的武士。”他從散落的衣物裏摸出一串鑰匙。

“我們可以去和大島家的其他人交流一下。”政純覺得自己在慢慢恢覆，她攥了攥拳，嘗試站起來。

斑對她伸出手，政純緊緊地握住。

他的皮膚雖然很白，卻比想象中粗糙一些啊。

“你和他在這裏的時候，我們已經把大島家解決了。”比她高了大半個頭的少年輕描淡寫地說。

我就說，那碗飯是冷的，估計早就被準備好放在屋裏了，也幸虧那個變態一直沒有離開房間。

“看來你已經有了計劃。”距離好近，能看見他的歐式大雙眼皮。

“走吧，”斑的手沒有松開，“讓我們去把平民們叫醒。”

兩人一前一後站在大門頂上，下面的大街站滿了人，宇智波的族人們舉著火把照明。“大島修哉已死。”斑拎起一個頭顱展示給他們。

人群爆發出“嗡嗡”的議論聲。

“他統治無方，壓迫我們忍者和百姓。他死有餘辜。”下面的人群大聲讚同，有些人在哭泣。

“現在你們要推選出新的城主。”用上了查克拉，斑的聲音足以蓋過喧鬧。

但是下面回答的聲音千奇百怪五花八門。有說再換家貴族來的，有說幹脆讓斑當的，還有指著自己身邊的人說他也行的。

政純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斑側頭看著她。

這個人居然支持普選……想法是好的，但是現在的民眾素質還不夠。

政純借著他的支撐走上前，和他並排站立。

“本願寺的證覺師父被大島殺害了，不然他應該是最好的人選。我過去從麻岡村的村民那裏聽說過他仁愛慈悲的美名。他為窮人免費治病，為因反抗而死的戰士們超度。”

“麻岡村被大島家毀了，你們許多皈依佛門的親朋好友也被大島家殺害，你們卻還要向兇手交上繁重的稅款。”

一種哀慟和憤怒並存的氛圍在人群中彌漫開來。

“但是今天，大島修哉他死了！他不是因為與我們忍者的私仇而被殺死，他是因為犯下的罪孽而被判處死刑！”

“殺的好！”上千人爆發出吼聲。

“鄉親們，一個大島修哉死了，還有千百個他的同夥仍然活著。”

有人高聲喊：“把大島家的人全殺掉！”

“他的同夥可不止大島家！打著大島名號欺男霸女的惡仆，是不是他的同夥？在鄉間為非作歹的武士，是不是他的同夥？還有對這裏虎視眈眈的其他城主、這片大陸上其餘騎在人民頭上作威作福的人，他們是不是他的同夥？”

已經有人明顯感到後怕，在向人群邊緣挪動。

“他的同夥太多了，光靠殺根本殺不完！”

前排有幾個領頭的老者，看起來很受周圍人尊重，政純猜想他們的身份與鄉賢相近。其中一個越眾而出，向政純和斑行禮：“請忍者大人教我們該如何做。”

政純躬身回禮，如果不是斑及時揪住她的腰帶，她可能就要栽下去。

“你們要選一個新的領頭人。這個人必須能聽取你們的意見，而不是獨斷專行；必須能理解你們的困難，而不是置身事外；處理事務必須能明辨是非，而不能以權謀私，以致損害你們的利益。”

“非常重要的一點是，雖然城內的武士已經被我們消滅了，但城外還有大島家的殘餘勢力，附近的城市早晚也會得到大島家覆滅的消息，他們極有可能組織反攻。你們還需要我們忍者的助力，所以這個新任城主必須能和我們精誠合作。”

幾個老者交頭接耳了一會兒，告訴政純：“負責城門守備的山崎壽出身田家，是最符合要求的人選。”

政純打量著那個被人群推出來的精幹青年，揚聲道：“諸位推舉城門守山崎壽，可有人有異議？”

有些人在點頭，有些人一臉茫然，有些人竊竊私語，還有人喊著“沒有異議”。

“但山崎不是城主。”政純看著一張張驚訝的臉。

“城主是什麽？是城市的主人。憑什麽一個人就能成為這座城、這裏所有人的主人？”

政純和山崎對視，欣慰地看到他的眼裏沒有不平，只有堅定和認同。

“他是你們今天選上來的，從今以後他必須為你們負責，你們也必須為今天的選擇負責。”

“一族據一城的時代已經結束了，從今天開始，山崎壽就是塢嶼城的守護。”

城主府的廣間裏，政純和長得像佐助翻版的泉奈坐在斑的左右兩側，面前是昨天的老者們、城裏工商業的代表、投誠的官僚和新任塢嶼城守護山崎壽。

“首要任務是嚴守消息，混淆其他貴族的視聽，爭取盡可能多的建設時間。”和斑交換了一下眼神，政純首先發言。

“忍者大人們和我的朋友們昨天晚上開始就在加強城防，今天早上已經向全城發布了保密的告令。”山崎對泉奈點頭。

斑做了一個攤開掌的手勢：“各位整理的城中基本信息我們已經看過，都很詳細，幾位都是實幹之人，各項工作仍要仰仗各位的力量。”

雖然給的東西完全沒有什麽條理性，但好歹這幾個人肯向我們交底，還可以用。

“感謝您的信任。”眾人向主位的少年俯首。

“冒昧問下，忍者大人，以後會離開我們塢嶼城嗎？”米鋪老板講出眾人心聲。

一群大哥大爺們“你們不會拋棄我吧”的幽怨目光閃瞎了政純的狗眼。

“短時間內我們會派人駐守，以後具體如何，還看事態發展。”斑說出他和泉奈的商議結果。

“那麽寺院的重建工作呢？”

“凈土宗會派人來處理。”斑和政純始終很重視火之寺住持這條線，一直和他們保持著聯絡。國一揆已經教會了兩人，宗教力量是雙刃劍，必須掌握在會使武器的人手中。

政純拿出斑昨天繳獲的鑰匙：“大島家的財產已經盡數充公，從今以後塢嶼城無論農、工、商，只收三成的稅，今年多收的稅用大島家的私產盡數奉還，由交稅時的負責人憑證到大島府——現在是官府找稅務部門領取。”沒有那麽多貴族要養，用不著那麽多稅，收買人心的錢該花得花。

人人臉上帶著發自內心的喜悅，會議在輕松積極的合作態度中繼續下去。

忙碌了好幾天，抓了一些想要報信的貴族，塢嶼城恢覆了往日的秩序，有些欣欣向榮的趨勢。

一直沒敢在一群宇智波、尤其是泉奈眼皮底下找斑談日向權益的事，聽說派往族內的信使已經回來了……怎麽辦？

泉奈那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真的讓人頭皮發麻……

斑走進房間時，麻花辮少女正靠在窗邊看信，風帶起了她的碎發。

“怎麽樣？”他坐到座位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爸說，長老們要求把我幹脆嫁到你們宇智波去，並且可以和宇智波結盟，條件是換回日向在塢嶼城的一切利益。”政純瞪著死魚眼擡頭。

斑的眼睛微微睜大了，幾次想開口卻又合上嘴。

“那你——”他直起身。

“大哥，”泉奈闖了進來，語速很快、語氣很急，“父親堅持應戰千手，受了重傷。”

斑和政純對視一眼，立刻沿泉奈的路線沖出窗外。

政純捏著下意識團起來的信紙，問神色凝重的藍袍少年：“你們要趕回去嗎？我就在這兒留守吧。”

泉奈呲出了兩顆小虎牙：“那可不行，日向你可是重要的戰俘，一起走。”他歪了歪頭。

又是一個白切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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