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宮中，昨和子木正在向鴻鈴稟報著往後幾天的行程，鴻鈴佇立在紅梅樹前，一邊聽著一邊把玩那把鑲金邊的匕首，像是在聽一些無關緊要的事般漫不經心。鴻鈴不喜歡不熟悉的人跟在身邊，所以這一方院子裏，也沒有別人。

“明天會有一場比武，公主需擊鼓助威；後天要與諸王一起去觀賞舞獅大賽，晚上出席南剎國皇後的宴席，到時候皇帝會賜予公主‘安和公主’的封號，公主要致辭感謝。期間需要的東西，屬下已經著手準備，公主只要留心致辭就行。”

“知道了。”本來就不喜歡那些一套套的禮節，忙了一天也實在累極，聽完昨和子木的報告，揉揉眼眶，疲乏之態盡顯。又問：“可以見哥哥嗎？”

“屬下盡力去看看有沒有機會。”

“嗯。你去忙吧。”

“是。”昨和子木頷首，又說：“睿王想見公主一面，在殿外等著。”

曾經欠他人情，但是遵照交易也送出了情報，鴻鈴不想與他有過多的牽扯，猶豫良久，才點頭應聲。

在會客殿外踱步的白傲翔看見鴻鈴獨自出來，疾步朝她走去，心頭的欣喜都掛在臉上。

“鴻鈴。”白傲翔笑著招呼，又覺得這樣稱呼似乎不太禮貌，又添上兩個字：“公主。”

“不知王爺找我有什麽事？”鴻鈴連句寒暄的話也不想多說，上來便是這樣一句，但是在看見出現在白傲翔手中的黑錦囊時，一時楞住。

“上次子木傷重，鴻鈴公主落下的。現在物歸原主。”

那黑錦囊是鴻鈴用來裝一些珍貴的安神藥，也不是什麽太珍貴，之所以讓鴻鈴楞神，只因為裏面裝了伏地香，那香安神之效極好，卻也是大毒藥。

接過黑錦囊，頷首感謝：“謝王爺。王爺要是沒有別的事，鴻鈴先行告辭。”

“沒事。”白傲翔找不到借口留人，在鴻鈴轉身後又問：“你真的沒事嗎？”

鴻鈴轉身，冷眼問：“什麽？”

“常安洛也算公認的人才，朝夕相處這麽久，你就沒半點兒留念？”

“我殺的人也不少，每個都動心，還不累成什麽樣。”

看著那瀟灑飄逸的背影，白傲翔感嘆當真是不近人情。若是他知道鴻鈴在轉身的剎那，咬緊牙關強忍淚水，不知還會不會這麽認為。

還沒走出宮門，就碰上哥舒豪派來的人，讓鴻鈴晚上要出席一個重要的晚宴，盡早準備。昨和子木趕回鴻鈴住處的時候，才走到院子裏，一個煙霧繚繞的香爐被摔在他面前。

那個香爐昨和子木再熟悉不過，那裏面的熏香也是他親手點上的，此刻就在腳下撒成一地。那邊的臺階上，鴻鈴怒瞪著他，通紅的眼可以看見一股火紅的火焰翻騰。

“這是什麽？”

“胡玄香，能夠抑制伏地香的毒。”

上面的人不說話，只冷冷地盯著院子裏的人看了一眼，繼而轉身進屋。沒有誰比昨和子木更了解她，疾步緊隨而去，果不其然，看見鴻鈴正在翻箱倒櫃地找東西。

整潔的屋子不消片刻就一片狼藉，心裏的痛苦讓鴻鈴迫切地需要伏地香，尋找不到，轉身瞪著昨和子木喝令：“交出來。”

看著對面如狼似虎的人，近乎喪志理智，昨和子木痛心地蹙眉，勸道：“公主，別這樣，常安洛已經死了。”

這句話像是一記劈頭劃來的閃電擊中鴻鈴腦門，她竭力忍住淚水，一雙本就通紅的眼睛努力地睜大，咬牙切齒地呵斥：“我知道他死了，不用你提醒。”呵斥完的她握緊拳頭，深深地換氣，就像是有東西堵在喉嚨裏，卡得說話也不甚清楚，但昨和子木聽得真切：“我也沒把痛拿給別人看，也沒礙著別人，我只是痛夠了想忘記，只忘記就好。”

她在痛，可她何曾想過，昨和子木比她還痛，眼睜睜看著她整日點伏地香，整日地摧殘自己，只為了忘記一個人。他勸不住，只能陪她痛著受著。

“公主……”

他是她的侍衛，知道她所有的喜怒哀樂，可她依舊不願意把自己的悲傷拿給他看。低沈著聲音喝道：“滾。”

昨和子木不敢違逆，只得退出去，關上門。

這一天，從夜幕降臨時候就零星地散落起雪花，到夜半時雪堆積得沒了腳踝，踩上去發出一聲聲‘咯吱咯吱’的翠響，給這素凈的冬夜平添幾多寒意。

誰都知道伏地香成癮大，之前鴻鈴也基本上不會去觸碰，可自從常安洛死後，她碰伏地香的次數越來越多，屬下們擔心卻又勸不住。聽說香對解伏地香的毒極好，昨和子木特地讓人去西聯盟一帶尋得，卻被鴻鈴怒呵。把鴻鈴屋中的伏地香都偷拿過來，實屬不得已而為之，卻又擔心鴻鈴毒癮覆發，這大冷天的也時不時回到院子裏，在鴻鈴的屋外探聽。

事實上鴻鈴一直在對抗伏地香的毒癮，也知道昨和子木來過好幾趟，怕他擔心，所以一直忍耐著不出聲。

為不出意外，白傲雪一大早就穿戴整齊，準備就緒後去敲儂兮的門。實際上，儂兮早已經出門去了，他自然也沒有找到人。回轉身來，恰好碰上出門的鳴琴。

雖然態度有所轉變，但只是做戲給哥舒豪看，所以即便見面也只是略略點頭。

與之相反，鳴琴從多年前一見清桐便就此沈淪，嫁到齊王府後更是百般討好，恁憑受盡白眼也樂在其中。見白傲雪從儂兮的屋裏出來，微微頷首，討好地解釋說：“王爺，剛才沈都尉的夫人來找易姐姐，她們去了李府。”

“去李府？”白傲雪納悶，在鳴琴點頭後又問：“去那兒做什麽？”

“不知道。”

“你先準備著，待會兒要進宮。”

“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鳴琴嬌憨一笑稟報。

白傲雪回以一記淺笑，交代說：“我要先去一趟，待會兒傳話的人來，我還沒有回來的話，你就先隨他們去。”

“是。”鳴琴點頭頷首，又退到一邊，垂手而立，恭送道：“王爺慢走。”

才下樓，沒走多遠就看見儂兮獨自一人回來。他疾步上前去，並沒有問她去李府做什麽，而是問她吃過早點沒有。得知她未吃，便隨她一起去了路邊攤吃餛飩。

等待餛飩的時候，儂兮看著對面淡定自若地斟茶而飲的人，忍不住問：“你就不問我去哪兒來嗎？”

歲末時候的皇城有些冷峭，白傲雪一邊放下茶壺一邊問：“你到哪裏來？”

他神情自若在儂兮看來卻是滿不在乎，儂兮不滿地撇嘴：“好吧，是我自作多情。”說罷，伸手去提茶壺，卻被白傲雪搶先順過去。

一邊為她斟茶，一邊笑著解釋：“李扶是浮坦的夫人，我相信浮坦不會害你，自然也不用問。”

擡起茶碗一飲而盡，撅嘴佯嗔：“原來我的安危還沒有你對沈都尉的信任來得重要。”猛地盯著對面的人，狡黠地一笑，推測說：“難不成真想傳聞中的那樣，你和沈都尉怕人說閑話，所以才各自娶妻？”

明明是一對清亮的眸子，偏得摻雜了幾絲奸詐。白傲雪警惕地問：“你什麽意思？”

“你真不知道？”儂兮問，見白傲雪一頭霧水地搖頭，才告知：“之前坊間都傳你們……斷袖……”滿心好奇卻只見白傲雪笑而不語，儂兮猛地一驚，不可置信地問：“還真是這樣啊？”

此言一出，惹得白傲雪無可奈何地一笑，寵溺地給儂兮額頭一個響栗子，咬牙道：“你還真相信？我那諾達的齊王府，要是有這麽個笨得出奇的女主人，還不得破敗啊。看來以後可有得忙的，不僅要忙著外面的事兒，還得顧著家裏。唉，苦啊。”

“你嫌我笨？”儂兮怒瞪著白傲雪。

白傲雪無辜地點點頭，斟茶自飲，無所謂地說：“沒事兒，我聰明著。”

“你……”

儂兮還想發飆，見莫叔且朝這邊走來，對白傲雪稟報：“王爺，該進宮了。”

“你要去嗎？”

儂兮搖搖頭拒絕：“不去了，我待在客棧。”

“嗯。我送你回去。”

囑咐一番後，白傲雪便獨自趕進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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