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倒是睡得安穩，醒來已是翌日午時，陽光明媚，風輕雲淡。

瑤姬覺得身子輕松了許多，體內靈力也順暢起來，頭腦清明，胸腹開闊，四肢也不再軟綿綿的了。

睡一覺竟能恢覆這麽多，瑤姬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感覺肚子有點餓，推門走出去，不遠處回廊上，衛軒坐在那裏，身形蕭索，清冷寂寥，似乎突然間長大了許多。

瑤姬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衛軒側過頭，“瑤姐姐，你起來了。”

瑤姬“恩”了聲，晃著腳丫看向院中池塘邊露出的荷葉。

衛軒低著頭，默默無言。

“軒兒，你怎會被妖龍抓走？”瑤姬輕聲問道。

衛軒眼神晃了晃，“那日，我戲弄了碧月姐姐，生怕你責怪我，便跑去了荒林練劍。練累了之後躺在樹下休息，陽光很溫暖，曬在身上暖洋洋的，我不由自主睡了過去。等我醒來，已是夜半，我本想立即回去，突然看見空中飛過一只玄鳥，我長這麽大，還從未見過紅色的玄鳥，更未見過抓鴿子的紅色玄鳥，我驚奇的追著它跑，可它飛的很快，一眨眼便不見了。我失望的正要離開，竟聽見有人喊玄哥哥的名字，我很好奇，想過去看看，剛走了幾步，妖龍便不知從哪飛了來，將我抓住騰空而起，我嚇得大叫，卻怎麽也掙脫不了。”

瑤姬蹙眉，“紅色玄鳥？玄囂？”腦中閃過山洞中的畫面，那個受重傷的紅衣女子。

衛軒偏頭看她，眼神怪異，“那個聲音好像是碧月姐姐。”

瑤姬沒有反應過來，茫然的問道，“什麽？”

“我聽見那個喊玄哥哥的聲音，是碧月姐姐，”衛軒又說了一遍。

瑤姬腦子有些亂，碧月？突然想起那夜是她匆忙跑來告訴自己軒兒被妖龍抓走，這麽說來，軒兒沒有聽錯，真的是她，夜半三更，她怎會和玄囂在荒林中。

衛軒神情有些不滿，忿忿的又說道：“瑤姐姐，你救了她，她怎能如此忘恩，竟敢和玄哥哥半夜幽會。”

幽會！瑤姬心中一震，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語，不會的，玄囂一直都不喜她，當初要不是她相求，碧月早就被他趕走。

“那就是她勾引玄哥哥，”衛軒嫌惡的說道。

這句話倒是點醒了瑤姬，以碧月之力絕不可能誘惑得了玄囂，以玄囂的性子，更不可能與女子在荒林中夜半幽會，他們定是有其他事，而且故意瞞著她。

衛軒擔憂的看著一直皺著眉頭默默無言的瑤姬，似乎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麽，又安慰道：“瑤姐姐，你放心，玄哥哥肯定不會喜歡她的。”

他說的一本正經，瑤姬卻有些好笑，這句話本不奇怪，可是被一個八歲小孩這樣說來，卻顯得無比怪異。

瑤姬打趣的看他，“你一個小孩子，知道什麽是喜歡。”

“我當然知道，”衛軒神情極其認真，“等我長大了，我一定要娶這世間最好的女子，和她白首到老，患難與共，像我爹娘那樣。”

瑤姬心內一緊，腦子裏一根弦緊繃起來，強自鎮定的笑著說：“軒兒這麽小就想娶妻了，一直做小孩子不好麽，姐姐會永遠照顧你的。”

衛軒扁著嘴搖搖頭，“不好，我想快些長大，我不想總是讓姐姐保護我，而且，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爹娘已經逝去，我不能讓我們家後繼無人……”

他說的很認真，稚氣未脫的臉上有不合年齡的成熟，瑤姬腦子亂糟糟的，心中酸澀湧動。

衛軒並未發現異常，偏頭問她，“瑤姐姐，我說的沒錯吧？”

瑤姬苦澀的點頭，暗想著日後帶他回神農，讓爹爹看看，或許他有辦法醫治。

衛軒跳下回廊，“我去看看玄哥哥，瑤姐姐和我一塊去吧。”

瑤姬猶豫了一瞬，點了點頭。

玄囂房門大開，裏面一股濃濃的藥味，瑤姬和衛軒先後進去，看到榻前靠著一個美麗女子，臉色蒼白，似乎很虛弱，玄囂正一勺一勺的餵她喝藥，眼神殷切，九九在他們周圍歡快的飛舞，叫聲清脆。

瑤姬腦子“轟”的一聲，是她。

衛軒不敢相信眼前所見，急匆匆沖過去，“玄哥哥，她是誰？怎會在你房裏？”

“她叫朱雀，”玄囂面色平靜的答道，眼神卻未離開女子半步。

衛軒難以接受，大喊，“瑤姐姐傷重昏迷，你只看了一眼，卻對其他女子這般關心。”

衛軒所言猶如一把利劍直直刺進瑤姬心裏，瑤姬抿了抿唇，心中苦澀不堪。

玄囂放下藥碗站起來，看著衛軒，“她從小跟著我，也是為救你受的傷，我不該照顧她嗎？”

衛軒語滯，看向女子，雖然她面容蒼白，氣色不好，可就那樣平靜的看著他，竟讓他覺得有種高貴的氣勢。

衛軒低下頭，不敢與她對視，似乎多看一眼便是僭越。嘴裏卻不甘心的嘟囔，“就算是這樣，院子裏那麽多空屋子，為何非要住在你房裏。”

玄囂沒有回答他，又拿過藥碗細心的為女子餵藥。

自始至終，他未看過瑤姬一眼，似乎不知道她就在自己身後。

瑤姬心中酸澀，更覺尷尬，只想轉身離開，又不甘心，明明山洞中，他不顧危險的去抓海草劍穗，那微微一笑的神情，早已深深刻在了她腦中。難道又是她的一廂情願？

掙紮了半晌，瑤姬故作鎮定的走過去，微笑著開口，“多謝朱雀姑娘舍命相救，軒兒不懂事，我替她道歉，還望姑娘莫要責怪。”

女子溫柔一笑，搖搖頭表示無妨，瑤姬被她風姿所攝，有些怔楞。

女子聲音清脆宛若山間清泉，又如空谷幽樂，“你不用向我道謝，公子的事便是我的事。”

女子話中深意顯而易見，她並不是真的想救軒兒，只是因為玄囂。瑤姬神色覆雜，看向玄囂，咬了咬唇說道：“玄囂，謝謝你。”

“不用客氣，”玄囂平靜回道，依舊未看她。

瑤姬再忍不住，說了聲，“姑娘好好休息，日後我再來看你，”便匆匆離去。

衛軒不滿的瞪了玄囂一眼，也跟了出去。

瑤姬一口氣跑到池塘邊才停下，心中壓抑，胸腹間脹的難受，揚頭對著天空大口喘氣。

衛軒跟了上來，站在她旁邊，不知該說什麽。想了半天，幹笑的開口，“九九那只臭鳥怎麽又跑回玄哥哥身邊了。”

瑤姬這才想起，自出了山洞便一直未見到九九和那只紅色玄鳥，之前一直擔心衛軒和玄囂，竟將它們忘記，原來它們一直都在院中。

瑤姬嘆口氣，“它認定的主人只有玄囂一個，本就不屬於我，倒是我一直強它所難。”

衛軒想說，明明是玄哥哥將它送給了你，哪裏是你難為它，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

瑤姬腦子又開始亂糟糟的了，轟鳴聲一浪接一浪，活了近三百年，經歷的所有遠不如這短短幾日。

“我去找碧月。”

衛軒知道，她現在有很多疑惑，心情很亂，乖巧的“恩”了聲，回了自己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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