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狂風大雨亂作，沈初還沒從地鐵口走出來，就聽見外面漂泊的雨聲。她的雨傘給了徐文浩，自己只留了把陽傘，很小，根本擋不住這傾盆大雨。

正當她從自動扶梯上緩緩到達出口，猶豫著從包裏掏出陽傘的時候，一把灰格子天堂傘舉在她的頭上。

“咦，你怎麽在？”

沈初回頭，竟是剛分別的周清，他們倆不順路，方才就謝絕了他來送她。

“還不是不放心你嘛，一個女的，作為男士理所應當送你回家。我剛才就在你隔壁車廂，你在地鐵上昏昏欲睡，一直沒看到我。”周清把傘稍稍傾斜，遮住了被風掃進來的雨水。

沈初大方地朝他身邊靠去，朝外邁著步子，“走吧。”

周清點頭，“嗯。”

灰格雨傘從地鐵口一路朝左行了約五百米，沈初看見自己家所在單元，大跨一步走進樓道裏，彈了彈襯衫上掃到的雨水，對周清點頭示意，“謝謝你啊，你回去小心點，再晚就沒地鐵了。”

周清擺擺手，“下次再見。”

“好，再見。”沈初也揮手，望著沖進雨裏身影，一時間有些迷亂——從前都是高明然送她回家的。

她伸長了頸，透過層層雨簾，望向斜對面的小區大樓，妄想在夜幕裏找到他家，即使只看到一星燈亮也行，可是也只是徒勞。

她嘆口氣，轉過身，按下電梯按鈕，卻遲遲沒有見指示燈亮。

“提示：很抱歉給您造成不便，電梯故障，請走樓梯，謝謝合作。”

沈初這才註意到貼在電梯旁的告示，冷冰冰的文字，哪裏能感受到歉意。她撅著嘴瞪了物業公司的署名一眼，沒好氣地走到旁邊的樓梯。

天啊，她家可在十八樓……

爬到第十樓的時候，她已經完全沒有力氣，雙腿像打了某種致酸劑，除了酸與脹全然沒有其他感覺。腳跟也因為整天蹬高跟鞋的原因，像是有電鉆在底下鉆，每一步都是煎熬。

沈初扶著墻壁脫下鞋子，憤怒地朝前一扔，高跟鞋以不規則弧度往上飛了幾層，又因為不穩而滑下一個階梯。

“咚——嘣。”

覆雜的固體碰撞聲音，在安靜的樓道裏顯得極其詭異，滾落的鞋子像最後一枚利器，割破了她努力控制的情緒心弦，她突然忍不住破口大罵起來。

“破電梯誰叫你壞的！什麽時候不壞今天給我壞，你怎麽不兩個月前壞？！那時候壞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了……力氣都花在爬樓上，誰還會做出那種事……”

她的聲音像離弦之箭，在猛然沖出之後達到最大最洶湧的速度，再然後卻只順勢朝前發洩，失去了一切的底氣與音量，淪落為低聲的嗚咽與抽泣。

啜泣聲在封閉的樓道裏被擴大延續，像是恐怖片裏的鬼屋回蕩著女人的哭聲。

沈初擦了擦幹涸的淚痕，面上恢覆了往日的雲淡風輕，情緒像是在剎那爆破間轉瞬湮滅。她提了鞋子，顫顫巍巍地繼續往上爬去，像個蒼老的婦人。

家，依舊是冷清清的，窗子還沒關，掃進來很多雨滴。沈初拿著抹布擦幹凈桌子，去浴室沖了個澡，穿著睡衣走到房間，疲憊地躺在床上。

閉眼，不堪的記憶又浮在眼前，擦也擦不掉。

這間屋子，這張床，記載了一樁難以啟齒的往事，是她夜夜想要逃避的夢魘。

時間退後到兩個月前，他們四人醉酒那夜，高明然送她回到她家。沈初身上沾了許多酒氣，強撐著沖進浴室洗了個澡，出來時，腦子還是昏昏沈沈的，走到房間裏，床上卻躺著一個人，不省人事地裹著她的被子。

三月初的天氣還很冷，她順手開了空調，好像溫度又調高了，高明然的臉因為酒勁上來變得通紅，身體燥熱不已，無意識地踢開被子。

沈初頭暈目眩地走到床邊，高明然一只手攀上來，觸及她身體時便直接朝她壓過來……

那一刻她充滿酒精的腦子根本不受控制，像是幹涸了許久的大地陡然得到滋潤，她下意識裏是不想放開的。她鬼使神差地躺在床上，任由高明然摸索著沖擊她的身體，大腦總是慢一步地反應著，她享受了許久肌膚上的顫栗，待靈臺稍加清醒，有了抗拒的意識時，來自秘密深處的滾燙卻猛地讓她驚醒。

高明然伏在她身上劇烈地喘息著，她睜大了眼睛，渙散的意識重新聚集，眼底只有深切的恐懼。

她竟然和她最好的朋友在……

甚至連避孕也沒有！

第二天清早，高明然才昏昏沈沈醒來，一睜眼看到的卻不是自己房間，被褥上還殘留著昨夜合歡後的痕跡，臺燈旁相框裏沈初的笑，更是極諷刺而猛烈的一擊。

他匆忙地套上衣服沖出房間，沈初抱著雙腿不知在沙發上坐了多久。他們相顧無言，不經意間的眼神觸碰也是擦了火花，灼熱的、狼狽的、空洞的、慚愧的，能避就避。

高明然奪路而逃，沈初聽到防盜門重重地被關上。她像一個提線木偶機械地走到房間，卻又不忍直視昨夜的狼藉。最後，她把自己的床單被單整理到一起，全部丟進了樓下的垃圾桶。再也不見。

那夜之後，沈初便一直沒有見到高明然，兩個月裏一條信息通話也沒有，她一直沒有勇氣主動聯系，想必高明然也是。上個月她的親戚準時來臨，她才稍稍慶幸至少沒有中獎。本以為今晚聚會他會來的，卻沒料到他比她還介意，一直回避著二人見面。

沈初翻了個身，就那樣睜著空洞地雙眼望著窗外透過的月光，可記憶並不因此而饒恕她，那晚的激情回蕩，充斥著雌雄激素的空氣，以及每一聲悸動、每一次撫摸，她都記得清晰。

明明是醉酒後迷亂的錯誤，可就好像是她清醒時刻發生的事情，她不知道高明然是否也記憶深刻，是不是也夜夜被這個錯誤所折磨。

沈初絞著被單，把自己縮成嬰兒狀才不覺得孤單。內心的愧疚與懊悔不足以洗去她的罪責，她想，那一次的荒誕失誤，分明是上天用以懲戒她貪婪的欲望，在迷亂的激情後讓她背負長久的歉愧。

她狠狠地罵自己，怎麽能這麽賤？！她沒把過錯全部歸咎於酒精上腦，因為她自己僅存的清晰意識裏還能大概分辨出他們在做什麽，可她並沒有把他推開，反而是有意的迎合著，才導致了這個過錯。

難道真的是她單身久了，內心極度空虛，潛意識裏渴望著異姓的撫慰？可是，為什麽要是高明然呢？為什麽要用這種方式來破壞他們十多年來的友誼呢？

作者有話要說： 鄭重提示：這是一篇清水文這是一篇清水文這是一篇清水文~（捂臉）沒有撒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