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澈一躺就是五天，他醒來時，睜眼第一個看到的是謝璇。

“謝天謝地，你終於醒了。”

謝璇松了口氣，又道：“你再不醒就吃不上今年的蓮子了。”

韓澈意識還有些混沌，好半天沒緩過神來。

“我這是在哪兒？”他茫然地問。

“我床上。”謝璇將人翻了個面兒，而後開始動手扒他的衣裳。

韓澈立刻驚醒了，連忙打了個滾兒，拉起被子縮在墻角，緊張道：“你幹嘛？你別亂來！我可是成了婚的！”

謝璇：“……”

謝璇抄起枕頭就想抽他，又怕把他打死，就把枕頭給放下了。

“我看看你那個刺青還在不在。”他沖縮在角落的人招招手，皺眉道，“過來。”

“你早說嘛。”韓澈嘆了口氣，而後爬到謝璇跟前，背對著他，脫下了裏衣，他脖子往後扭，問道，“還有嗎？”

“只有淡淡的痕跡了，”謝璇仔細看了看道，“月陵說，你還要調養半年到一年才能徹底恢覆。”

韓澈穿起裏衣，問道：“月陵人呢？沒被大家打死吧？”

“沒，不過也差不多了吧。”謝璇道，“你倒下後盧皓煙負責主持大局，他按照你的吩咐，讓月陵給大家配制解藥。但你知道的，大家對月陵恨之入骨，怎麽可能讓他好模好樣的待著，所以就一人上去一掌咯。幸好盧皓煙攔著，勸大家先讓月陵救人，他們才停手。”

韓澈又問：“那，那小鹿和靈妙呢？”

謝璇微微一楞，隨後聲音也變得低沈起來：“葬了。葬在庸醫館的竹林裏，兩個孩子挨著，也好做個伴兒。”

韓澈馬上起身：“我去看看他們。”

“行吧，”謝璇扶著他，“我陪你去。”

韓澈笑了笑：“你竟然願意花費你寶貴的時間陪我？”

謝璇白了他一眼：“伺候好你才能賺大錢啊，我的盟主。”

隨後兩個人結伴去了庸醫館。

他們到時沒有見到館主，藥童說，館主太過悲傷，病倒了。

韓澈聽了心情頗為沈重，也沒有去打擾，打算過陣子再探望老前輩。

從墓園出來，他去了他師父的小院子，想把月鹿的鹿牽回家，哪知去了發現有人正在餵鹿。

是月陵。

月陵蹲在小白鹿身邊，沈默地餵它吃草。

他滿頭白發披散在背後，被風微微吹起。

韓澈慢慢走近，而後在他身邊蹲下，摸了摸小鹿。小鹿扭頭蹭了一下他的手心，又繼續吃草。

月陵把準備的草都餵完後，才轉頭看韓澈。

“手。”他道。

“啊？”韓澈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對方抓住了手腕，月陵為其簡單診脈，又很快放開了他，轉而去屋裏端了碗藥出來，遞給了他。

韓澈看了看那黑糊糊的藥也沒多問，直接要喝下，謝璇攔住了他。

“這可是魔教教主端給你的藥，你好歹拿銀針試一下啊。”他說著從袖子裏摸出隨身帶的試毒的銀針，一半放入了藥水中，看到沒有變色他才讓韓澈繼續喝。

韓澈看了月陵一眼，沒有多說什麽，而後將藥水一飲而盡。

雖然是魔教教主端給他的藥，但是他相信，他能耗盡功力救他，就不會在害他，不然他當初直接一掌拍死他就是了，何必這麽費工夫。

看他喝完之後，月陵又繼續看小鹿去了。韓澈跟過去對他道謝，謝他的救命之恩。月陵有些楞神，半晌沒說話。

就在韓澈要離去的時候，他又出了聲兒。

“不相欠了。”他輕聲道。

這次輪到韓澈楞神。他實在不知道該回應他什麽，因此就什麽都沒說，而後轉身找盧皓煙去了。

“韓公子你終於醒了，”盧皓煙見了他如釋重負，“我終於不用再擔心被你父親，義父，師父，夫君打死了。他們這些怪物，隨便誰給我一掌我都是承受不住的。”

“瞧你嚇得，我福大命大肯定能醒。”韓澈笑著安慰了他一句，隨後問起了群俠有沒有嚷嚷著要去打仗啊。

“別說嚷嚷了。”盧皓煙愁道，“已經有百十號人打著武林盟的旗號作為先鋒出發了。剩下的也要跟著去，我好說歹說，勸他們等你醒了統一發號施令，他們才留下。熾雲大軍來勢洶洶，群俠義憤填膺，我看咱們硬要攔著肯定是攔不住的。”

他頓了頓，又道：“其實——”

韓澈盯著他：“其實？”

“其實——”盧皓煙拖長了聲音，捂著嘴巴含糊不清道，“其實我也很想去……就等你一聲令下了！”

他突然拔高了聲音，韓澈雙眼一瞪，隨後眼珠子轉了轉，遲疑道：“其實……”

盧皓煙：“其實？”

韓澈眨眨眼，而後猛地一拍桌子：“其實我也很想上前線殺敵啊！

盧皓煙：“那還等什麽？！咱們出發吧！”

韓澈又瞬間跌坐回座位，哀嚎道：“可是我不會帶領大部隊啊……怎麽辦怎麽辦？”

他急得抓耳撓腮。

盧皓煙按著他的肩膀道：“不要想這麽多，咱們憑著一腔熱血往前沖就是了。你不會帶兵沒關系，你就把我們帶過去，到時候讓那些懂得排兵布陣的將領把我們安排在合適的位置，我們聽指揮打就是了。”

“哪有你說的這麽簡單啊……”韓澈耷拉著腦袋，“要是我把大家帶回去，沒法把人帶回來怎麽辦？”

“你想什麽呢？”盧皓煙道，“敢去的人必然都有拋頭顱灑熱血的覺悟。大家都是自願的。你不用擔心太多。”

“我確實想太多了……”韓澈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喃喃道，“大家如此有心，我不能再磨磨唧唧消磨大家的熱情，也不能辜負大家的期望。好——那咱們就整頓人馬，出發！”

“好！”盧皓煙大喜，“人馬我都清點得差不多了，人有多的，馬不夠，糧草不夠，咱們再召集各個門派的掌門商議一下，看看能不能再籌措一些。”

“不用，”韓澈道，“什麽不夠找謝璇要，那廝肯定囤了不少東西。”

“這不好吧……”盧皓煙道，“謝老板上次被洗劫一空，也挺可憐的。”

韓澈震驚：“還真有被他卑劣的演技給騙的……那家夥怎麽可能沒給自己留後路，你當他傻嗎？”

兩個人浩浩蕩蕩跑去了墨盒臺，先找了各個門派的掌門議事，而後韓澈開始指揮人去牽謝璇的馬。

謝璇抱著馬脖子不讓他們動。

“韓澈！”他咬牙切齒道，“我真應該在你醒來之前毒死你！”

“你已經沒有機會了~”韓澈騎在馬上，摸了摸馬脖子，又吩咐大家動作快些。

謝璇簡直想死：“你這個搜刮民脂民膏的東西！我要向王爺告狀！我要去伸冤！！你這樣對我一個小老百姓，王爺會打死你的！”

韓澈在馬背上晃了晃，氣死人不償命的樣子，笑著道：“你去啊~”

謝璇恨不得撲上去咬死他，又沒那個膽子，只得放棄了。

“這匹馬不行，”他道，“這一匹我養了很久，自己都舍不得騎的。”

“我就看中這一匹了。”韓澈說著忽然從袖子裏掏了顆珠子拋給了謝璇，“看看夠不夠？”

謝璇一把接住了珠子，頓時兩眼放光：“雙月夜明珠？！你從哪兒弄的？”

“上次回家的時候我父親送我的生辰禮。”韓澈道，“先抵給你，你先好生保管，回頭我要贖回去的。”

“好說好說。”謝璇一邊想著到了我手裏怎麽可能讓你贖回去，一邊堆起了滿臉的笑容，對韓澈道，“您看看還缺什麽，我馬上讓人準備。”

“萬事俱備，就差讓大家吃個飽了。”韓澈道，“你讓你手下的廚子精心烹制一些采藥，給我們餞行。”

“好嘞。”謝璇應了一聲，馬上讓人準備去了。

晚些時候，谷雨婷帶著人來找韓澈，表示南英會也要加入。

“韓公子肯定要勸我們留下吧，”谷雨婷道，“幫會裏的事情，各方面我都安排妥當了，我會留下繼續守衛大家。這些兄弟是主動要求我放他們去前線殺敵，就讓他們跟你走吧。”

“那我也不讓你們掃興，”韓澈看著他們，笑著道，“歡迎你們的加入，等會兒一起喝酒。”

“幫會裏還有事，我就先回去了。”谷雨婷對韓澈道，“祝你旗開得勝，早日歸來。等你回來我差不多要忙完了，到時候我會向你討教劍法，還望韓公子不吝賜教。”

“好。”韓澈爽快道，“一言而定。”

少女離開後，餞行的宴席差不多也該開始了。韓澈本想一桌一桌和大家喝酒，但他酒量不好，而且大病未愈，因此這事就由盧皓煙代勞了。

次日一早就要出發，韓澈也沒讓謝璇準備多少酒。一圈喝下了，盧皓煙還沒醉。

酒過三巡時，墨滌來了。

他帶著新作的詩來給大家鼓舞士氣，另外還有一首小詩單獨送給韓澈。韓澈大為驚喜，連聲嘆著：“終於有人為我寫詩了！”

“傻孩子。”墨滌拍拍他的肩膀，笑著道，“我寫的不好，等你回來啊，讓你父親給你寫。”

“算了吧，”韓澈苦笑道，“我父親不打我就行了，我才不敢指望他給我寫詩。”

當晚大家吃飽喝足後，早早歇下了。翌日天剛亮眾人就整裝出發了。

韓澈騎著高頭大馬在前頭帶隊，盧皓煙往返前後，防止有人掉隊。

他騎著馬回到韓澈身邊時，見對方正擡起手，細細看著他腕上那個手串。

“那是——”

“定情信物。”韓澈看向未知的前路，擔憂道，“不知道蠻哥現在怎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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