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軒房門緊閉，房內毫無聲息，瑤姬示意碧月離開，換上笑顏推門走了進去。

衛軒並未躺在榻上休息，而是直挺挺的跪在地上，面前放了兩張畫像。

瑤姬慢慢走過去，站在他身邊，輕輕開口，“軒兒。”

衛軒沒有擡頭，神情哀傷，雙眼無神的盯著前方。

瑤姬低頭看向畫像，心中酸澀。

“瑤姐姐，我見到我爹娘了，”衛軒突然開口，聲音沙啞。

瑤姬一喜，“他們沒死？在哪裏？”

“在妖龍的洞內，不只我爹娘，還有所有的鄉親。”

瑤姬想起那堆白骨，心沈下去，慢慢蹲下，安慰道，“或許你認錯了，只是白……你怎能確定是他們？”

衛軒神情痛楚，“逃出神農到這裏，我們走了三個月，腳上草履早被磨破，爹爹便想到做木履，從林子中砍了些強壯的木材，讓母親和其他嬸娘為每人做了一雙，雖穿著不適，卻很堅固耐用，不會破掉……”

瑤姬想起了第一次見他他腳上穿的木履，簡單粗糙，腳面被磨了一道深深的紅印。

“在妖龍洞內，我發現了很多木履，和我腳上的一模一樣……”衛軒眼淚湧到了眼眶，聲音開始顫抖。

瑤姬心中一痛，伸手摟住他，衛軒眼淚簌簌而落，身體冰涼，“瑤姐姐，你早就知道是妖龍害死我親人的是不是，所以你才會說我窮盡一生也報不了仇。”

瑤姬心酸不能言，輕輕點了點頭。

“瑤姐姐，我爹娘死的那樣慘，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衛軒哭的撕心裂肺。

瑤姬喉嚨梗塞，心酸不止，緊緊摟住他，希望能給他帶去些溫暖。

他卻突然痛苦的嘶嚎了一聲，站起來往外沖去。

瑤姬本就虛弱，被他猛地用力掙脫，身體控制不住的往前倒去，心裏一急，生怕他做傻事，來不及穩住身形，慌忙喊道，“軒兒……”

衛軒腳步不停，頭也未回。

瑤姬倒在了地上，焦急不已，嘴裏嘔出血來，“軒兒……”

衛軒聽到聲響，終於回過頭來，看到她的樣子，驚慌失措的撲過去，“瑤姐姐，你怎麽了？你怎麽了？”

瑤姬緊緊拽住他，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千裏冰封，萬裏雪飄，周圍白茫茫一片，無邊無際，看不到一個人影。瑤姬獨自走在漫天大雪中，冷的直打顫，走了很久，怎麽也走不出大雪籠罩，手腳幾乎凍僵，刺骨的寒風迎面刮來，一寸寸的滲進身體裏，瑤姬感覺心臟外面似乎結了層霜，寒意直侵心底，哆嗦著想說話，卻發現雙唇也被凍住，無法動彈。

絕望的感覺在身體中游蕩，瑤姬想吶喊，想跑，想哭，可怕的是，她竟一點也動不了，手腳僵硬如冰柱，長長的睫毛上落了厚厚一層雪，壓迫著眼皮不斷下垂，瑤姬驚恐的發現自己被凍成了雪人，融入了那一片白色之中。

似乎有人在喚她，瑤姬奮力的睜開眼睛，絕望的感覺逐漸遠去。

“瑤姐姐你醒了，”衛軒的聲音傳來。

瑤姬轉過頭，看著榻邊一臉緊張的衛軒，虛弱的笑笑，“軒兒，我沒事。”

衛軒眼圈微紅，眼中閃著淚花，“瑤姐姐，你嚇死我了，我已經沒有爹娘沒有親人了，要是你……瑤姐姐，我答應你，我不做傻事，我不去找妖龍送死，你也答應我一定要好起來好不好。”

瑤姬心中一熱，鄭重的看著他，“姐姐不會丟下你不管。”

衛軒這才放心，笑了起來。

碧月端了盆清水進來，走到瑤姬身邊，“小姐，我幫你擦擦。”

瑤姬點點頭。

碧月手剛一觸到她便驚呼，“小姐，你的身子怎麽這麽涼。”

衛軒立即緊張的直起身。

瑤姬拍拍她，示意她不要大呼小叫，笑著說道：“沒事，我休息休息便好了。”

碧月擔憂的看她，試探著開口，“要不小姐回家吧，小姐的爹娘一定能醫好你。”

回家，瑤姬有些恍惚，是回昆侖山還是神農城，一個是她出生的地方，一個是她成長的地方，一個有她的親人，一個有她的記憶，可是情感深處，這兩個地方似乎都未給過她家的感覺。

衛軒不安的看她，生怕她真的會離開。

瑤姬嘆口氣，“你們出去吧，我要療傷了。”

衛軒心裏一松，乖巧的走了出去。

碧月眼底閃過失望，欲言又止，慢慢往外走去。

瑤姬喊住她，眼神飄忽，“玄囂，他可知道我暈倒。”

碧月“恩”了聲，似有些難言，“玄公子過來看了看便離開了，只說讓你好生休養，若需要靈藥，盡可去後院拿。”

瑤姬怔住，這話是何意，若真關心，必定緊守榻前，悉心照顧，自己去采藥，看似慷慨，又何嘗不是漠然，為何他知道她身份之後會這般異常？瑤姬有些不相信，又問道：“他就說了這些？再沒說別的？”

碧月有些不忍，神色覆雜的看著她，“玄公子……”

“好了，你出去吧，”瑤姬突然打斷她，心裏沒來由的驚慌，似乎知道她要說什麽。

碧月無聲嘆氣，走了出去。

瑤姬閉上眼睛，默運靈力開始療傷，周身泛起微微白光，時強時弱，白光中，一片綠葉隱隱閃現，繞著她悠然飛舞，緩緩轉動。

體內靈力微弱混亂，瑤姬迫使自己靜下心來調理，腦中卻不斷閃過玄囂蒼白的臉頰和碧月不忍的神情，心煩意亂，靈力上下亂竄。

腹間突然一痛，綠葉隱去，白光消散，瑤姬睜開眼睛，眉目間滿是痛楚。

瑤姬不想去想，更怕去想，倒在榻上，緊緊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去。

碧月推開門走進來，站在榻邊，掏出匕首，紅色液體滴落，少頃，腳步不穩的又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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