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 自此獨立於世

關燈
八月吹皺漠北枯草,朔風浩蕩萬裏海沙,在四重天的上空肆虐橫行。

暗夜使者來報,說昨和子木已經殉國,鴻鈴正帶著人趕回來。使者還說,這一路來,鴻鈴都未曾說過,夜以繼日地守在昨和子木的棺木邊上,沒有提及任何關於殮葬的事宜。莫叔且知道昨和子木這些年的付出,遂上書至郾城,請旨以將軍喪葬規模入殮他。盡管還沒有收到回信,但莫叔且已經著手準備。

四重天離南剎國沒有多遠,可一路走來,卻是無比漫長。八月的塞風冷冷地從臉上刮過,似乎要掀起一層皮才肯罷休,冰涼的手指已經變得麻木,馬鐙上的腳也近乎失去知覺。

在一個霧雨朦朧的中午,接人的隊伍才到來。

見鴻鈴一個人騎馬走在隊伍的最前頭,藍色衣袍的胸前和袖上都有大塊的血跡。莫叔且以為她受傷,疾步上前,擔憂地詢問:“你受傷了?”

面前人朝他看著,可眼神裏卻是波瀾不驚到令人震撼,他清楚明了,此刻的她看不見任何東西。

這使得莫叔且又是擔憂又是心疼,還自責無奈。找不出勸諫的話,只得說著殮葬的事:“我已經寫信去郾城,請旨封子木為安國將軍,以將軍規格下葬。今日焚畢,誦經七日出殯。”

聽到下葬二字,鴻鈴醒神過來,只留下一句‘他留的血,我會要回來’後,不待莫叔且說話,她就徑直離去。路過儂兮身旁的時候,目露狠戾,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儂兮自然知道她在恨什麽,所以只是歉疚地低頭,心裏七上八下。恨歸恨,鴻鈴最後還是什麽都沒做就進城去了,這使得儂兮更加的忐忑不安。

一個時辰後,四重天的火葬場,昨和子木被擱放在木材對上,一切準備就緒,可不見哥舒家兄妹。

自從回來後,鴻鈴就把自個兒關在屋裏不肯見人。

莫叔且從火葬場趕回來,直接開門進去。屋中的人背對著門,猜不透是何心思。進屋之後的莫叔且稍頓會兒才說:“我知道你難過,我對不住你。可還有半柱香的時間就要點火了,不去見最後一面嗎?”

鴻鈴沒有回轉身,囔囔道:“哥。點火的時候,你讓他跑快點,別被火燒著,會很痛的。”

他是在三年前鴻鈴不辭而別之後,才從儂兮的口中得知鴻鈴請長山出山的經過,才知道她這些年都經歷著什麽。她一個連死亡都不怕的人,唯獨對火心有餘悸。

到最後,她還是沒有去送昨和子木最後一程。換一身黑衣,帶上昨和子木贈予的塤,走上四重天最吉祥的山丘。一時,遠丘之上,塤聲哀怨,聲聲入耳,扣人心弦,聞者無不痛心。

七日超度過後便是出殯,鴻鈴終於肯跟著去。昨和子木沒有家人,鴻鈴便為他捧上第一把土,她把他當做家人。肅穆的葬禮結束後,鴻鈴獨自佇立在昨和子木墳頭。

那黃土之下的人,向來尊稱她為公主,自稱屬下,唯有兩次例外,這兩次例外都深深紮根在鴻鈴心頭。

那一天,他苦苦尋找她三年,終於找到。既是如釋重負又是欣喜若狂,他不再記得什麽公主屬下,脫口而出的便是一句‘我只要知道你人在這裏,過得好,就不擔心什麽。回不回去都聽你的’。這是他唯一的一次以你我相稱,不是尊她,卻是肺腑之言。

鴻鈴只是封號,久而久之,連她自己也快忘記名為什麽。那時候,他答應著,說是以對荇端的忠誠起誓。只這一句便足以讓鴻鈴淚流滿面,可是鴻鈴是個流血也不肯流淚的人,那些感動感激都咽在肚子裏,都記在心上。

四重天的天飄著細細的雨,冷風刺骨。那個悲憫的女子靜靜地站在那裏,不哭不鬧,久久沈默之後,留下一句:“這世上,再不會有人顧著我。”

罷了,那孤苦的人失魂落魄地離去,一步,一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