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蜷縮著身子昏睡到第二天早上八點，韓靈的電話催命似的把她吵醒，她閉著眼在床櫃上胡亂摸索著，憑感覺滑動接聽——“餵？”聲音有氣無力，嘶啞地像狂歡一夜後的頹然。

電話那邊的韓靈本來準備了一肚子埋怨的話，聽到沈初的這一聲短促的氣息後，臨時變了語氣，“你怎麽了，聽聲音像感冒了？”

沈初分辨出打電話過來的是閨蜜韓靈，她揉揉眼勉強起身，清了清嗓子，“啊……沒事，昨晚淋了些雨。”

“你就是不註意自己身體，外面下大雨還到處跑吶？！”韓靈的語氣帶著姐姐式的責備。

沈初懶得爭辯，慢悠悠移了話題，“大小姐，你清早打電話過來，總不會是來查問我的健康情況吧？”

韓靈好笑地翻了白眼，“沈沈，你不會忘記今天跟我約好的事了吧？！”

沈初迷糊的靈臺還處於沒作運轉的狀態，她沈默了半晌，努力地回想著，突然睜大了眼，整個人都清醒了，“韓靈，你難道現在就要我陪你去試婚紗？”

“不是啊，我怕起來太遲，身體浮腫不好看，特意早上六點就起了，出去晨跑回來澡也洗了、飯也吃了，你什麽時候可以出來？”

沈初狂暈，“你自己激動得睡不著也別賴上我啊，煩你家老公去！”

“不要，要煩就煩你，他才沒你好呢！”韓靈肆意的笑聲沿著電磁波直接傳到沈初耳邊，她像是與她面對面似的，甚至能看見她是怎麽笑得沒有形象。

“好啦好啦，你等一會，我很快就過來找你！”

沈初掛了手機，因為閨蜜的聯系而短暫浮在嘴角的笑意還沒散去，她深深地吸了口氣，用手拍了拍臉給自己打氣。無論昨天怎樣狼藉不堪，請盡量過好每一個今天吧！

上午九點半，沈初終於來到韓靈說的那家婚紗店。站在門口，她盯著玻璃櫥窗裏的那件白色婚紗，裙擺因為過長而用精致的架子托舉著，看上去極其的華麗與珍貴，她忍不住嘆口氣，唉，什麽時候才能穿上屬於自己的婚紗……

“沈沈，你快進來！”坐在裏面的韓靈看到她來，微笑地朝她招手示意。

沈初推開透明的玻璃推拉門，朝裏面走了進去。她今天穿著白色的長袖雪紡裙，裸著雙腿，腳下穿的是平底單鞋，踏在店裏米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幾乎發不出一點聲音，悄無聲息到極易把她忽略。

或許不知不覺中她便在一步步改變，不希望眾人的視線投向自己，只期望走在陽光下也只是一個背景。她害怕被虎視眈眈地註視，因為不知道在那樣灼烈露骨的目光下，藏著幾分對她的審度與蔑視。輕看她不甘，仰視她不願，中庸之道才是她的行為處事法則，於是她的人生也向來無波無瀾，坦蕩得一覽無餘。

“沈沈，你看這件怎麽樣，是你愛的大裙擺哦……不過這也太長了吧，走地毯的時候可要麻煩好幾個人托著……哎，你看這件，這件高腰的應該顯我腿長吧……唔，不過我身材不夠豐滿，會不會撐不起來？……”韓靈拿著婚紗相冊看得不亦樂乎，偏頭望向沈初想要尋求意見，卻見她癡癡地呆坐在旁邊，視線焦灼無措。

“你想什麽呢，那麽入神？”韓靈拿胳膊肘推了推她。

“噢。”沈初叫了一聲，這才回過神來。

韓靈覺得她很不對勁，放下手裏的冊子，目不轉睛盯著沈初，像是審訊一般問道，“說，你到底怎麽了，你肯定有事瞞著我！”

沈初訕訕，搓了搓鼻子以掩飾自己的尷尬，韓靈拽著她的胳膊，緊追不舍，“說嘛，你有什麽不能告訴我的？”

沈初努著嘴小聲道，“我要是說了，你可千萬別罵我……”

韓靈皺眉，見她閨蜜一副極其鄭重的樣子，也斂了玩笑的心思，正經地點點頭。

“……我兩個月前，跟高明然……”

沈初壓低了音量，盡量用平淡的語氣訴說那件不堪回首的往事。她那夜醉酒亂性的事情一直沒告訴韓靈，她曾想一輩子壓在心底的，雖然她們之間無話不談，但關於性與欲望，特別是道德背叛這種，更是從來未曾涉及。她不知道該如何向韓靈開口，告訴她，她跟高明然逾界了，跨越了單純朋友的界限，從可以忽略性別的好哥們，變成見面也會尷尬的難以定性的身份。

沈初說完了一切，感覺全身輕松，隱瞞了許久的秘密終於得見天日，雖然是份不光彩的意外，但朋友的存在就是分享彼此的好與壞，她一瞬間得到巨大的輕松感，充斥了她空曠森然的內心。

韓靈聽到末尾，卻並沒有像沈初所料的那般驚愕，她凝神思索了片刻，突然問道，“你……沒中獎吧？”

沈初明白過來，急忙搖頭，雙頰瞬間變得通紅。

韓靈淺淡一笑，正經起來，伸出雙手輕輕擁抱住沈初，“你這麽遲才告訴我，想必心裏掙紮過很多次。”

沈初點點頭，眼神有些無助。

韓靈嘆口氣，“我也不知道怎麽評價你們，但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不會用道德來綁架你，可是你要明白，高明然是要結婚的人了，你跟他要保持好距離。”

沈初又點點頭，“我知道。”她低下頭，想扯開一副淡然的笑容，可嘴角僵硬的肌肉根本不受控制。韓靈向來是比她理智許多的人，此時此刻，她最先選擇的也是替她分析事理，而不是感性地傾向自己的感情。

“高明然……他女朋友，知道嗎？”韓靈小心翼翼地問。

沈初搖頭，“高明然肯定不會說的。”

“那你可就成了他倆的□□啦！”韓靈大驚小怪，“沈沈啊，這件事除了我不要再告訴別人，誰也不要，我不放心他們。”

沈初機械地點頭。

韓靈又問，“沈沈，那你對高明然有好感嗎？”

沈初想了想，要說一點沒有是不可能的，他們相識十多年，她幾乎是親眼見證他是如何從屌絲蛻變成男神，從青春期的懵懂到大學後的無所顧忌，他們交流了許多隱晦的話題，彼此就像透明的存在。

忽略性別卻無法否定性別，正是因為男與女的不同，才會有異性相吸的說法，她在與他談笑的過程中，曾若有若無地被他身上散發的魅力所吸引。但，朋友就是朋友，有了名分的約束，那份好感也僅限於欣賞，不會變作內心的惡魔，推倒他們之間純凈的聯系。

韓靈盯著她思索的表情，溫聲道，“好，我明白了……”她攥緊沈初的手，眼神裏有著深切的安慰，她這時沒有繼續理性下去，而是感性地靠在朋友這一邊。“沈沈，沒什麽大不了的，酒後亂性誰都有可能，你們又不是偷情，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沈初狠狠地點頭，心中有什麽東西明明滅滅，好像從心臟上移走，卻又沒有消逝，只像是從這裏移到那裏，短暫失去的沈重，成為長久難平的壓抑。

“韓靈，我跟高明然要怎麽辦？我們已經兩個月沒有聯系了，我覺得我跟他的關系再也回不去了……”

韓靈沈吟，“事情已經發生了，要當沒事肯定不可能，你們先都消化一下，別把簡單事情覆雜化，高明然就那樣子，等他跟他女朋友的事定下來了，你們也別再耿耿於懷了。放心，大家都是成年人，這種事情會理解的。”

沈初懷疑，“真的能理解？”

韓靈攤了攤手，“我不就能理解？”

“呀！”沈初伸手作勢要掐她，放肆地跟她打鬧，“你的腦子不是肉長的，是機器機器！理智得像冷血動物，有幾個人會跟你一樣啊！”

“切，我老公也算一個好嘛！”韓靈朝她微微笑，鼓勵她趕快從困境中走出，“哎呀，說好了是陪我試婚紗的，不準搞破壞哦！”

沈初被她逗笑，終於將視線移到婚紗相冊上。

韓靈把茶幾上的冊本再拿到手上，視線無意中瞥向門外，透明的玻璃門上清晰地經過一條人影，“那是……”

“嗯？”沈初也朝那個方向望去，卻只看見一閃而過的背影，“誰啊？”

韓靈擰眉，“怎麽看著那麽像齊賢？”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內容不多，下午會有二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