擡頭看看一路蜿蜒盤旋的階梯，鳴琴瞬間無力，問：“霧蘇婆婆平時都不下山嗎？”

走在最後的雁翎回答：“是的，哥舒夫人。”

“哥舒夫人，我們趕緊走吧，別讓婆婆久等。”儂兮催促說。

鼓足勁兒，好不容易才爬到山頂，鳴琴站在臺階的最高處往下看，舒展雙臂：“我征服了一座山，哈哈哈。”得意地一揮手，問身邊的儂兮：“有沒有一種天下都是我的感覺？”

儂兮只是笑笑，沒有說話。她要的只是一個人的心，天下是誰的她才不管。轉身欲要上樓，步子還沒動，又聽到鳴琴失落地一聲‘啊’，略帶這抱怨和委屈。

“易姐姐，快看。”鳴琴一把拉住儂兮的手臂，腕勁十足。

尋著望去，白傲雪扶著趙凝燭有說有笑地沿著石階上來，夫唱婦隨好不羨煞旁人。山頂上，一個心頭怒火中燒，也氣急敗壞；一個心頭妒意橫生，表面卻波瀾不驚。

見儂兮面不改色第轉身離開，鳴琴趕緊追上來，不解地問：“難道你就不生氣？”

不生氣就不正常，只是跟他這麽久，知道他不喜歡小肚雞腸之人，所以也忍著。加快步伐卻難掩心頭怒火，蹬蹬往樓上去，眼睛也不瞥向其它地方，回道：“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有什麽可生氣的。”

這無所謂的語態，霎時怔住鳴琴，頓足嘆道：“看得這麽開。”說完趕緊追上去。

“哥舒夫人，易姑娘，婆婆還在禮佛，請在屋中稍等片刻。”雁翎為她二人開門，頷首解釋。

儂兮點頭表示理解，鳴琴雖然納悶，但是也附和著。

雁翎離開後，閑不住的鳴琴四下打量，儂兮淡然地坐下，斟茶自飲。不多時，趙凝燭獨自前來。

“易姑娘，鳴妹妹。”腳還沒踏進屋子，便柔聲招呼。那甜美到連女人都心動的音色，由不得屋中二人不回頭。

兩人聞聲，紛紛過來問候。就在這時，雁翎端著一盤魚進來，趙凝燭聞到味道，一陣幹嘔。雁翎趕緊放下菜過來招呼。鳴琴不知何故，但是什麽也沒問，她不喜歡趙凝燭。儂兮呆立在原地，黛眉緊蹙，壓抑在心底的怒火徹底被點燃。

細算一下，趙凝燭嫁給白傲雪也已經三個多月，身孕反應也恰是時候，如何讓儂兮不醋意大發。撂下一句：“趙夫人，哥舒夫人。我忽覺身子不適，先行告辭。有勞二位夫人代儂兮向婆婆問候、致歉。告辭。”

出門這麽久，終於回來，一家人和和氣氣地吃頓飯，白傲雪心情大好，幫著端菜。小心翼翼地端著湯上樓，沒註意到前方的情況，眼見著就要與突然出現的儂兮撞個正著，眼疾手快地轉身，才免了撞個滿懷。定神之後正要問個明白，儂兮卻完全忽視他徑自離去，更讓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儂兮。”

不理會他的呼喊，儂兮直接往山下奔。白傲雪見她怒氣沖沖，察覺事態不對，趕緊將湯碗放下，而後疾步追上去。

“儂兮，等等。”一邊喊一邊加快步子，好不容易追上，正要調侃一句‘跑的真快’，可是還不等他開口，儂兮又拉開了距離。無奈之下，白傲雪又只得加快步伐。直到後來發現，前面的人是存心鬧別扭。他也沒了耐心，頓足生氣喝令：“站住。”

語氣堅決到不容反駁，儂兮微微一怔，腳似乎被施巫蠱，定格在原地。

白傲雪惱道：“怎麽總是這樣？你想什麽就不能直接告訴我嗎？”

這一句惱話，確實發揮其該有的功效，儂兮可不願意跟這唯一的依靠鬧翻，可又氣急敗壞。站在那裏頭也不回，賭氣說：“管你的夫人和孩子去，管我做什麽。”

賭氣的話，在白傲雪聽來是在吃醋耍小脾氣。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嘴角噙笑，走到她身邊，柔聲解釋：“就算她生下長子，也不過是庶出。你才是我的嫡夫人。”

若是在平時，這樣的他絕對會被看做柔情四溢，然而這一刻在儂兮看來卻顯得玩世不恭，似乎有滿不在乎的意味。儂兮不依不饒地抱怨：“說什麽嫡夫人，我現在連侍妾都不是。”

“我說過等到合適的時候，會給你名分。你就不能為我考慮一下嗎？”

沒為他考慮？儂兮又急又氣，委屈極了，眼淚也吧嗒吧嗒地落下。自嘲地一笑，哽咽著質問：“不為你考慮？你的夫人都賢良淑德，只有我自私自利？”

低聲下氣的寬慰卻換來這樣的回答，縱使白傲雪再怎麽寵愛她，此刻也再難忍受。憤憤地一甩袖，不再委曲求全，道：“凝燭有了身孕，考慮到你的感受，剛才還跟我提起搬到府外去住。你倒好，在這裏無理取鬧，咄咄逼人。自私自利的人又如何當得我齊王府的女主人。”

他走了，頭也不回。身後的人淚流不止，心痛不息。若說皇城的一個掌摑是為保全她，可是這一次，那些話是他心裏的話，由不得人不難過。

三月的雲是紅了的眼，在天的懷裏隱隱作痛，天不知道。

她可以輕而易舉地對鳴琴說出‘哪個男人沒有三妻四妾，有什麽可氣的’，可是真到了自己身上，連他維護另一個女人的一句話也能讓她無所適從。細細思忖，到底是她小氣了一些，可那畢竟因為太在乎。

這一場隨心的追逐裏，儂兮更在乎一些，所以註定這一場冷戰會因為她的妥協而告終。

入了夜，儂兮去到溪茗軒，卻在搖曳的燭光裏，看見那投射在木窗上的你儂我儂。

莫名襲來的恐慌禁錮著她，讓之為之一顫，倏爾轉身背對著那不堪的一幕。正要移步離去，卻心有不甘，不肯走動半步。躊躇片刻坐在了院中凳子上。等著等著，沈睡下去。

開門出來的白傲雪，看見她趴在那兒睡著，本想去叫醒她，但想到白日裏的情況，他又失望痛心地回書房。

來之前交代藍玉，不要去找她，所以許久不見她回去，心急如焚的藍玉只好去找莫叔且。果不其然，去到溪茗軒的時候，見儂兮睡得正好。莫叔且無奈地搖搖頭，走過去細細地瞧著。

即便心頭還生氣，但還擔心她會受風寒。他的憂慮在開門看見莫叔且溫柔地為儂兮捋過青絲時，頃刻間煙消雲散，幻化成滿滿的妒火。奮力地關門，聲音大了些。

似乎在夢中出現了關門聲，猛地擡頭，睡眼朦朧裏出現莫叔且的身影，隨著愕然。稍縱即逝，忙問：“清桐出來了？”一邊問一邊探頭向溪茗軒看去，門關著，又看向書房，門關著。黑壓壓的一片打碎了所有希冀，失望地趴在桌子上。

莫叔且完全知道白傲雪開門，為儂兮捋好飄落的青絲是故意為之。在白傲雪關門的時候，他的嘴角閃過一絲得意的笑。

“夜深露重的，你趴在這兒睡，不怕受寒？”見儂兮只是有氣無力地搖頭，他好言勸道：“回去吧。”

戀戀不舍地回望黑暗的書房，失魂落魄地離去。

回到一宿院，與莫叔且並肩坐在臺階上，擡頭看一眼月黑風高。

他問：“又和王爺鬧別扭了？”

“他說我自私自利……”想起白天的話，心頭又是一陣難受，眼淚汪汪的樣子甚是可憐。

“……”

“趙夫人有了孩子，我覺得難過，只是沒有吃飯，他就說我小肚雞腸、無理取鬧。”

莫叔且淺笑，說：“那是因為你太在乎。”

猛地擡頭，委屈的眼淚吧嗒吧嗒地掉落，痛心疾首哭訴道：“我知道夫子和浮決國的支持對他很重要，他要成親也好，不救我也罷，我都能理解。可是他說我不理解他……我想不明白，我哪裏不理解他？”

過往向倒豆子一樣悉數在腦海裏回旋，直讓儂兮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難受。到最後，索性枕著雙臂失聲痛哭。

多說無益，莫叔且也不再問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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