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怎樣的人呢？相處的時候沒想過去怎麽評價，反倒是她離開時候，才想了很多。思憶片刻，說：“那是世間最純凈的女子。一塵不染的眼眸，無人能敵的煮茶手藝。知書達理，溫婉賢淑，永遠都笑著。即便是靜默，也讓人覺得神聖不可侵犯。”

從藍玉她們的只言片語裏，鳴琴以為，那位嫡王妃與儂兮應該水火不容，沒想到儂兮對她的評價這麽高。這麽看來，那的確是個太可怕的對手。

“那是先給她問安，還是要先去向霧蘇婆婆問安？”

“她不在府上。關於她的事，哥舒夫人還是不要多問的好，王爺不喜歡。”她不願多說，自然有道理，鳴琴也不再問。在沈默裏，儂兮忍不住問：“哥舒夫人找我有事嗎？”

誰知鳴琴居然嘿嘿地一個傻笑，恭敬到近乎諂媚的地步，說：“我是來向姐姐學習南剎國禮儀。雖然我學過很多，但是還是出錯，特來向姐姐討教。”

儂兮清淡地一笑，說：“哥舒夫人來找我，不只是為了這件事吧？”

話已經挑明，鳴琴也不再拐彎抹角，反正那不是她的性格。雙手一攤，撇撇嘴，說：“好吧，還有其它的事。”

儂兮沒有接話，似笑非笑地靜待她接下來說什麽。

“最開始見你，的確很不爽。當時想的是‘這女的活得不耐煩了，敢鬧我的婚禮’。後來在戰場上，你遇到危險，我看見王爺要去救你，心裏一嫉妒，就故意讓自己也遇到危險，還害得莫侍衛為了救你就受傷。這一路下來，我發現你也不是那麽壞，這心裏就一直怪怪的，覺得應該來跟你道歉。”

儂兮笑笑，說：“你也不是那麽高傲。”

換來鳴琴楞神，而後霍然而起，用力一拍桌子，不可置信地問：“原來你認為我高傲？”

“公主一般都是被寵著長大，通常會被認為高傲自大。我以為你也……”

“這樣啊。”鳴琴似懂非懂地點頭，順勢坐下，又說：“不過你的話也不全對。我有一個比我大十天的異母姐姐，她不是高傲，而是孤傲，一點兒也不稀罕寵愛，要什麽東西就自己去爭取。她就是我從小膜拜的神。”

看她一臉崇拜樣，儂兮也知道她沒說謊。從言行舉止來看，倒真是個沒心沒肺的人，的確是個常年混跡沙場的女子。

雖說見過幾面，但內心並不知道莫杯語就是鴻鈴。這會兒也全當是聽故事一樣，問：“哦？那是怎樣的人？”

“其實她也不是生來就冷酷無情，只是在十歲那年，她的母親去世後，就徹底變了。她有一個同胞的哥哥，她也只聽從哥哥的話。對哥哥的忠誠，達到瘋狂的地步，就算哥哥讓她去死，她也毫不猶豫。”

面對死亡也無所畏懼，只是因為一個人的命令，這的確瘋狂。

“真的？”

鳴琴點頭，說：“她母親地位不高，住在離都城很遠的地方，有時候一年也回不了都城一次，在她的世界裏，只有母親和哥哥。她母親去世後，她就把哥哥當做生命的全部。最開始的時候我也不明白，為什麽她要拼盡全力去做一些男人的事，直到後來才知道，她所有的努力，不過是為了一個誓言。”

“誓言？”

“我也是聽人說起，她母親臨死的時候讓她找到哥哥，並且要保護好他。這些都不算什麽，有一件事可是讓我佩服得五體投地的，那就是請長山大人出山。為此，我父汗還特地把她召回郾城。”

“請一個人出山，有這麽值得你佩服？”

“長山大人可不是一般人，他誓不出仕，就連我父汗也拿他沒辦法。即便我那姐姐請得他出山，他也只是聽命於我姐姐。”

聽她這麽說，儂兮是越發來興趣，追問：“這樣的人，你姐姐是怎樣請得動的？”

“因為姐姐闖過了他設置的三關。這三關是：三千裏跪拜，二裏針床，一片火海。三千裏跪拜就是三步一叩首，直至跪拜三千裏；二裏針床就是從鋪就了兩裏路的針床上滾過；一片火海就是從燒著的屋裏逃生。三千裏跪拜，意志堅定一點兒就能過，但是很多人難以忍受二裏針床的錐心蝕骨而放棄，即便過了二裏針床，也有人在火海裏喪生。鴻鈴姐是第一個成功闖過三關的人，那時候她還不滿十一歲，那可是件朝野震驚的事。”

聽著她的侃侃而談，還有崇拜的神情，這一切都讓儂兮覺得不可置信。隨著她的話，那些未曾見過的一幕幕襲擊儂兮的腦海：一個十來歲的女娃，拖著虛弱的身子三步一叩首，暈過去，醒來繼續叩拜；她從二裏針床上滾過去，鮮血淋淋，蓬頭垢面；一片火海裏，她被恐懼無助包圍，她在哭，可是沒有放棄。

這得是多強的意志，才能通過那非人的考驗。

就在她還沈浸在那臆想中的時候，鳴琴又問：“易姐姐和王爺是怎麽認識的？”

“我和霧蘇婆婆是親戚，婆婆見我一個人孤苦伶仃，就讓我來這兒住。哥舒夫人又是怎麽認識王爺的？”

想起與他的初次相見，不是那麽浪漫，甚至有些血腥，但是就在那樣的環境裏她沈淪了。即便如此，每每回憶起來，連眉眼也會跟著笑。追憶著，娓娓道來：“那時候，我和大哥去攻打四重天，他和征北大將軍迎戰。自始至終他一句話都不說，只是在人群裏殺伐。第一次見他就覺得這輩子就該嫁給這個男人。可是我們是敵人，怎麽可能呢，想想都覺得很可笑。就算是現在聽到別人叫我哥舒夫人的時候，我也忍不住懷疑，到底有沒有嫁給他，這會不會是自己的夢境。他好像一點兒也不喜歡我，甚至有些厭惡，但是我不會放棄。只要為他改變，總有一天他會看見我的。”

只要堅持，總有一天他會看見？儂兮苦笑。曾經的自己，也如眼前的人一般執著，可是在歲月裏，僅有的愛戀快要消失殆盡了。她想告知這天真的人，她想追隨的人，心裏裝著別的東西，她想住進去，難於上青天。最後，儂兮還是選擇了靜默，誰的命運，誰就去主宰。

“為什麽藍玉說易姐姐喜歡的人是莫侍衛？”鳴琴想起之前的話，很是納悶。

“當初霧蘇婆婆讓我嫁給王爺，但是我沒想留在府上，就讓叔且做擋箭牌。”

“這樣啊。不過王爺那樣的人，要嫁他的從南海排到北漠，你為什麽不嫁？”

“那……難解釋。”

見她的確為難，鳴琴也不逼問，揚手說：“那就不解釋了。我們來說點其他的。”

……

話還沒說上兩句，就聽到藍玉敲門，說是霧蘇婆婆讓雁翎來接兩人去北山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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