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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半獸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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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體的移動速度不由速度最快的成員決定,而是取決於速度最慢的

成員。

這條行軍的基本規律,在這個時候得到了十分確實的驗證。青葉和

蘿紗的奔跑速度與艾裏和維洛雷姆有不小差距,雖然被他們拉著幾

乎腳不著地跑,四人的速度還是沒法太快。而且雙方起跑的差距太

小,逃不了多久,就被為食物瘋狂的野人們纏住了。

「沒辦法,和他們拼了!」艾裏大喝著讓同伴準備應戰,停步轉身,

面對幾乎已經逼到他們身後的敵人。

四人外表看起來年輕,卻都是久經陣仗的人物,很清楚現在沒有手

下留情的餘地,否則死的就是自己!不消誰來提醒,他們便已有使

出最厲害的招術,盡可能迅速殺死敵人的覺悟。

艾裏和青葉已和追得最近的敵人交上手,蘿紗也開始用最拿手的火

球大簇大簇地往後頭的追兵轟去,維洛雷姆卻一轉身躲到了艾裏和

青葉的身後。艾裏對這樣明目張膽的偷懶行為深感不滿。

「餵餵!」

「替我擋一會兒,我要先集中精神才能施法。待會兒我作好準備後

會喊一聲,你們就立刻閃到我後面,以免被誤傷!」

維洛雷姆的武技雖也算不錯,不過仍算是偏魔法系的,實戰時他比

較習慣用魔法作戰,況且魔法的傷敵範圍也比較廣。

周圍的敵人也不是聾子。原本他們圍攻的重點是先前看起來魔法武

技都極強悍的艾裏,此刻聽維洛雷姆像是打算使用什麽強力魔法,

眾人便把攻擊重心轉向他的身上。

好在維洛雷姆的身法滑溜飄忽,艾裏和青葉又盡力替他接擋追擊,

情況始終是有驚無險,沒有攻擊能真正落得到他的身上而中斷施

法。不過,接踵而來的攻擊還是幹擾到他的心神,延長了施法所需

的準備時間。

「好了沒有?好了沒有?」艾裏替他承受了大部分的攻擊壓力,時

間一長,越來越是吃力,忍不住疊聲催促。

雖說能自由從外界轉化真力補充消耗,理論上是可以永不竭盡地打

下去的。回想起同樣具有轉換力量能力的羅炎昔日在帝都廣場上,

一人獨挑二十位頂尖高手時,是何等的威風八面,艾裏心底暗嘆,

自己到底還是與他有不小差距。自己在實戰中應用轉換能力的戰法

實在還相當生澀,遠及不上羅炎的圓轉流暢。

昔日在戰場上,艾裏雖能靠偷窺大法精確掌握周圍敵人的行動,戰

鬥起來游刃有餘,但這次的對手卻遠不同於一般士兵。對手超群的

速度和力道令艾裏就算能掌握他們的動向,拆解抵擋起來也要費不

少力氣。此時圍攻他的無一不是強者,數目一多,壓力疊加在一起

就變得十分龐大,艾裏應付得十分吃力,氣息漸漸紊亂起來。

而這就是惡性循環的開始。因為吃力而亂了自己的步調後,轉化真

力就無法再那麽順遂流暢。真力減弱淤滯,反過來又令艾裏更覺吃

力。越打下去,情況越是糟糕。艾裏勉力支持一陣,終於忍不住哀

哀叫起來。

「你是站敵人那邊的嗎?!再啰嗦分我心神,就得拖更久!」維洛

雷姆沒好氣地讓他閉嘴。

幸好這只是一個恐嚇。維洛雷姆魔法準備已將近尾聲,在他身前開

始出現施行魔法之前的異象,黑色和金紅色如小小閃電般的細碎弧

光隱隱閃動不已。魔力波動而生之弧光的閃動頻率和強度都越來越

高,表明魔法力量已將近蓄滿,也許下一瞬間便可能打破不穩定的

平衡狀態爆發出來!

和某個半吊子的半魔族不一樣,他通曉甚至自創的高深魔法也不知

道有多少,這次用的也是蘿紗從未聽聞過的魔法。那是具有闇黑破

壞力和電擊效果的魔法,不管這群高手有多高防禦力也無從抵禦。

而且它也是殺傷力強大的廣範圍魔法中比較能精確掌握攻擊範圍

的一種,只會對維洛雷姆面前約莫三十丈內的四分之一圓形範圍發

生作用,同伴也比較方便回避。

對手見此情形,自然也知道魔法發動在即,一方面更加瘋狂地攻擊

維洛雷姆,另一方面行動變得更加謹慎。料想大規模的魔法通常難

以精確攻擊,他們盡量貼靠在艾裏等人周圍,維洛雷姆便不好動

手。擠不到艾裏等人身邊的人,也拚命把自己的位置保持在維洛雷

姆與艾裏等人之間的連線上,讓他不得不顧忌波及後方的同伴而無

法出手。

這群野人的行動俱都十分敏捷,維洛雷姆的魔法雖隨時可以發動,

但左繞右繞,一時竟找不到能給對方造成較大傷亡的出手時機。

相反,那群人繞著艾裏他們轉來轉去,倒是把他們的頭都要繞暈

了。

艾裏不耐煩地朝維洛雷姆吼道:「餵,你到底行不行啊?這樣一次

恐怕做不掉他們幾個人吧!」

維洛雷姆自己也有些急躁起來。費了那麽長時間準備,如果一次出

手只幹掉對方一兩個人未免太不劃算,還不如一開始老老實實用拳

頭打算了!但若現在放棄,未免令人很不甘心……眼光在周圍的同

伴身上轉個幾圈,他有了主意。

「艾裏、蘿紗,你們帶青葉飛上去!」

艾裏和蘿紗即刻會意過來。剛才要飛離這裏是失敗了,但這次他們

飛上空中,維洛雷姆就能放手施放魔法,只要能支撐片刻不被人打

下去就行。敵人之中懂得飛行的只有少數幾個,其他人都難逃維洛

雷姆的魔法攻擊。想明其中道理,他們盡力擺脫眼下與他們纏鬥的

對手的糾纏,往一處匯合。

一眾追擊者明白他們的打算,第一次真正亂了陣腳。而他們的缺乏

組織性,也在這時體現出來。有少部分人覺得情況不妙,畏畏縮縮

地似乎是想撤了;更多的人則像是反而被危機更加激發起獸性,追

擊維洛雷姆的追趕得更加緊迫、與艾裏等人纏鬥的則糾纏得更緊,

死活要絆住他們的腳步。

不過艾裏他們要在短時間內消滅敵人雖有困難,要往某個方向行動

卻還不成問題。雖然速度因為對手的極力阻撓而略被拖慢,他們還

是逐漸地拉近距離。眼看他們馬上便可會合飛離地面,維洛雷姆放

松地深深吐出一口氣,開始讓剛才暫停的魔法接續著運作。空中的

魔法異象再度出現,魔力弧光的閃動變得更加明亮頻繁。

「無趣的戲碼,也該結束了。」

維洛雷姆冷哼一聲,便要揚聲念出魔咒的最後一段亦即魔法的名

稱,完成咒文。以他的造詣,早已熟練到無需用言語念出咒文便能

發動魔法,不過出於愛耍帥的劣根性,他還是比較喜歡念出魔法的

名字作為發動魔法的訊號。

就在這節骨眼上,忽然有人插進來大喊一聲:「住手!」

維洛雷姆心底暗嗤:﹁呸!早前幹什麽去了?看自己那邊情況不妙

才跳出來叫住手。好不容易才制造出出手的好機會,聽你的就是笨

蛋!﹂

「維洛雷姆停手!先停手看看情況再說。」已經飛上空中掠至維洛

雷姆背後的艾裏卻也急急落回地面,拉住他的手臂阻止他的動作。

看艾裏的表情極是認真,維洛雷姆心中雖有些不忿,還是姑且在最

後關頭中斷了魔法。

艾裏之所以出面阻止維洛雷姆,乃是因為那第一聲「住手」並不是

沖著他們來的,而是在喝止那些追擊者。

一位一身獸皮衣物的高大老者在兩個人的陪同下正急急往這裏趕

來。那聲「住手」便是出自他口中。

看到還有幾個人想趁機沖上去攻擊維洛雷姆,他怒喝道:「給我住

手!再亂出手攻擊他們,就等著受罰吧!」

老者面上仍有著尚未盡褪的惶急之色,剛才應是真的擔心沒能及時

阻止事態,不過這並未減損他喝叱眾人時的一股威嚴氣度。顯然,

他和那些追擊者是同一夥的,而且應在其中有著超然的地位。

目前的戰鬥尚未出現重大的傷亡,但維洛雷姆這一出手,事情將再

無挽回餘地。而今後的冰原之旅,大概都得提防著這些長居冰原者

的覆仇,在提心吊膽中度過了。因而在看到有地位較高者出面約束

追擊者的攻擊行動,艾裏意識到情況可能尚有轉圜餘地,立刻決定

制止維洛雷姆。

那老者亦有著不俗身手,身影起起落落,很快便趕到近前。先前距

離隔得遠,他還不懂情況是如何緊迫,現在見到維洛雷姆身周尚未

散盡的強烈弧光和場上的局面,老者深邃的眼中掠過一絲睿光,應

已推想出剛才大致是怎樣的情形,目光嚴厲地掃視向那些攻擊艾裏

一行的人。而剛才還打得一派兇狠暴戾的一眾大漢,在這年邁者的

視線下羞慚地低下頭,不少人還不自覺地後退一步。

老者旋即把視線轉向前頭正靜靜觀察情況的艾裏和維洛雷姆,輕笑

一聲,以微微帶些自嘲意味的話打破僵持的氣氛。

「看來我這一出面,沒幫上各位勇士多少忙。撿回性命的,倒是這

群不成器的莽撞傢夥了。」

這是艾裏到冰原後遇上的最容易交流的對象了。而且老者的態度透

出友善,應該是可以有一場平和的談話。

艾裏將劍歸鞘,溫言道:「哪裏。您出面控制局面,還是讓我們大

大松了口氣。我們也很不願意和貴方的人發生沖突。」

老者又嗔怪地回頭瞪了那些人幾眼:「都是這些傢夥!一聽說有許

多食物就擅自行動,根本不動腦子多想一想!直到不久之前,才有

人把消息傳到我那兒,我一路緊趕,事情總算還沒鬧得不可收拾。」

艾裏客氣的笑容底下,透出更深的試探:「我們只是初來乍到的幾

個過路人而已,怎值得勞動您大駕,這麽著急地趕過來?」

稍想就猜得到,這老者應是有重要的事情想找自己這些人,不然他

吃飽撐著去理會我們是死是活幹嘛?艾裏不認為在這荒瘠的流放

之地,正義感、仁慈心之類的東西還能殘存多少下來。

「容老朽冒昧一問,」老者微一沈吟,果然目光灼灼地問道:「各

位眼生得緊。記得近日也不曾有軍方押解新犯人過來。想請教各位

從何方而來?」

「自北而來。」

雙方的關系會往哪個方向演變還難以捉摸,艾裏便也只模糊地回

應。而老者卻眼神一亮。看來這個回答已足以令他滿意。他垂首向

艾裏等人行了個禮,做出邀請的手勢。

「事情說來話長,不如請各位至老朽蝸居一敘?」

不把與這群人的關系處理妥當,今後的路必定不好走。談談也好。

艾裏拱手為他的邀請致謝:「那就有勞您帶路了。」

在聽老者謙稱自己的住所為蝸居,艾裏等人都沒想過這「蝸居」,

真的很蝸居……

以冰磚壘成的小小房間大半截埋在底下,半圓型的屋頂幾乎是直接

擺在地上,還真的頗有幾分像是蝸牛的殼。初看只覺怪異,不過細

一推想,艾裏便發現這樣的房舍實是頂風禦雪,最能保暖。

在那老人的住所附近,還有三五十座這樣的屋舍,形成一個極小的

村落。襲擊艾裏等人的那二十多人也都住在這裏。到了村子後,他

們又挨了老者一頓訓斥,然後便各自回家去「思過」。從他們的對

話中,艾裏等人得知眾人都稱那威嚴老者為雷瑟夫長老。

初聽見老者的名字時,蘿紗便覺著這名字頗為耳熟。邊走邊尋思

著,她忽然想起來了,便跑到艾裏旁邊咬起耳朵來。

「我就想雷瑟夫這名字好像在哪裏聽過呢!叛亂的達魯王領的親

王,不就也叫做雷瑟夫嗎?」

艾裏卻早已留意到這點了,他附在蘿紗耳邊小聲解說道:「雷瑟夫

這名字經常被蒂優勒王朝用來為王子命名。說不定這位雷瑟夫也曾

是塔思克斯的哪一代王子。這件事如果在他本人面前說起,可能不

大好。」

王子因宮廷內鬥權力紛爭而淪為階下之囚,本是王家司空見慣之

事。這裏是流放不便處死的重犯之地,這位雷瑟夫長老有著出眾的

威儀,在這裏地位與眾不同,與王家有關連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而不管雷瑟夫長老過去的人生是否輝煌精彩、跌宕曲折,與現在的

他們都無關。只要知道他是管得住其他囚犯,能代表他們進行協談

的雷瑟夫長老就足夠了。

參與襲擊的人散去後,便只剩下雷瑟夫長老和那兩個看來擔負保護

之職的隨從接待艾裏他們。向艾裏等人問及姓名,艾裏顧慮著難保

聖劍士聖女的名號會不會傳到這裏,為免多生枝節,便各自捏造了

個假名唬弄過去。

接著艾裏問其中一個隨從道:「這裏就是塔思克斯的流放所嗎?」

「不。這兒沒有流放所。」

看來艾裏挑錯了問話對象。那人似乎不喜說話,只這麽一說便沒了

下文。幸好另一個隨行之人健談得多,主動為艾裏他們解說。

「不會有官員獄卒願意留在這麽惡劣的地方的。況且也沒有必要。

塔思克斯送我們到這來的目的只是要我們自動死去而已,不需要建

流放所來養活我們。押解的隊伍都只把犯人送到冰原這裏,就撤回

南方了。這裏是我們這些活下來的人自己建造的。」

艾裏等人聽了暗暗皺眉。也就是說,這裏的犯人完全處於無人管制

的狀態。聽起來可不大妙。

說話間雷瑟夫長老引他們進屋,兩個隨從沒有跟進來,只由長老一

人接待。入了屋,艾裏發現果然如自己猜測的,雖完全是冰雪所造

的屋子,卻密不透風,人一多就顯得相當暖和。

長老揀起屋角的一堆乾柴,在屋子中心生起火堆讓大家烤火,又到

屋外裝了一罐子乾凈的白雪進來擱在火頭上燒化。

他忙活的期間,艾裏隨口道:「這裏只有三五十人啊?我本以為會

更多的。看來塔思克斯的吏治還算寬松哪!」

手上事情料理停當,長老隔著火堆與艾裏相對坐下,道:「塔思克

斯每年至少會送十多人來這裏,積累下來,犯人的總數總該有這點

人數的百十倍以上。只不過,能活下來的就只有這些而已。」

艾裏等人一時噤了聲,不知該說什麽好。

「冰原上物產荒瘠,本就養不起太多人。」長老接著說道:「只有

抗得住寒冷和猛獸魔物,有能力找到食物生存下去的極少數人,才

能活下來。其他的就都化作荒原上的一推白骨了。弱者都死了,那

麽還活著的人不是真正的強者,就是在這裏被磨練成強者的人。今

天你們也和他們交過手了,感覺如何?」

「確實每個都是可以獨當一面的高手。」艾裏點頭道。

「原來是這樣,難怪了!」蘿紗亦拍拍胸口,露出安心之態:「本

來我還當是塔思克斯藏龍臥虎,隨便碰上一個就是一流高手,還想

著是不是得重新調整心態,別再自信過度,把自己看得太高呢!」

「不過,你們也註意到了吧!」老人卻嘆了口氣:「這裏大多數人

的言行都變得相當古怪,思維心態就像是野獸一樣。」

看艾裏等人深有同感地大點其頭,他苦笑著續道:「在這麽惡劣的

環境下,大家都使盡本領,發揮所有的生存本能才能活得下來。而

且我們的生活,也變得十分單純,每一天都只需考慮如何找到果腹

的食物和取暖的柴草、如何獵取猛獸取它們的毛皮。只依著本能生

活的時間久了,大家的獸性被激發得越來越強,頭腦思維則變得濛

濛昧昧,行為退化得如同野獸一般。」

「當然,身處群體的生存機會總是比個人高,為求生存,大家自然

而然地聚集到一起生活。在相互磨合中,慢慢形成了一些群體規

範。其中智謀和威信較高的人漸漸被推舉到類似首領的位置上,督

管引導大家的行動。」

說到這裏,他停頓下來,向艾裏問道:「這樣的狀況,是不是聽起

來有些熟悉?」

「蒙昧初開時,萌芽狀態的人類社會結構?」艾裏若有所思地應

答。

「是的。」長老原本精神矍鑠的容貌透出幾分蒼老,笑容更顯苦澀:

「雖然活下來了,我們卻等於倒退了千百萬年,變成人不人,獸不

獸的怪物!日覆一日只想著如何滿足肚皮,再沒有餘力去理會屬於

人類一面的心靈渴望。」

深深嘆口氣,平覆了神色的長老看向艾裏等人,見他們因自己的話

而面帶同情之色,一副不知該說什麽的樣子,他自覺有些失控地一

笑:「對不住,跟各位扯了這麽多不相幹的閑話。」

艾裏面上也是一笑,心底卻暗道這只怕並不是閑話。

說了一陣子話,罐中水已滾了。長老給他們每人倒了杯水,狀似隨

意地問道:「先前聽各位說是從北方來的,這裏已是極北,再往北

方就只是一片冰洋而已,沒有別的通路。不知各位是怎麽到這裏

的?」

艾裏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彼此都明白這才是雷瑟夫長老邀請大家

過來的真正目的了。

這村落中的所有人都是塔思克斯的犯人,自然是日夜巴望著能逃離

這裏,只是苦於在這荒涼之地,弄不到穿越南邊廣闊戈壁荒漠逃回

人境所必須的裝備補給。眼下自己這幾人的突然出現,等於說明了

另有途經能出入冰原。先前那些強搶乾糧的人傻乎乎的大概沒想

到,有頭腦的雷瑟夫卻不可能放過這知道逃離之路的機會。

不過,這些人到底是塔思克斯的犯人。

艾裏不動聲色地坦然與長老對視,心底則急速衡量著自己該站的立

場。

但凡被流放的犯人,不是犯下殺人等重罪之人,就是牽涉篡位叛亂

之事的政治犯。更何況這些生存下來的犯人全都本領驚人,危險性

更增十分。

看村子中房屋的數目,犯人的總數大約在四五十之間,這麽多高手

集合成的團體絕對是一股不可忽視的戰力。如果實話以告,他們必

會利用三個月後前來接應的菲爾斯船長的船逃出塔思克斯,那或許

便是給外頭的民眾送了個大大的禍害。再說,此行的目的是和塔思

克斯皇帝商議聯手合作之事,事情還沒談就先放走了人家的犯人,

也未免說不過去。

只在轉眼功夫他已思慮停當,神色自若地扯了個謊:「我們所乘的

海船不幸遇上海難,只好坐救生船逃生。後來飄流了許久才到了這

裏。」

長老的眼中流露出深重的失望,喃喃悲嘆:「縱然大家變得這副半

獸不人的模樣,總還是保留著幾分人心,期盼有一天能脫離這無赦

之地,重新過上屬於人的生活!本以為終於出現一線希望,想不到

還是一場空……」

站在艾裏身後的蘿紗偷偷扯了扯他的衣襟。他略偏頭回望她面上的

不忍,以雷瑟夫長老難以察覺的微小動作搖搖頭。

蘿紗猜得出他的意思。估計閱歷廣博的青葉和維洛雷姆也和他想的

一樣吧,都覺得長老先前解說囚犯的情況時已是在做鋪墊,此刻再

說這些定是存心引人同情,想誘出他們說出他想得到的消息。

但是……就算是手段,她也能感覺得出雷瑟夫長老在說這些話時,

那情緒波動的真實和強烈。這些淪為半獸的囚犯們,是真的渴望能

重返人的生活!

身為只有一半還能算是人的異端,卻懷抱著重新像常人一樣生活的

渴望……這是怎樣的一種感受,內外都是完全人類的艾裏和純粹魔

族的維洛大概永遠都無法體會,而這卻是自己再也熟悉不過的。

或許是物傷其類吧,只要情況許可的話,她願意出力幫助囚犯們實

現他們的希望。但是,艾裏也有艾裏的顧慮……

艾裏全不知身旁少女的想法,雖有些不忍,還是只向雷瑟夫長老敷

衍道:「很遺憾,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長老唏噓感嘆了一陣,看他仍是這麽個說法,極是失落地沈寂了一

陣。艾裏心底到底有所愧疚,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話好,蘿紗則在

一旁默默沈思著什麽,場面一時靜默了下來。

枯坐一陣,艾裏越覺不自在。忽然想到,和犯人的沖突雖暫已緩和,

但現在長老原先阻止事態的理由已然落空,難又會有人打起乾糧的

主意。而屋裏的氣氛,待得越久似乎越透出幾分不安,他便起身向

雷瑟夫長老等人辭別。約莫是因為食物寶貴,不好留客,長老也不

多挽留,走到門口為他們移開堵門的大冰磚。

然而,才移開門,長老立時一反穩重之態,箭步躥出門外發出一聲

尖銳的哨聲。還在屋內的艾裏等人視野受限,只聽外頭人聲、腳步

聲不斷,竟一下子在屋子周圍團團圍上了數十人。看起來所有的囚

犯都出動了!

門外傳來長老口氣大異於先前溫和友善的話聲,他冷哼一聲道:「說

了半天,都是浪費口舌。如果實情真的只是像你們說的那樣,說留

你們就沒用處了。」

嘎?怎麽聽起來很像反派露出真面目,準備滅口前的說辭?

「你們這是什麽意思?」艾裏輕嘆。雖然他已想得出是怎麽一回事

了,但還是忍不住希望這只是自己誤會。

「假使到塔思克斯的北方海路真的存在,那你們還有一線生機。剛

才你們如果是說謊隱瞞了什麽,最好趁現在把實話乖乖說出來,我

可以保你們性命!如果沒話可說,那就受死吧!」

本以為事態已經緩和,不必以暴力來對抗犯人們的攻擊。想不到到

頭來還是要打,而且敵人的數目反倒翻了一倍……真是衰啊!艾裏

心中哀怨地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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