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回得了過去,回不了當初。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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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三天過去,江白色生日那天,當她剛回到家門口,看到她回來,江之郁興沖沖地迎上來,興奮地晃動著手裏小小的卡片,欣喜雀躍地對她說:“白白!小夢寄賀卡給你嘍!她祝你生日快樂!”

下一秒,江白色頓住腳步,猛地擡眼看他,顫抖地翹起嘴角,卻一句未言。

暮色四合,暗沈的夕陽中,江白色的身影融化為一片暧昧模糊的黑色,看不清神情。

江之郁卻沒有註意到她的異樣,依舊開心地笑著,獻寶一樣把賀卡遞到她的面前:“白白!你快看!”

江白色卻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一樣,仍是佇立在原地。

夜色襲來,天空一片空曠的深藍,只在天邊還存在一抹蒼涼的虛白。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失,倏地,她一把搶過他手裏的賀卡幾下就把它撕得粉碎!狠狠地扔在地上!擡起頭,死死地盯著他,用著猙獰的眼神,視線逐漸模糊:“江之郁!你還要騙我到什麽時候!”

江之郁的身體楞住了。

她的眼裏傳來一陣疼痛,再支撐不住聲音裏的悲涼:“那個女人從來沒有寫過什麽賀卡回來!她從來沒有來找過我!你不覺得你撒的這個謊很可笑嗎!”

“……”

江之郁滿臉驚慌地站在原地,一股力量沖破他的身體,江白色把他狠狠推開逃回了房間,江之郁的後背與墻壁相撞,劇烈的疼痛從背上的撞擊處擴散到四肢全身,他下意識猛地一躍身,恢覆了理智,緊跟著,不安地沖到房間裏,看到的卻是跪在地上抱頭痛哭的人。

江之郁頹廢著身子,垂著頭,看著她,眼睛裏滿是破碎的光,嘴角也撇起一抹心碎的弧度,聲音惶恐:“……白白,對不起,我只是希望你能開心一點……”

“白白……”江之郁走到她的身邊,伏下身子,憐惜地把她圈在懷裏輕輕地擁著,“……對不起……”

江白色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竭斯底裏地吼出一句:“為什麽你要道歉?!誰要你道歉!”

“……”

……對不起,我以為這樣能治愈你心裏的傷口,沒想到卻傷你越深,白白,到底要怎樣?我到底要怎樣做才能讓你的心底不這麽孤單?

江白色把整個身體俯在他的懷裏,雙手緊緊地抓著他的衣角,滿臉淚水,撕心裂肺地哭喊:“你這樣為她著想!為她恕罪!為她彌補!是因為你還在愛她嗎?!江之郁!你只是愛著她!”

“……”

江之郁的眼裏滿是痛色,他用盡全力把她抱在懷裏,以一種要將她嵌進生命的力氣,臉色蒼白的張開嘴角,顫顫巍巍,卻始終沒有發出一句。

不!不是這樣的!白白,我這樣做只是為了你!我不想你再悲傷下去!我想要你開心!我想要你幸福!我承認當初對她的那份感情讓我覺得痛徹心扉。這麽多年,屬於她的那份感情,早就淡在了風裏,其實心裏早就明白,花夢落本來就是一個縹緲美麗的夢,夢醒了,就什麽都沒有了,況且我本來就是什麽也沒有。現在,我的身邊,我的心裏,我的生命,只有一個你!

白白,我愛你!

可是,多少次想對上天捶胸嘶吼,想要原因!想要答案!為什麽?!為什麽我們會是這樣的身份?!

江之郁握緊拳頭,手上的青筋恐怖的暴烈。

……白白,我愛你,可是我無法開口……我只能以父親的身份一直陪著你……白白,我不能對你說,我的心裏,最愛的人,只有你……

你不會了解,那種愛溢到嗓子眼,想說又無法說出口,只能無奈咽下的眼淚,繼續微笑裝作若無其事的感覺。

她是他的女兒,他是她的父親,是他一直陪著她長大,看著她從懵懂的小女孩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是他教她做人,給她關愛,她的所有一切都是他給予的,甚至,十二歲那年她月經初潮,還是他教會她怎麽試用衛生巾。

他愛她,他當然愛她,她就是他的全部。

他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對花夢落的那份感情慢慢地轉移到了她的身上。保護她,關愛她,疼惜她,成了自己唯一想要做的事情。她是他的寶,他想要她幸福,他想和她永遠在一起。

可是,這段感情會開花結果嗎?

他和她之間,有太多太多的不能……當感情更加濃烈,更加執意,更加倔強,他卻不能表現的太誇張,俗世給了他最現實的一面,只有自己知道,那份感情埋在心底,在隱隱做痛。

他只能是她的父親。

人生不可能完美,奢求多了就容易失去。所以,我只要你一個。

白白。

夜深了,江之郁在天臺上發著呆,看著滿天的繁星。有腳步走來,他轉頭,看見江白色微淡的面龐,頓時心底湧起一絲笑意:“白白,你上來了。”

江白色:“……”

等了半天,卻不見她說出一句。江之郁沮喪地勾起嘴角,只能苦笑兩聲,然後掏出懷裏的東西,微微一笑:“白白,我們來放煙花。”

暗黑的天空裏碰撞出最眩目最美麗的花火,黃白相間,輕輕淡淡,還有一層層燒盡後的青煙,江白色只覺得自己的思緒就像攪進了煙霧一樣,混沌不清。

隱隱的出現在片片煙霧裏的是江之郁繃緊的臉,一滴汗珠順著他清俊的下巴滴下來,眼睛瞪著,聲音惶惶而不安:“……白白,你還在生氣嗎?”

江白色看著他,嘆氣:“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都老大不小的人了,還在裝可憐。”

“……”

江白色笑著擡眼,輕輕柔柔的說著模糊不清的詞語:“我不生氣了。”

“那就好!”江之郁的臉上這才有了舒心的笑容,笑著又用打火機點燃了一根煙花。

江白色看著他像個小孩子一樣玩著,什麽嘛,明明是自己過生日,他怎麽比她玩得還要高興。揚起的嘴角下一秒就僵住了,腦海裏突然就想到了一些什麽,多少年了,一直看著他這樣孤單一個人,他沒想過接下來的日子嗎?是不是他的心裏還愛著那個女人?還是放下不那段感情?想到這裏,她的心裏就沒來由的一陣刺痛。

看著他滿身的開心泡泡,江白色胸悶地喘不上氣,頭腦裏一個冷靜的聲音跳出來告訴自己:他,還在愛著她。

一瞬間,鋪天蓋地,好像要撕裂身體似的疼!一股熱氣直沖江白色的腦門!她在他的身後,神色如常,聲音平淡:“江之郁,今年,你還是找個女人吧。”

江之郁晃動煙花的手一僵,身體一動不動。

“不要再等了,重新尋找一份屬於自己的愛情,找一個愛自己的女人。再過幾個月,我就高考了,我會考取省外的學校,我不會影響你們。”

江之郁的頭腦裏一片空白,眼睛瞪著卻沒有焦距,看到她的眼睛裏沒有了往日他最喜歡的溫柔清淡,只剩下一簇跳動的、讓他顫抖、心悸的火。江之郁不由得心跳如擂鼓,下意識地咬緊了嘴唇,倉皇失措:“……白白,你要離開我嗎?”

江白色楞怔,她以為自己聽錯了:“我沒說我要離開你,我只是想多一個人陪著你,這樣,你就能過上正常的日子,娶妻生子。也許,你就能安定下來,把那個人的一切都忘掉。”

“我不要!”江之郁把她緊緊擁進懷裏,束縛住她的手腳,驚慌,害怕,他在江白色的耳朵邊喃喃低語,“……白白,不要離開我!除了你,我什麽也沒有了!除了你,我誰也不想要!”

深深地嘆氣,江白色的眼睛閉著看不見眼前不安的人,嘴唇也閉著,是雪白的顏色,鼻翼微微翕動,他綿長的呼吸吹在自己的臉上,掀動著自己額頭上的碎發,癢癢的。

煙花泯滅,夜色啪嗒的降臨了整個城市,一切都隱藏進深深的黑暗裏。

第二天,好似什麽都不曾發生過一般,江白色像往常一樣陪著他吃早飯,乖乖的去上課,沒有話語。

輾轉不安了一個晚上的江之郁,楞了半天,腦海裏閃過很多以前的畫面。有那個人的,有江白色小時候的,有自己痛苦的這些年的……他不是沒有想過,為什麽他會是這樣的活著?他做錯了什麽?難道一切真得是冥冥之中註定的?他遇見那個人,惹來一生的傷痛,為她蹉跎歲月,為她耗盡心力,她留給他的,除了欺騙和利用,只有她的女兒。多年過去了,當時間沖淡一切,當初的那份炙熱的感情平淡的如一汪死水,可是為什麽?他還是會覺得這麽的難受,這麽的苦悶,這麽的痛。

情願沒遇見她,又不情願沒遇見她,不遇見她,他又怎麽會遇見白白。

或許,這真得是冥冥之中註定的,他的這一生都將在感情的漩渦裏,受盡折磨和摧殘。

84就算只是以父親的身份…(回憶篇)

黃昏時分,天上的雲,一朵接著一朵,像極了燦爛絢麗的花朵,只是,不知為何,卻染上了鮮紅的顏色。

江之郁把手裏的咖啡杯放好,仰起脖子看著玻璃窗外的天空,思緒雜亂。從那天以後,白白突然很少跟自己說話,自己果然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他握緊雙手,緊皺眉頭。是不是又惹她生氣了?她說她會考省外的學校,是不是嫌他煩了?不過這些年來,自己的確把她管得太嚴了一點。

“阿郁,我剛才說的話你有聽到嗎?”店長走到他的身邊叫他。

江之郁回了神,一笑:“店長,不好意思,我剛才在想事情,你跟我說什麽?”

店長微笑:“就是前幾天跟你說過的,上個星期我表妹不是來店裏見過你,那以後就一直想跟你認識一下,她想約你明天一起吃飯。”

江之郁有些為難:“這,店長……”

“你這是什麽表情,放心,只是吃飯,當然了,她有沒有別的企圖我就不清楚了。”

“……那個,明天白白放假,她就快考試了,我要在家陪著她,我恐怕……”

“放心好啦,我早就跟小白打過招呼了,她也同意了。”

“……白白知道?”

“阿郁,這麽多年了,你也應該找一個伴了。”

“……”

“就這麽說定了!“

“……那好吧。”

天色已暗,回到家的時候,屋子裏一片漆黑,只有門廳那裏亮著一盞小小的夜光燈,發著微微的光。

江之郁脫下工作服,腳步輕輕地走到房間裏。

屋子裏很安靜,安靜得只有喘息的聲音,晚風習習,吹動了白色的窗紗。她又忘記關窗睡覺了。床上的人,身體向右側著,蜷縮著,雙手無意識的攥緊了懷裏的枕頭,好像她一直是這種睡姿,沒有安全感,孤單而無助,弱小的就像是一只小獸,讓他想保護著,一直保護著,一直……

江之郁走到床邊,看著她的睡顏。我的白白真是漂亮啊,可是為什麽要皺著眉頭?他撫上她的眉,她的眼,掃過她長長的睫毛,小巧的鼻子,最後是微白的唇……

江之郁的眼神仿徨著,低頭想吻上那雪白的唇,一剎那,在還有一公分的時候停住……

江之郁啊江之郁,他在心裏苦笑,你在幹什麽,吻了又能怎麽樣,你們不可能,你只能是她的父親。

他抓起她的手,放在手中細細撫摸,與她十指相扣,眼神裏有著微微顫抖的幸福,然後親親她的手背,只能這樣了。

白白,我願意用父親的身份一直和你在一起,只要是你希望的,我都會去做,你只要開心就好,你只要幸福就好,所有的罪孽和痛苦,我一人承受就好。

江之郁把她的手放進被子裏,甩甩頭,起身離開。

等他離開後,剛剛還在沈睡的人,悠悠地睜開眼,眼神沒有焦距,雙手交覆,火辣辣的痛。

天氣明媚的日子,游樂場裏,人群嬉鬧。

江之郁站在游樂場的水池邊,擡頭看著陽光,然後就突然想起了,那年夏天,那個人,一身白裙站在陽光裏對自己微笑……那陽光碎裂在熟悉的場景裏,好安靜,好安靜……

一個人能背負多少的往事?這種感覺,真不輕松,甚至讓人覺得窒息。

讓我著迷的那些笑,那些溫暖的手心,那些純粹的感情,都變成了曾經的傷痕。

花殘,夢落。

“對、對不起,我遲到了!”眼前出現一個披著長發的可愛女人,慌慌張張的跑到自己的面前。

江之郁認出這個人,她正是店長的表妹,他微笑著說:“沒什麽,我也是剛到。”

女人盯著他的笑臉,雙頰通紅:“真是太對不起了!”

看著女人小心抱歉的向自己鞠躬,發絲隨風而舞,江之郁的腦海裏冒出同樣一個發絲飛舞的影子,恍惚著,仿佛自沈思中醒覺過來,他挑眉一笑:“我都說了不要緊,你不用這麽驚慌。”

女人這才擡起頭來,有些害羞的表情:“是,做個自我介紹,我叫李青,你、你好,江、江之郁。”

江之郁驚訝地看著她:“你知道我的名字?”

“是、是的,我從表哥那裏問來的,謝謝你接受我的邀請。”

“沒什麽。”

“……”

一時無話,一陣風起,江之郁突然走到李青的面前,低下頭,撫上她飛舞的發絲,笑著說:“你頭上沾了臟東西。”

李青雙頰酡紅,眼光迷離,嘴微張著喘氣,然後,她向前一步,急切地說:“江之郁,我喜歡你!請你跟我交往!”

“呃?”

漸漸的,華燈初上。

吃過自助餐後,他們在游樂場旁邊的公園裏散步。細碎如星的燈光,照亮了整個如幕的天空。

走了一會兒,江之郁都是心不在焉的樣子,心裏惴惴不安,他看了看時間,這個時候了,不知道白白吃飯了沒有?她總是忘記,老是要他提醒。

他回過頭,向跟在後面的李青揚起微笑:“不好意思,我打個電話。”

“好、好。”

江之郁掏出手機,熟練的撥通了電話,靜等了半天,李青聽到他溫柔的聲音如水一般流淌:“……白白,你吃飯了嗎?……你沒有騙我吧……約會什麽的那不重要……我等一下就回去了,你要吃什麽?……好好好,我知道了……”

江之郁掛掉電話,嘆氣,眼神有些倦意,擡起頭時,微笑又揚起:“請問,你知道哪裏有賣草莓蛋糕的嗎?”

買好蛋糕後,江之郁又是一路的沈默。

李青跟在他的身後,把他看的真切,他穿了一件白色帶灰色花紋的長袖T恤,一條白色長褲,身材頎長。也許是見自己沒有跟上去,他轉身回過頭來,路邊的燈光在他的身上跳躍,一瞬間,絢麗奪目。

江之郁笑著問:“怎麽了?”

李青的臉很紅:“那個、蛋糕是買給你的女兒的?”

“……”江之郁握緊蛋糕的袋子,微笑,“你對我的事情知道的很清楚。”

“……”

“就像你說的,我有一個女兒,我不能和你交往,對不起。”

李青的聲音有些顫抖:“為什麽?我並不介意!再說,她不是你親生的……”

江之郁邊說邊朝不知名的遠方看去,躲避著她火熱的目光:“我不會和她分開,我這之所以答應出來跟你見面,也是為了想跟你說明白。謝謝你對我的愛意,只是我……只是我的事情有些覆雜,一般人不能理解。”

“……”

“不過,說到底,只是一句話的事。”江之郁的眼光掃過來,李青看著那雙眼,那雙眼睛流光溢彩,春天的溫暖,夏天的火熱,秋天的憂郁,冬天的膽怯,在那雙眼裏紛繁覆雜,她以為她看見了整個人生……

他笑著說:“我一輩子都不會離開我的女兒。”

“……”

半天靜默,李青看著他又背過身去。怎麽回事?她竟覺得這個背影這麽悲傷。

忽然,緩緩的風吹起了路上的繽紛樹葉,在人不註意的時候,一個小小、淡淡、憂郁的聲音,不真實的響起……

“……就算只是以父親的身份……”

李青突然就明白了,這個人,不管自己再怎麽努力,他也不會喜歡上自己。可是……可是……

李青快步朝他走來,眼神堅定,聲音肯切:“我不會放棄的!”

江之郁楞住:“呃?”

“我會讓你喜歡上我的!”

“……那個,我是不是沒有說清楚?”

“江之郁!”李青朝他露出了八顆牙的標準笑容,意志堅定的一句:“我很喜歡你!我一定要追到你!”

“……”

在這個世界裏,大部分的人就是心太軟,明知道無法接受,卻也無法徹底的拒絕,往往這樣陷入了死循環,卻不知道,這樣的拖泥帶水,傷害的只是自己和自已身邊真正想要保護的人。

天色見晚。

因為肚子餓,江白色來到咖啡店,眼尖的店長一下子就看到了她,和藹地跟她打招呼:“喲,小白,你難得來我這裏一次!”

江白色神色淡然:“你好。”

“你是來找阿郁的?”

江白色點點頭。

店長壞笑著用手一指:“他在那裏。”

江白色望過去,同樣穿著工作服的兩個人,以極度扭曲的姿勢糾纏在一起,江之郁的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又羞又氣的聲音:“李青!我還有工作沒有做完!你不是還要上課嗎!不要總是在店裏待著!”

李青穿著黑色的工作服,頭發束起,別有一番味道:“不要嘛!我就是想要和你在一起嘛!阿郁!”

江白色楞楞地看著,心裏有些空空的,澀澀的,真是說不清的滋味。

店長在吧臺邊笑著:“呵呵,我妹妹好像被阿郁迷住了,看來,好日子不遠了。”

江白色的腦子犯著迷糊,默不作聲的離開。

出了店門才發現自己什麽都沒帶,手機錢都在家裏,又不能回咖啡店,最後她在小區裏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坐下來。

等著,等著,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有人在不遠處,急急地叫她,江白色擡起頭來,眼前赫然是江之郁的身影,還有站在他身後,一臉好奇看著她的長發女人。

江之郁的腳出現在她面前,她擡頭看他,他滿身大汗,大口喘著氣,雙手撐在膝蓋上休息了一會兒,忽然擡起頭,笑著對她說:“白白,你坐在這裏做什麽?”

江白色沒有回答他,她眼神輕淡地瞄了一眼他身後的女人,腦中完全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有些話,反反覆覆在心裏想著,想了好久,她終於把它說出口……

她說:“恭喜你,你終於交到女朋友了。”

江之郁一楞,一陣五雷轟頂、天打雷劈的感覺,下一秒,像是換了一張面孔,蒼白,驚恐。

夏天不知不覺得來到,就在這個夏天,江白色從家裏搬離,去了外省的學校。

她的這個舉動,讓江之郁措手不及,卻又無可奈何,他心裏清清楚楚,他對她的感情,越發的濃厚,越發的灼熱,越發的按捺不住……這種情況下,也許讓她遠離自己,才是最最正確的辦法。

可是,江之郁的心還是被痛苦腐蝕。

原本狹小的房間此刻卻變得空曠無比,到處都是她的味道,一笑一語,一縷一縷,淡淡的,就像生命裏不可缺少的空氣,輕易穿過他的身體。

深夜,江之郁睡在本是她的床上,孤單,想念……他把被子緊緊地抱在懷裏,閉著眼睛,強烈的情感隨著胸膛一起一伏,猛烈地撞出來,那種隱忍的疼痛,慢慢地,讓他的汗水沿著額頭滴下……無言的疼痛,一下一下撞在心底,那麽疼,那麽疼……滲入他的靈魂裏去……

“……白白……白白……”

我愛著你,可是,為什麽我卻不能和你在一起?這個問題,這個問題……誰能給我答案?

世界說大很大,說小很小。大到走了那麽久,還沒有跟對的人相遇。小到圍著喜歡的人繞了一圈,就看到了全世界。

而我與這個世界,只差一個你。

咖啡店裏,客人很少。

江之郁在吧臺擦著杯子,突然胃裏一陣熱流湧入,疼得他抽搐幾下,停下手裏的動作,他趴在吧臺,緩了緩,好半天,他皺著眉,晃晃腦袋,卻覺得疼得更厲害。

自從白白離開,他的生活作息開始不規律,胃終於受不了他的折磨,疼得更加頻繁。

這也許不單單是作息的原因,可能對她的思念,也讓他覺得身心俱疲。

有的時候,深夜裏又會痛起來,一點一點,擊毀了他的思想和理智。

不止一次的在深夜裏一個人爬到樓頂放煙花,當五彩的煙花向著視野壓來,仿佛要把自己吞沒,腦海裏想到的卻是白白她靜靜的看著自己的那雙眼睛,一時錯亂,不知道是在那兒仰望天空,還是在那兒仰望那份遙不可及的愛情。

當疼痛隨著煙花一起釋放,身旁只是孤寂的空氣,這個時候,不想假裝幸福,不想假裝難過,只覺得自己,是那樣的寂寞。

總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突然覺得寂寞深入骨髓。每一個細胞,每一滴血液都在思念她,思念她……明明心裏有很多話要說,卻不知道怎麽表達。明明想要和她廝守一生,卻無法開口。而後,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大片大片的孤寂……

我只能站在那裏,看著你,卻不能走上前和你走在一起,只因為我們是無法相愛的身份,只因為我是你名譽上的父親。一想到,今生都不可能和你以愛人的身份站在一起,連呼吸都痛起來。

白白,我這樣愛你,我要怎麽辦?

痛……

很痛……

沒有你,我的身體裏只剩下粉身碎骨的痛……

85你不相信我愛你…(回憶篇)

“不要想她,不能想她……”

江之郁痛苦地捂住耳朵,可是心裏卻深深的在害怕,江白色這三個字已經像烙印一樣刻在了他的心裏,他註定要帶著這道傷疤一生一世,無處可逃……

江之郁痛苦地皺起眉,眼前頓時一陣眩暈,身體裏也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痛楚,耳邊有呼聲震耳欲聾,腦海裏嗡嗡作響,仿佛有著什麽即將噴薄而出……

白白!白白!我想你!我想要見你!

在夜晚空蕩的街上,與它飄忽不定的氣息一起營造的現實,停留在這裏的會有多少愛情或怨恨。

一直在壓抑自己,不去見面,不打電話,不去聯系,他想,只要時間夠用,他一定能把這份錯誤的感情壓抑下來。她是他的女兒,是他曾經最愛的女人的女兒,就算他們已經在一起很多年了,但她對他的感情,他知道,從來沒有超過恩情的警戒線。他的心,他的愛,他對她的唯一,只是他一個人的事。

這場愛情裏,只有我獨自一人,游游蕩蕩,這裏,沒有你。你不會走進我的懷抱裏,不會走進我那永恒的誓言裏……白白,我能怎麽辦?我在懷念過去,她的,你的,我的,不管是甜蜜還是傷痛。

難道說愛的傷也是一種幸福嗎?但是,我真得不想要!

白白,我想要的,只是一直陪在你的身邊,就算只是以父親的身份。

可是,我一再故意的逃避,不去想的現實,我的白白,我如此美好的白白,終有一天,會被某個人愛上,終有一天,會離開我。

就像在此時此刻,路燈昏黃的街邊,只有夏夜寂寥的蟲吟。

黑暗的角落裏,江之郁的手裏拎著大包小包的禮物,一臉震驚的看著面前的一對男女。

她還是他的白白,長發若瀑,面色如雪,一臉淡然,雙眼明亮。可是,她的眼裏,看著的卻是另一個人的樣子,她嘴裏喊的卻是另一個人的名字:“許君然,我到家了,你可以回去了。”

江之郁漸漸感覺到呼吸困難,手裏拎著的東西“嘩啦”一下全部掉落在地上。

那個人的嘴角一笑,像是有一陣白光刺目耀眼:“江白色,你到底什麽時候才會答應做我的女朋友?”

江白色看他,面無表情:“你做夢!”

“算了,反正你早晚是我的!晚安了,那我走了!”

“快滾!”

江之郁一直站在那裏靜靜地看著,那個人慢慢地走到他的面前,四目相對,寂靜無聲。

江之郁的心裏有一股難耐的火燎般的灼痛,屏住呼吸,雙手狠狠握成拳頭,手指甲掐入掌心,周身滿是肅殺之氣,渾身的怒意幾乎要將面前的人凍僵。他看著這個人,沈聲問道:“你是誰?”

許君然一楞,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這個年輕男人,欣長的身高,面目俊秀,可是他的那一雙眼睛,此刻卻包含著熊熊的烈火。奇怪!他又不認識他!但這個人對他有深深的敵意,許君然戒備地看著他,回問:“你又是誰?”

江之郁幾步就走到他的面前,一把攥緊了許君然的衣領,瞳孔驟然放大,唇齒不住的打顫:“不要接近白白!不然!我宰了你!”

許君然楞住,不住的猜測:“你是……”

江之郁渾身的力氣都像被生生抽走了一樣,痛感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感覺到這個人,眼前的這個人,一定會搶走他的白白……不想多待,江之郁丟開他的衣領,拎起地上的袋子,猶如破敗的風箏飛一樣的走開。

空空的道路上,只留下許君然一個人,心裏百感交集。

急忙沖進屋子,屋子裏很安靜,江之郁立在那裏,安靜,憂傷……

江白色聽到開門的聲音,走出來,看到他狼狽的樣子,一點驚訝,一點不解:“你怎麽來了?”

江之郁把手裏的東西一扔,箭一般走上前,緊緊地抓住江白色的肩,把她壓在墻壁上,渾身劇烈顫抖,面色慘白:“白白!為什麽要和別的男人在一起?!為什麽要讓別的男人送你回家?!白白!你真得想要離開我嗎?!”

江白色聽他這麽一說,全身一僵,不知為何,她的心裏一陣心疼,扭曲的臉,卻依舊是倔強不屈的清澈眼眸:“你在生什麽氣?我沒說我要離開你啊……”

這下輪到江之郁楞在那裏。

江白色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我會一直和你在一起,就像以前你一直陪著我,那麽多年,沒有離開我一樣……”

“……”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怎麽會離開你,就算以後,你有了愛人,有了孩子,有了家庭,我也會一直在你的身邊……”

“……”

“只要你願意,你想要我做什麽的都可以,我會一直是你聽話的女兒……”

“……”

江之郁的後背突然竄上一股涼氣,頭皮一陣發麻,蜷縮著身子向後退著,聲音倉皇:“不、不、不,我要的不是這個……”

江白色擡起頭,面色如畫,冷著笑,咬著牙,嗓音仿佛來自地獄聲音冰冷刺骨:“就算是替代品,就算只是傀儡,我也會一直在你的身邊……就算是你,真正想要的人,不是我……”

江之郁驚慌地搖著頭:“不!不!不是的!白白怎麽會是替代品!我一直想要陪著的人只有你!你就是我的唯一!你是我的寶!我一直愛著你!”

江白色垂下頭,長長的發絲搖晃,帶動了一陣光華,一些混亂的思緒,她的聲音在笑,臉上卻落下淚水:“……江之郁,你愛的人,不是我……”

不!不!不是的!

一陣陣幾欲令江之郁昏厥的痛感傳來,卻每每在他幾乎要昏死之前,又令他更加清醒!他愛她!她卻不相信他在愛她!這比不能跟她開口說出他的愛,還要來得讓他絕望!

他咬緊了牙關,卻說不出一句話來,額上的冷汗如雨點般落下,整張臉皺在一起。不能說!不能說!他們是不能相愛的身份!

喪心病狂的痛感傳來,痛,痛,好痛……

沒人會在乎你怎樣在深夜裏痛哭,也沒人會在乎你輾轉反側的要熬幾個秋。外人只能看到結果,自己獨撐整個過程。等我明白了這個道理,就再也不會再四處訴說,因為有些事,只能自己一個人孤單。

就像我愛你,沒人是我,永遠不會知道,我愛的有多辛苦。

江之郁大口大口的換氣,試圖讓全部的氧氣都進入肺部,身體裏太痛,痛得讓他想死過去!這輩子都從未感到這麽痛,因為疼痛他憤而咆哮!就差沒出拳頭了!真是疼到無以覆加的地步!讓他好想把她撕裂,吞噬入肚,這樣就沒有人能搶走她!

她說的話,每一句,每一字,都讓他感到巨大的痛楚!

不要說!不要說!這不是我的想法!

也許是嫌她話語裏的悲傷,嫌她扭曲了他的情感,下一秒,他封住了她的唇!

像是遭到撕裂一般,江白色咬了他的舌,死命地推開,看也不看他一眼,這時她的自尊心被踐踏成渣,大腦乍然停止思緒,身體再次受不住控制,禁不住地一句怒吼:“江之郁!我不是花夢落!”

江之郁僵在原地,她不相信!原來他的愛她不相信!

他的眼前一片黑暗,疼痛如同大海般的風浪,刺骨的冰冷……

我好不容易對你開了口,說出了我對你的愛,你卻一點也不相信,我愛你,這個事實,像是玩笑,像是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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