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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魚目混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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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凱曼的年號來算是日正九年一月的中旬,一支兩百餘人的隊伍深

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南方濃密的森林中。

北方的冬季相當乾燥,而南方相較之下,雨水仍是比較充沛。森林

中鋪滿爛葉草根的泥土吸足了水份,一腳踩下去會發出怪異的吱吱

聲。空氣也飽含濕冷的水氣,當夜晚降臨時,濕氣令寒冷的感覺更

加滲透入人們的骨髓裏。雖然環境令人相當不快,這隊人馬還是保

持著嚴整的隊形,看來是一支訓練有素的隊伍。從隊伍中不時冒出

對南方可惡氣候的低聲咒罵聲,依稀可以分辨出是凱曼的口音。

天色一暗下來,人們便迫不及待地停了下來,按各自的分工迅速地

開始行動。不多時,林木空隙中便支起了許多帳篷,一堆堆篝火熊

熊燃燒,驅走人們的寒意,火上的湯鍋中飄散出熱湯的濃郁香氣。

將被滲入靴中的汙水凍得發僵的腳和手一起伸到火前烘烤,旅人們

終於恢覆了暖和。鍋裏和火上烘烤的食物也差不多可以入口了,人

們便取出各自的餐具準備進晚餐。在這個時候,一個不速之客闖入

了這個臨時營地。

那是個身穿打了好些補丁的破舊長袍,一副寒酸相的年輕流浪藝

人。不過他那一張笑容滿滿的英俊面孔,令人難以生出厭惡感。顯

然這年輕人也很清楚自己外表的親和力。一來到營地,便向四周免

費大放送他那陽光般的燦爛微笑,並以完全不像是陌生人的熱絡態

度說話。

「嗨,朋友們!這鬼地方簡直能把人凍死!能給我一點吃的嗎?

啊,我這裏有些被凍得跟石頭一樣硬的肉乾,不過拿去煮湯或是烤

一烤,滋味還是很好的。用這個和你們換一盆熱呼呼的熱湯,行

嗎?……放心吧,鄙人在下我,是一個流浪各地表演的魔術師,不

是什麽來路不明的可疑人物!」

堪稱人界來路最不明的可疑人物??維洛雷姆,笑瞇瞇地試圖說服營

地的人讓他留下。

「……怎麽?還是不可以嗎?各位難道忍心在這麽漆黑寒冷的夜

裏,看著一個孤獨疲累的可憐旅人離開你們的營地,獨自走進躲藏

著兇猛惡獸的黑暗森林裏?」

然而這一次他的魅力似乎失效了,他說著說著,笑容漸漸開始掛不

住了。營地中的人們沒有對他的笑容回以熱情的反應,許多人表情

木然地盯著他,有些甚至流露出懷疑排斥之色。

維洛雷姆暗自嘀咕,只身的旅人遇到團隊時請求暫時一同宿營是很

常見的事,這些人怎麽防備心會這麽高?自己是孤身一人,能拿這

營地裏上百號人怎麽著?不過自己如果真要做什麽,搞定一兩百人

確實不在話下就是了。

「怎麽回事?」

一個頗有威嚴的男聲響起,維洛雷姆望向營地中央方向,見到兩個

男子朝這裏走了過來。

這兩人都有著剽悍的體形,腳步穩健而不笨重,看來都身懷武技。

走在前頭的男子三十多歲,顴骨高聳,臉型方闊,狹長的綠眼有著

淩厲眼神,似乎是個性格嚴酷意志堅決的人;後頭的男子濃眉大

眼,神態氣質與前頭那人相仿,不過要年輕上幾歲,顯得青澀質樸

一些。這兩人一來,營地裏的人的眼光便飄向他們,看來他們就是

這營地中的上百人的頭兒。

旁邊的人把事情告訴那兩人,領頭的漢子打量維洛雷姆一眼,精明

而冷淡的神色也全然不被維洛雷姆再次堆起的笑容融化。維洛雷姆

幾乎要認定自己今晚得自己露宿了,卻聽他說道:「好吧!如果你

不給我們帶來麻煩的話。」

那年輕男子露出些許不讚同的神色,好在領頭漢子並沒有因此而收

回自己的話。維洛雷姆松了口氣,忙疊聲地答應:「啊,太感謝您

了!放心吧,流浪魔術師只會給人們帶來歡笑,不會帶來麻煩的。」

他的表演確實挺精彩。晚餐過後,維洛雷姆為回報他們而表演的魔

術可以證實這一點。

營地中的人們簡直如受過最嚴酷訓練的軍人一般僵硬刻板,對表演

不感興趣,一開始只有坐在維洛雷姆旁邊的幾個人冷淡地看著。維

洛雷姆也不在意,取出七弦琴開始彈唱起來。

「小鎮哈莫斯是我的故鄉

媽媽總叫我擺出高貴的派頭給人看

她老是說 維洛雷姆

你的父親是偉大的國王

小時候我日也盼 夜也盼

盼著有一天回家能看到豐盛的大餐擺在桌上

但為什麽家裏總只有討來的剩菜剩飯

每次我一問 媽媽就哭得天昏地暗

十歲那年終於有人告訴我

你媽媽是個瘋瘋癲癲的笨蛋

從此我對有錢有勢的老爹沒了指望

為了吃上好菜好飯 我當上了小偷慣犯」

他放下琴,裝出鬼鬼祟祟的模樣在周圍的人身邊繞來繞去,做出笨

拙地偷東西的模樣,從周圍人們身上他不時變出許多零碎古怪的東

西,又令它們消失,表現一個小乞兒笨手笨腳不斷弄丟自己偷到的

東西的樣子。

維洛雷姆以彈唱串連各種魔術表演,輕松的歌詞,有趣的表演,吸

引了越來越多人的註意。當他表演到十三歲學人偷窺女人洗澡的經

過時,已有許多人忍不住聚攏到他周圍。雖然刻板冷漠的表情還掛

在這些人臉上,反應也不像維洛雷姆往常表演的熱烈,不過集中在

魔術師身上的目光都閃動著興味的光芒。

維洛雷姆生性愛鬧,越是看到人們嚴肅自制的樣子,便越想逗弄他

們。他使出渾身解數,表演得越發有趣可笑,觀眾們冰冷的面具漸

漸出現裂縫,不時被他引出小聲的笑聲。

「你們在做什麽?」

氣氛正變得熱烈起來,那領頭的兩個男子走了過來。見年長的精悍

男子濃眉緊皺,神色嚴厲,觀看表演的人們收斂了笑聲,不安地散

開。維洛雷姆愛好的消遣被迫中斷,有些失望,小聲地抱不平:「只

是魔術表演,為什麽不讓大家樂一樂呢?」

「我的隊伍講究嚴格的紀律。這種低俗無益的玩樂只會擾亂他們的

心志,破壞紀律。」

「低俗?請不要這麽說。魔術是展現我們兒時單純夢想的藝術

啊……呃,好吧!好吧。既然你們不喜歡的話。」看到兩男子的神

色越發冷厲,幾乎要勝過營地外的寒氣了,維洛雷姆聰明地停止辯

解。在人家的地盤上,當然人家說了算!他乖乖把鋪蓋在火堆邊打

開,準備睡覺。

看這呱噪的魔術師安份了,兩人才轉身離去。走開幾丈,年輕男子

不解地靠近領頭男子耳邊,壓低聲音問道:「隊長,這種時候,為

什麽還讓這來路不明的人留下來?」

年長男子回頭,看維洛雷姆雙眼閉合,神態放松自然,看來快睡著

的樣子,而且這麽遠距離不可能聽到自己的小聲談話,方才邊繼續

走邊答道:「克裏維,遇到事情多用你的腦子想想吧!正常情況下,

旅隊是不應該拒絕孤身旅客的這種請求的。如果事事太過謹慎,反

而可能會引起別人的註意!」

他又告誡克裏維:「記住,我們只能按一支投奔黑旗軍的普通隊伍

應有的方式來採取行動!不能大意,也不可以表現得太過謹慎。明

白了嗎?」

克裏維點點頭,想了一想,有些不確定地問:「可……隊長,你覺

得我們真能找到黑旗軍嗎?說不定他們早已經知道了我們的計

劃,根本就不會讓我們接近他們的基地?」

那隊長嚴厲地瞪了他一眼:「不用把對方想成無所不知的天神,他

們總歸也是人。只要我們足夠小心,他們是不可能查知我們底細

的!」

「是!」克裏維神色一凜,肅然道。

隨後緊繃的神色便顯得放松了些許,他暗自安慰自己:「不錯,正

是這樣。我太緊張了……一切都會順利的。為了凱曼!」

他們並不是一支單純的旅隊,而是凱曼派來執行特別任務的死士。

經過短短數月,投奔黑旗軍的人越來越多,它的勢力迅速成長壯

大。而那幾個反巴蘭的國家開始形成接近同盟的關系,黑旗軍也在

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它的表現日漸引起了凱曼的顧忌,想要趁著

它羽翼未豐時盡快剷除掉。

然而自黑旗軍在南方悄然崛起之始,它的基地位置便十分神秘。巴

蘭曾幾次派兵攻打,卻始終不曾摸到黑旗軍基地的邊。凱曼也曾派

出不少兵力南下進攻黑旗軍控制的區域,但他們一有行動,黑旗軍

的人馬就如同蒸發一般消失了。

凱曼是以「解放民眾,驅逐無能腐敗的統治者,賜予民眾富足生活」

的正義之名向聯盟各國發動戰爭,他們也不肯放下凱曼的榮耀,以

當地居民的生命威脅黑旗軍出面,否則消息傳揚開,無論是被佔領

區還是尚未被攻佔的其他地方,對凱曼的反抗都會加強。凱曼軍隊

只有努力搜尋黑旗軍的蹤跡,但是搜索進行得很困難,道路變得很

奇怪,凱曼的軍隊非但不見黑旗軍的人影,反而陷在裏頭好些天,

差點找不到路回來。他們不得不放棄,再想辦法。

國王的幕僚幾經討論,終於推測:黑旗軍的敵人找不到路,投奔黑

旗軍的人們卻都能安然抵達,這說明黑旗軍很可能被某種結界守護

著。他們觀察接近基地的人,是敵人便拒之門外,是友方才打開結

界讓他們進入。

如果當初巴蘭大舉進攻黑旗軍基地的那五千人有人生還,凱曼就知

道羅炎能夠破解基地的守護結界,只要命他攻打黑旗軍基地便不必

如此傷腦筋了。可惜除了蘿紗等人,沒有人知道當時的情形,凱曼

只道羅炎那時也失敗了,只得另想他法。但對於這樣高明的結界,

凱曼的魔法師們翻遍書典,撚斷了無數根鬍子,也找不到什麽破解

的方法。最後,幕僚們終於想到最後一個辦法--魚目混珠。

既然投奔黑旗軍的人才能進入他們的基地,那麽就讓凱曼的人裝作

是前來投奔的隊伍,黑旗軍怎能分辨得出?

於是凱曼精選出一支強兵,要他們走一般投誠者可能走的路線,繞

開凱曼和其他對黑旗軍有敵意的勢力,迂回接近黑旗軍的地盤。等

接觸黑旗軍的人時,便聲稱是前來投奔黑旗軍。如果真能順利潛入

黑旗軍基地,便從內部破壞他們的守護結界,或是乾脆刺殺掉黑旗

軍首領,這就是維洛雷姆遇到的這支隊伍所背負的真正使命。

這支隊伍有兩百餘人,全是凱曼精選出來本領高強,不畏犧牲的死

士。領隊的隊長哈爾曼,副隊長克裏維都出身恪守騎士傳統的家

庭,對王室忠心不二,而其他人的家人都已得到王室支付的一筆龐

大金錢。隊中所有人自從加入行動,便只求達成任務,已不指望還

能活著回凱曼。

在這趟行動之前,上頭的人已向克裏維等人分析過黑旗軍的情況,

只是克裏維畢竟是第一次執行這種任務,心中難免有些浮動,總擔

心事情能否按計劃進行,聲名遠播的黑旗軍領袖??聖劍士和聖女又

會是如何了不得的人物。好在隊長哈爾曼冷冰冰的眼神,似乎有著

把人凍結的能力,和他說幾句話,心情就會回覆自己習慣的冷靜。

克裏維和哈爾曼互相點頭示意後,哈爾曼便像往常一樣先去休息,

而克裏維則去做最後的巡查,查看守衛營地的人是否安排妥當。分

頭而行的兩人都沒有留意到,那個流浪魔術師的眼睛曾經睜開過一

次,銳利深奧的眼神迅速掠過他們,又重新被眼瞼所覆蓋。

那魔術師在營地休息過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告別他們,先行上路。

克裏維放下心來,以為不會再看到他了。卻想不到夜晚休息的時

候,那魔術師又摸到了他們的營地,再次請求借宿。

副隊長克裏維自然是疑心大起,險些命人將這魔術師擒下審問。不

過按維洛雷姆的說法……

「看來我們正好是走同一條路了!相逢即是有緣,讓我們愉快地相

處吧!」

而同樣的情況,在第二天、第三天接連發生,克裏維對他的疑慮越

來越盛。不過哈爾曼提醒克裏維,這些天魔術師都是比他們更早上

路的,應該不會在背後跟蹤,他才沒有輕舉妄動。

幾天後維洛雷姆又「如期」出現在凱曼隊伍的營地中。在克裏維終

於忍無可忍打算質問他之前,他倒先發制人,神秘兮兮地靠近兩位

隊長,低聲道:「這幾天老是遇見你們,難道你們……也是要去找

那個……」

聲音壓得更低:「黑旗軍?!」

兩個隊長都是一驚,對視一眼,暗自猜測這魔術師究竟是什麽來

路。那一邊維洛雷姆已經大咧咧地拍拍兩人的肩膀:「我知道你們

自然得小心謹慎,免被黑旗軍的敵人截住。不過放心吧!我和你們

是同路人,也是要去黑旗軍基地的。難怪這幾天我們走的路都一

樣!」

知道接下去的路應該也和這人是一樣的,多半還是會遇見,如果否

認,到時候難免尷尬,哈爾曼兩人只得也做出驚喜之色:「我們正

是要去投奔黑旗軍!你也是?」

「是啊。這太好了!既然是一路的,我們就一起去吧?」

兩人雖是在生死之間游走且久經沙場的戰士,但對於魔術師雀躍的

要求,卻都找不出回絕的理由。

於是維洛雷姆正式加入了他們的隊伍,白天和大家一起趕路,咒罵

南方森林的惡劣環境;夜晚休息時,不時秀幾手魔術娛樂大家。幾

天下來,維洛雷姆已和隊員混得很熟,簡直就像本來就是隊裏的成

員似的。

他的表演頗受大家歡迎,隊員們被薰陶得漸漸丟開了最初的拘謹嚴

肅。休息時隊上的氣氛變得熱鬧輕松許多,而維洛雷姆總是笑聲包

圍的中心。雖然行動之初,隊員們已被嚴令不得向任何人洩漏此行

的真正目的,就算那魔術師和隊員混得再熟,應該也不會發現什麽

秘密,但每次看到這魔術師和自己手下的隊員們混在一起聊天打

混,克裏維還是覺得不安。

盡管自知自己的反應有些神經質,不過克裏維還是排除不了這種感

覺:臨近敵陣卻被這種意外的人物糾纏上,簡直就像在預示這次的

行動不會那麽順利。

黑旗軍的基地究竟是被什麽樣的結界守護著?他們將遇到什麽?

黑旗軍裏有些什麽樣的厲害人物?對於未知事物的好奇和畏懼,令

這些問題時時縈繞克裏維心頭,使他感受到初次執行任務一般的緊

張。

和一點點期待。

按所走的距離計算,哈爾曼一行已穿過了鄰近黑旗軍控制區域的國

家,踏入了黑旗軍控制下的洛桑一帶。當發現了規模較大的城鎮,

哈爾曼帶大家離開隱蔽的山林進入城鎮。

他們找到治理城鎮的黑旗軍的官員,說明了杜撰的身份,並表示希

望能加入黑旗軍後,就被招待在當地住了下來。黑旗軍的官員說是

請他們休息幾天,不過克裏維知道黑旗軍大概是利用這段時間調查

他們來歷的真偽,以判定他們是否是敵人。他並不擔心會露餡。凱

曼一開始就知道他們必定會面臨這種考驗,應該會做好安排,不會

讓黑旗軍發現破綻。

果然,幾天後,一個官員便請他們繼續往東北方走去。他並沒有派

人為他們引路,也沒有說明確切要他們去的位置,只是說到了那裏

自然會有人接應他們。

進入黑旗軍基地的過程,並沒有想像中困難。

經過三天的行程,哈爾曼的隊伍進入了魔翼森林附近的地帶。因為

這一次他們沒有明確的目的地,隊伍中的人漸漸從緊張變成近似游

玩的心態,瀏覽一路上的風光。這一帶經過適度的開發,走起來比

先前在原始密林時輕松多了。南方種類繁多的植被,讓沿路所見的

山林呈現豐富的色彩變化,在清澈河水的映襯下十分明媚美麗,沖

擊著克裏維對冬天的冷硬印象。

第四天早上,克裏維突然發現一個美麗女子從前方的樹林向他們走

過來。隊伍中的人們心裏都有些準備了。

那女子以仿彿不似人類的輕靈姿態迅速向他們靠近。接近到能看清

對方面目的距離後,克裏維發現美麗一詞並不足以形容那女子。她

有著女神般空靈脫俗的絕美容顏,一股慧黠精靈的獨特氣質令她的

美不至於太過高不可攀。隊伍中不少人直勾勾地瞪著她,看得呆

了。他不滿地大聲咳嗽,拉回那些色迷心竅的部下們的心神。

好在那美女似乎已習慣了人們的驚艷眼光,不甚在意那些人失禮的

表現。她走到領隊的哈爾曼和克裏維近前,露出歡迎的笑容:「我

是琉夜。歡迎你們來到這裏,請隨我來。」

本該直接帶領這些新人穿過結界,琉夜卻突然楞住了。克裏維發現

她的眼光固定在隊伍中央,神色頗為意外地喚道:「維洛雷姆?你

也來了?」

「好久不見,琉夜。」維洛雷姆笑嘻嘻地走上前來:「本來就覺得

這幾天像是在隨團旅游觀光呢,剛聽到你的開場白,還以為出來一

個導游小姐呢!」

「你的身體沒事了嗎?上次在黎盧見面時,你還很虛弱的樣子。」

「托福,還好。休養了這幾個月,已經差不多都恢覆了。」

「那就好!那時你不聲不響地走了,蘿紗一直很擔心,她看到你一

定會很高興呢!」

克裏維驚訝地看著他們熟絡的交談。想不到那個魔術師竟然會和黑

旗軍的人相識!隊中有人開始小聲地猜測維洛雷姆和那美女的關

系,而克裏維留意到哈爾曼單薄的唇線抿得更直了。這是他深思時

的習慣動作。他猜測隊長正在思考魔術師和黑旗軍的關系是否對他

們的任務有幫助。

不想讓那些來投奔黑旗軍的人覺得被冷落,琉夜和維洛雷姆只談了

幾句話便過來招呼大家。克裏維趁她和哈爾曼說話時,靠近維洛雷

姆問道:「你原本就認得黑旗軍裏的人啊?」

維洛雷姆似乎毫無機心地答道:「是啊,我在聖女旅行時,和他們

結識的。」

「他們究竟是什麽樣的人?」克裏維作出好奇的樣子打探道。

維洛雷姆仰頭想了一下,搖搖頭,神秘地笑了:「不好形容,我只

能說他們是會讓人出乎意料的人物。反正過不久就能見到了,你用

自己的眼!」

此時哈爾曼按琉夜的吩咐,命令大家抓住彼此的手跟著琉夜走,中

止了他們的談話。維洛雷姆的答話沒有讓他得到什麽有用的情報,

反而成功撩撥起克裏維的好奇心。

黑旗軍首腦們究竟會是怎樣「出乎意料」的人物?

跟在那美女身後走了一陣,眾人忽然發現自己像是乘坐高速移動的

飛車一樣,周圍的景象忽然變得模糊。景物重新變得清晰起來後,

大家驚訝地發現先前擋在自己前方的應該是大片的密林,而現在卻

變成了開闊的盆地。一座頗具規模的城池座落在盆地中心,向來訪

者敞開了懷抱。

今日被允許進入黑旗軍基地的隊伍不只他們這一撥。將克裏維等人

領進來後,琉夜便請他們稍等,身形一晃消失了。不多時,她便又

帶領三撥人通過了結界,引著他們一同走向那座城。

到了城門近前,克裏維好奇地向四面打量。從敞開的城門,可以望

到裏頭聚集了許多歡迎他們到來的人,這些人大多體格強健,或是

一看便知道修為很深的魔法師,其中也夾雜了不少身形輕靈,容色

端秀的妖精戰士。克裏維深刻感覺到,這座城幾乎全城都是戰士,

是一座為了戰鬥而設的戰鬥之城。

聖劍士身著白銀戰甲靜靜立於高聳的城樓上,檢閱即將加入黑旗軍

的夥伴。青藍的天空下,銀甲被陽光映照得格外奪目,銀亮的光芒

有如從天界降下的聖光一般清冷聖潔。他身後的一名女子應該就是

聖女了,漆黑柔亮的發絲和著純白飄逸的衣袂在風中輕輕飄飛。

城外除了克裏維這隊人之外,另外四隊多的有三四百人,少的有幾

十人,合起來大約幾百人,在城門外按各自隊伍並列排開,聲勢頗

為浩大。克裏維正打量其他隊伍中人們迥異的衣著,響亮的話聲轟

然響起。他側頭左望,見旁邊隊伍領頭的大漢仰頭向立於城樓上的

人自報家門。

「我是尼瓦路??尤羅,來自奧哈拉!五個月前凱曼佔領了我們的土

地,殺死了我們的領主。我們不想被他們押著去攻打其他國家而逃

到這裏,希望聖劍士接納我們,給我們刀劍,共同對抗凱曼!」

哈爾曼也站前一步,說出他們事先安排好的身份。

「我們原屬凱曼辛斯萊將軍麾下的騎士團。在看到凱曼的魔族部隊

大肆虐殺敵人後,我們開始產生懷疑。凱曼是以正義之名發動戰爭

的,但為了勝利而讓魔族殘殺人類,這是正義之師應有的行為嗎?

後來我們看到更多事例,終於明白凱曼的行為只給大陸上的人們帶

來更多災難,於是便集結起來逃出凱曼軍隊。我們聽說聖劍士救護

民眾的名聲,便來投靠,希望能以我們的力量補償一些凱曼造成的

傷害。」

另外三支隊伍的領隊,也依序報出他們的來歷。

「我們是蒙特郡的農民,領主暴虐,過去我們整年的收穫幾乎全落

入領主的倉庫,現在他藉口為防範凱曼增加軍備,逼我們交納更多

的供奉,還肆意搶奪我們的妻女!我們迫不得已,只有逃離蒙特

郡。我們只求能在一塊平等的土地上過日子,聽說聖劍士和聖女心

地最是仁慈,請讓我們留下吧!」

「我乃霍德曼王國埃迪將軍之子!父親死於凱曼人之手,我帶領我

的家臣們投效你們,發誓要向凱曼人覆仇!」

「我家是幾代都在西托克一帶討生活的盜匪團,我是剛接任的這一

帶首領迪博雷。現下外敵佔了西托克,我也不想再當個只知搶東西

碌碌無為的盜匪頭子,便帶來了我的部下,希望能加入黑旗軍有些

作為!」

聖劍士聽他們說完,上前一步向城下眾人說話,表達對他們的歡迎

之意。他並不是大聲嘶吼,城下每個人卻都聽得清楚,聲音平和而

有威嚴。

從一開始,克裏維的註意力就一直放在聖劍士身上。他瞇細了眼

睛,努力想看清他的容貌,可惜城樓太高,只能看個大概。

感覺上那是一張線條分明的俊朗面孔,像是還年輕,卻又仿彿有著

長者般看透世情的深沈。日光在他深刻的輪廓上刻劃出陰影,令他

有一種凜然無懼的風姿。強者的霸氣與一股令人安心的寬容,以奇

妙的方式融合為一體。

見到聖劍士本人,克裏維覺得自己終於能明白維洛雷姆說的「讓人

出乎意料的人物」是什麽意思了。

他從未見過這般獨特的出眾人物。雖也曾見過不少出名的武將勇

者,但看到那些人時,他都覺得對方和自己其實還是一類的人,所

差的只是個人際遇與手上濺染的鮮血多少的差別而已。但聖劍士卻

不同,那是超然凡俗眾人之上,是他不曾見過,也從沒有想像過的

人物。在他身上,克裏維仿彿看到了天神庇佑的神聖光芒,而聖劍

士以寬容悲憫的心,試圖拯救人間苦難的眾生……

原也只有擁有這般傲然身姿,超然氣概的男人,才當得起「聖劍士」

的名號!

聖劍士講完後,入城儀式便算結束了,城外的隊伍開始魚貫入城。

哈爾曼也整頓隊伍隨眾人進城,與克裏維視線相接時悄悄投來眼

色。克裏維立時明白他在示意自己目標既已出現,進城後便即刻行

動,尋機狙殺!他垂下目光,以難以察覺的動作幅度微微頷首,讓

哈爾曼知道自己已明白他的意思。

不敢讓黑旗軍任何一人察覺到蛛絲馬跡,克裏維的面上和哈爾曼一

樣沒有洩漏絲毫波動,但藏在鬥篷下的手掌,仍是不由輕輕顫抖起

來。殺人對他早不是新鮮事,但聖劍士並非尋常對手,縱然克裏維

已身經百戰,仍是忍不住緊張起來。一股挑戰強敵的興奮,自心底

源源翻滾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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