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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回家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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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探聽到儂兮二人住在引水谷,滿心歡喜地奔去,可是卻撲個空。隨即命人帶著書信給浮決國汗皇,說要親自去拜訪。

一邊朝浮決國郾城而去,一邊命人打聽儂兮等人的下落,後來浮決國汗皇說要親自來迎接,才過去兩天,便得知儂兮等人已經前往四重天的消息。郾城在西,四重天在東,白傲雪不管他人如何想,帶著大部隊往四重天而去。

浮決人當然沒有料到他會突然轉向,四重天那邊也沒有做好準備,仿若一座孤城。一時間,四重天城內人心惶惶,不得安寧。一邊安排城中百姓撤離,一邊做好戰前準備。

佇立在城墻上,等待著白傲雪大軍的到來。他們本也可以隨大家撤離,但是為了拖住白傲雪大軍,作為王子,莫叔且有無可推卸的責任。等待之際,感覺有人拉住自己的手,回頭時,見是儂兮,他又不快。

“不是讓你跟大家一起走嗎?”

儂兮淡淡一笑,說:“孩子已經讓他們帶走了,我留下來陪你。”

他倍感欣慰,滿含感激的神色裏有些許不舍。反握住她的手,痛苦地蹙眉,說:“我是個男人,只要還有一口氣,就不會讓我的女人孩子受難。我也是浮決的王子,有責任守護我的子民。我沒有保護好鴻鈴,不想再失去你。”

“我們是一家人。”

相視一笑,靜默無言,只這一句話便足矣。就在這時,遠方地平線上,黑壓壓的大軍開來。

城門緊閉,那曾經賦予真心相待的‘兄弟’和自己深愛的女人並肩立於城墻之上。早已練就刀槍不入的絕世承受能力,面對這樣的場景,只剩下淡然。大軍行至城門外停住。

朝白傲雪看了一眼,白傲蘇下馬來,朝那城墻上的喊道:“浩然王子,我是南剎國英親王。聖上已向須吉利可汗說過,要親自來拜訪。這是須吉利可汗的書信。”

不開城門,大軍強行襲入,城中軍士遠不是對手,到最後必定是全軍覆沒;開城門,若那聖旨是真,或許還會有轉機。儂兮猜得到莫叔且心中所想,對他說:“我下去。他不會對我怎樣。”

憑著對白傲雪的了解以及白傲雪對儂兮的感情,他完全相信儂兮所說。只是心裏還是擔心,說:“我陪你去。”

輕輕搖頭,說:“放心,我不會有事。”

四重天是老城,斑駁的城門是它歷經風霜的證據,連開啟的聲音也蒼勁渾厚。城門打開,出來的是儂兮,這讓白傲雪等人愕然。

三年了,如今的她,早已不是當初的她,僅是那淡然的氣質,仿若隔世。白傲雪下馬,急切地朝她走去。他有太多的話要說,想要擁她入懷,到最後卻在她雲淡風輕的眼神裏止步不前,說不出只字片語,只是怔怔地看著她。

良久的緘默,他覺得眼眶太熱,末了只道出兩個字:“儂兮。”

欠身一福,算是問禮,卻讓白傲雪心痛。她說:“皇上,妾易氏前來拿須吉利可汗書信。”

“我讓安泰做你的兒子,皇後的位置我也留著。我說過,三年之後會來接你……”這安泰,便是趙凝燭所生的長子。

這樣的話,若是之前必定感動到涕淚橫流,只是如今聽來卻是莫大的諷刺。儂兮冷嘲:“皇上當真厚愛,可妾易氏是浩然王子的王妃。”

想他白傲雪一生傲氣,也終究為她消失殆盡。這一刻,於孤城腳下,他近乎卑微的乞求:“儂兮。我所有的一切,權勢、地位、婚姻、自由……我都做不了主,只有這顆心是自己的。我把它給你,你消消氣,我們回家好不好?”

當初,她也曾這般卑微地祈求過,可是末了卻什麽都沒有得到。這時候,她趾高氣昂一回,回道:“與其卑微地去愛一個人,我寧願高傲地等一個人愛。”

“我知道你還在生氣,我答應你,以後只寵你一個人,再不讓你受到傷害……”

他話沒說完,就見儂兮苦笑著搖頭,她說:“人與人之間,常常因為所謂的堅持而放棄太多東西,雖然無心傷害,可終究是傷了,再怎麽彌補都填不平。你追逐的山河,我追逐的安定,從一開始就註定走不到一起。還堅持什麽?”

萬箭穿心,說的就是這樣的感受嗎?白傲雪從未心痛得無以言表,努力地睜大眼睛,不敢眨一下,害怕淚水決堤。

“我可以無所畏懼地面對敵人的暗槍冷箭,卻難以接受同僚棄我而去,更接受不了心愛的人站在我的對面,到如今,這些都找上我。叔且叛我,浮坦棄我,到現在,你也要從我身邊離開?”他迫切地想要得到一個答案,卻換不來。無可奈何地長嘆,痛苦地皺眉,說:“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我又怎甘心送你遠去?”

他自以為是的情話,只換來儂兮一個苦笑,冷嘲道:“沈都尉說,如果還沒到心死,那就不要放棄。那時候我想著,即便做那傷鱗之魚折翅之鳥也無所謂,就算那些悲痛一陣陣襲來,痛入骨髓裏我都沒想過放棄,因為我心裏還念著。當得知你讓我和親,那些念想都化作恨。到現在,我連恨都沒有了。你的無可奈何太多,我的心太小,承受不起。”

這些她從未告訴過他,他也從為問過,如今一並道來,盡是錐心刺骨。

他雙目微紅,神情愕然傷痛,微啟唇瓣卻無話可出,只那麽楞楞地看著她。而她卻當真放了手,再無一絲一毫的動容,全將他看做陌生客。

“皇上似乎還欠我一個諾言。”儂兮再度開口。

他從這話中回神,隱隱覺得異樣,卻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問:“你要什麽?”

“退兵。”

她近乎高傲地挑眉,而他陡然一驚,不可思議地盯著對面的人,想要確定是不是自己耳背聽錯,可是卻在她堅定的神色裏絕了希冀。

“我從不給人願望,你是唯一一個……你……”

“那是你的事。”

“儂兮,如果哥舒浩然是我,也有我的無可奈何,你會不會像恨我一樣去恨他?”

“這世上沒有如果……”

果真狠心決絕,白傲雪知道,再也回不去。離別之前,他只靜默地盯著,想銘記她的容顏。他竭力忍住眼眶裏的淚水,連說話也似乎是咬牙切齒:“我做得太絕,所以上蒼要懲罰我一個人老去。這輩子得不到你的人,我就把心葬在你那裏,等待來世開花,你要記得是我,到那時我絕不放過你。”

少頃,決然轉身的人吩咐那邊的白傲蘇:“回去。”

不知他為何又臨時變更,白傲蘇不敢問,轉身高聲吩咐:“眾軍聽令,回去。”大軍隨著白傲蘇的指令行事。

翻身上馬,白傲雪走在隊伍的最後,風雪淹沒了他肆意橫飛的淚,再不曾回頭。漸漸隱沒在地平線上,直到最後看不見身影。

仿佛什麽事都不曾發生,去了趟郾城,對哥舒豪只稱是去見故友便搪塞過去。

他只是有能力和浮決國對抗,所以才敢去四重天接儂兮。他還沒有強大到有十足把握勝利,所以只得行緩兵之計,和和氣氣地平等來往。

後來即便哥舒豪得知自己的女兒被他所殺,也只能忍下去。

郾城之行的最大收獲便是暗中接回了已經‘瘋掉’的白招瑞,而浮決國那邊對於此事,是對外宣稱白招瑞逝世。

那是個尋常傍晚,秋風肅殺,呼呼地把鴻雁往著南邊兒趕。失魂落魄地靠在浮決與南剎的分界碑上,白招瑞不言不語。白傲雪給她送水過去。

“我信浮坦哥哥,可他也騙我。”

這是自見到兄長以來,白招瑞說的第一句話,也是從浮決到南剎漫漫長途中唯一的話。

白傲雪無從作答。

回到南剎國的第一件事,是昭告天下皇後病逝,舉國哀悼。

沒有人能懂得他的傷痛,在祥雲庵修行的霧蘇婆婆趕往皇城覲見。白傲雪終於有一個可以道明心事的人。

晨曦宮內,遣退所有隨侍的人,連起居郎也被喝令退下。那比生母還親切的人,到來時候,壞了白傲雪心底最後的防線。就坐在臺階上,泣不成聲。

多少年,沒再見他這般痛哭過?此刻的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只是一個迷了方向的孩子。

白傲雪哭著問:“我不過是想保一國百姓安穩,哪裏走錯了?為什麽他們都要離開我?”

哭得像個小孩的人苦苦詢問,霧蘇婆婆看著也心疼。走過去,坐在他身邊,寬慰說:“總有一天,他們會懂的。”

那一天,他哭得痛痛快快,將這些年的委屈憋屈都哭出來。《起居註》裏只記載說‘帝心情不佳,一日不問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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