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無情話的人一步步逼向莫叔且，打算背開常安洛的時候，傳遞眼神示意，可是計劃落空。還沒走兩步，便被常安洛拉住，關切地提醒她不可靠近，那是窮兇惡極的人。

許是兄妹間的心有靈犀，鴻鈴的白臉戲，莫叔且立即明白。奮力錘了木桌，只聽得‘砰’的一聲巨響，桌上的茶壺茶杯皆數騰起之後落下，一陣哐哐嘡嘡。莫叔且咬牙切齒地看向鴻鈴，仿佛真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你這妖女，當日我一劍沒殺了你，是你走運。若讓我再抓到你，定將你左心刺上兩三劍，也不枉我一世武王威名。”

他的話換來常安洛嘲諷地一笑，道：“齊王殿下進了國獄，怕是出不來了。念你是人才，想讓你跟著我，但是現在看來，你與杯語之間，我只能選擇杯語了。”

沒錯，鴻鈴告知常安洛一行的是，她叫莫杯語。與哥哥草草杯盤共笑語，昏昏燈火話平生，是她的夙願。現在哥哥就在眼前，卻咫尺天涯。昨和子木化名為阿木，一直跟在她身邊。

靜靜站在旁邊的儂兮，一直在苦苦思索著，眼前的人真的是那個自己認識的常安洛嗎？不可置信地走到常安洛面前，緊皺著眉頭，不眨眼地看著他。

“我記得那時候問你為什麽喜歡穿白色的衣裳，你說是為了在周遭的黑暗裏，可以告訴自己，身上還是白色的。努力尋求一絲安定的你，不會是壞人。”

那是常安洛心底最大的秘密，但是卻告訴了只有三面之緣的儂兮，那時對她是完全的信任，但是換來一場傷心。盡管早就告訴過自己多次，那不再是秘密，可是今日再聽時，依舊覺得錐心蝕骨。

“是，我承認，第一次見到你，你骨子裏透著一種真實的氣質，讓我為之震撼，後來的相見，甚至都已經決定，要守護你一生，哪怕是得罪那些支持我的權貴，也要把家裏的妻妾休掉，只陪你一人。”常安洛的話，讓所有的人震驚，但是他卻是一個苦笑，其中還摻雜著一絲放棄後的淡然，說：“這一切，都在你的背叛裏煙消雲散。跟著齊王殿下，也夠辛苦的，權勢、地位、子民……你看見你排在第幾位嗎？將一生托付給這樣一個男人，是個相當困難的決定吧？”

這些，儂兮不是沒有想過，可是當常安洛將之曝於日下，卻讓儂兮極度不安。逞強地不願承認，固執地昂首：“那是我的事。”

以為掩飾好的焦躁不安，全被人看在眼裏。莫叔且擔憂地看了看儂兮，為她解圍。

“請吧，這兒不歡迎不速之客。”

挽著常安洛的胳膊，鴻鈴真像是受了多大的傷害，可憐地說道：“我不想看見他。”

常安洛與鴻鈴攜手出了屋子。儂兮失神地跌坐在凳子上。雖然不知道鴻鈴和昨和子木為何會出現在常安洛身邊，但是莫叔且不得不承認，非常慶幸有這樣的轉折出現，暫且不論鴻鈴的處境會有什麽危險，她是目前唯一能夠幫助自己的人。

到了客棧門前，鴻鈴找了借口支開常安洛。拉著常安洛的衣袖，嬌聲嬌氣地說：“我想去買些東西，要晚一些回客棧，可以嗎？”

“好，你要買什麽都可以，我陪你去。”

鴻鈴搖搖頭，說：“你也累了，再讓你陪我跑，我會良心不安。”

被鴻鈴的甜言蜜語轟炸的常安洛，心滿意足地笑著，隨了她的意，說：“那我讓丫鬟和侍衛跟著你，這樣我也放心。”

“有丫鬟侍衛跟著，反倒引人耳目了，我不喜歡這樣的感覺。阿木哥哥足以保護我的安危，再者他也知道我要買什麽，還能幫得上忙。你覺得呢？”

“好，隨你的意。不過要早些回來，不然我會擔心的。”

計劃得逞的鴻鈴歡笑著點點頭，仿佛是得了糖果的小孩。辭別了常安洛後，與昨和子木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裏。直到離開了侍衛把守的範圍，鴻鈴終於斂住了笑，再次變成了暗夜裏那個面容冷峻的司命。

並肩而行的兩人一邊小心地觀察著四周的人，一邊小聲地分析莫叔且的話。

“左心，是外城墻左邊。三劍意為暗夜的記號，三筆劃完。哥哥是在召喚暗夜。他要的是什麽？”

“主公刻記號，都是用匕首，這次說用劍刺，力道遠遠大於匕首，說明主公要的東西一定是極為貴重的。加上這次白傲雪被打入國獄的事，屬下猜想主公要的，應該是能夠救出白傲雪的東西。”

“常大成的兵力部署圖和賬本？”鴻鈴也有些吃驚，轉念一想，便問：“即便他將這些東西交給南剎國皇帝，那皇帝也不一定相信，更何況他現在連客棧都出不了，拿這些東西又有什麽用？”

“主公還有一句話。”

“也不枉我一世武王威名？”

“屬下記得主公說過，南剎國武王，其為人正直豪爽，在所有的晚輩中，最愛白傲雪。”

“哥哥是讓我們將那些東西交給武王？”鴻鈴也有些遲疑，要知道，為了得到那些東西，暗夜不知損失了多少精兵良將，將它白白拱手讓人，而且還不一定奏效，的確讓人難以下定決心。思忖片刻，鴻鈴還是決定一試，說：“不管了，得試一試。”

“公主先回去，屬下會做好一切。”

客棧內，儂兮驚慌失措，毫無頭緒地來回踱步，近乎絕望地說：“真的出事了，怎麽辦？”

杵在桌旁的人也楞神良久，一直在想著為何鴻鈴會在常安洛身邊。聽到儂兮的聲音，才回過神來，走到她的身邊，寬慰道：“王爺大風大浪都經過不知多少了，這次也一定不會有事的，相信我。皇上在忙著別的的事，顧及不上王爺這邊，只要武王爺到了皇城，一切都迎刃而解，王爺會平安無事的。”

“武王爺？”

莫叔且強顏歡笑地點頭，說：“武王爺把王爺當做自己的孩子一樣疼愛，不會看著王爺落難不管的。前幾日武王爺與王爺還有書信來往，說是快要到皇城了。”

嘴上這麽寬慰著別人的心，可是沒有人來寬慰他的心。莫叔且說著這些話的時候，心裏早沒有了底氣，他不知道鴻鈴能不能聽懂話中之意，更不知道在這重重艱難之下能不能將東西送到武王的手中。

聽白傲雪說過那位武王，也知道武王對白傲雪很關心，一時情急竟然忘了還有這麽一層關系。垂頭喪氣地坐在屋門檻上，雙手托著下巴，看著那月缺之景，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這些日子，只能這麽等下去嗎？”

莫叔且走到她的身邊，抱著雙臂靠在敞開的門板上，回答說：“現在我們都出不了客棧，這地方雖然小了一些，但是我們應該依舊像往常一樣，該吃吃該喝喝。若是寢食難安，豈不正中常安洛下懷？”

“只見過幾次，根本說不上了解，總覺得常安洛應該沒有那麽壞，可是……”

聽得出來，儂兮對於常安洛還是不願恨下去，莫叔且也不希望她的心裏充滿仇恨，但是依儂兮現在的立場，她有權利知道事情的真相。

“常大成控制西北，想要王爺答應一起對付北方的裕王殿下，但是王爺沒有答應。這一路下來，不知使了多少絆子。常安洛是常大成最器重的兒子，這些事也都多半是他所為。”

“這麽說來，他真的是十惡不赦的壞人了？”

莫叔且放下手，沈默了片刻，才說：“不知道，或許是，或許不是。立場不同，對好壞也會不同定義，就像在他們眼裏，我們才是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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