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

韓澈跌跌撞撞跑來，還沒靠近就看到月鹿被一掌擊飛的情景。少年單薄的身體撞在樹上，又往下掉落。韓澈要撲過去接住他，卻有一人比他更快。

“小鹿！”月陵抱著弟弟，瞬間紅了眼眶。

月鹿在他懷裏不斷嘔血，月陵第一時間給他運功療傷，但他也立刻發現，葛添那不分輕重的一掌直接震碎了弟弟的心脈。

他很清楚，弟弟沒救了。

不該這樣的，這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只是想要弟弟恨他，並不想他死在自己懷裏。

他怎麽也沒想到葛添會出手。

但他應該想到的。

而此時此刻，葛添仍是茫然地站在一邊。

他看到月陵的淚水，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韓澈靠近後沖月陵大吼：“不要再加重他的痛苦！”

月陵一掌向他拍去，韓澈連忙閃避，葛添見狀撲過來向他出手。

韓澈一邊應付著葛添，一邊掛念著月鹿。他瞧見月陵還在不管不顧地運功給他弟弟療傷，而月鹿痛苦不堪。他顧不得再接葛添的招，硬生生受了他一掌後，再次靠近了月鹿那邊，但還沒走近又被葛添攔住了。

“閃開！”韓澈急得雙眼泛紅。

他沒有劍，根本對付不了葛添，二人交手片刻，他已數次中招。

瀕死的月鹿看到他的韓哥哥受傷，急火攻心，又嘔出了一口血，而後劇烈地咳嗽起來。月陵連忙停下運功療傷，輕撫他的背部。

月鹿靠在他懷裏，拼盡全力拽著他的袖子，吃力道：“放……過他……求……求你……哥……哥哥……”

他一句話說得支離破碎，月陵聽著心也碎了。

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般落下，落在了弟弟稚嫩的臉龐，月陵心如刀割。

“停下……”他聲音顫抖。

葛添並沒有聽到，又是一拳重擊在韓澈心口，韓澈喉頭一甜，噴出了一口血，倒在了地上。葛添將他拎起來，正要給他致命一擊，忽然聽到月陵暴喝一聲：“停下！”

葛添應聲松手，將韓澈丟在了地上，而後轉頭楞楞地看著月陵。

他的教主滿臉是淚。

“我……我叫他停下了。”月陵低下頭看著弟弟，哽咽道，“你堅持住，我……我帶你去庸醫館，找你師父，他……他一定能救你的。”

他說著要抱著弟弟起身，月鹿卻抓著他的手臂吃力地搖了搖頭，而後嘴唇囁嚅，不知道在說什麽。

月陵馬上附耳過去。

而後他聽到弟弟氣若游絲道：“可是我……不想活了……”

月陵心裏一陣抽痛。

像是有什麽東西貫穿了他的心臟。

他忽然明白過來，他的弟弟根本沒打算找他報仇，他很清楚自己報不了仇，所以……他只是來求死的。

“小鹿……”韓澈顫顫巍巍站起來，搖搖晃晃走到了月陵身邊，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小心翼翼握住了月鹿的一只手。

“韓哥哥……”月鹿費力地轉動眼睛看他，又勉強動動手指勾了勾他的手。

韓澈連忙道：“你說，我聽著呢。”

月鹿看著他，氣若游絲道：“不要……殺我哥哥……留他，給大家解毒……我……我替他償命，行……嗎？”

韓澈雙眼通紅，咬牙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還有……我的……我的小鹿……”

“我知道，”韓澈拼命忍著淚，“我會替你照顧好它的，每天給它吃最好的草，帶它曬太陽，陪它說話……我……我會幫你把它養大的。”

“幫我……和義父……還有師父說，說……對不起。”

韓澈說不出話來，只能沈默地點頭。他一點頭，淚水就被晃落了，砸在月鹿白皙的手背上，吧嗒一聲。

月鹿對他交代完，又轉眼看向了自己哥哥。

他抓著哥哥的手臂，懇求道：“你……你救救韓哥哥……好不好？”

“好，好……”月陵看著弟弟，顫聲道，“我答應你，我一定會治好他的……一定！”

“哥哥……”月鹿忍著鋪天蓋地的痛苦，盯著哥哥的眼睛問，“你會為我……報仇嗎？”

月鹿渾身一震，連韓澈也吃了一驚。

兩個人同時下意識地看了葛添一眼。

葛添站在不遠處看著月陵，表情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雖然他並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月鹿忽然又笑了，他看著哥哥，吃力道：“不要……為我報仇……”

他的笑容讓月陵感到心驚肉跳。

月陵渾身發抖。

他一直喊著要報仇，現在弟弟在自己面前被人殺害，他要為他報仇嗎？

他怎能不為他報仇？

這是他的弟弟啊。

而葛添，算得了什麽？

不過是……不過是個傻子，不過是他的一個手下。

殺了他，他也不會感到難過的。

他必須殺了他。

他將弟弟放下，木然地起身。

韓澈知道他要做什麽，他不能阻止，也沒理由阻止。

他背對著月陵，將月鹿抱了起來。

在他身後，月陵木然地走向葛添。

葛添見他走近，有些局促。

“葛添，”月陵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轉過去。”

葛添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但他向來聽月陵的話，因此月陵讓他轉過去，他就轉了過去。

他實在是太聽話了，聽話得讓人心疼，又讓人憤怒。

而月陵，已經沒有時間心疼和憤怒了。

他撿起地上韓澈的劍，架在了葛添脖子上。

下一瞬，葛添高大的身體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他本是刀槍不入，但——他對月陵沒有防備。

月陵看都沒看他一眼，他棄了長劍，木然地走向了韓澈。他看著他懷裏的月鹿，輕聲道：“哥哥替你報仇了……你，看到了吧？”

“我……看到了。”月鹿輕聲回應，而後閉上了雙眼。

“小鹿……”韓澈心裏一陣鈍痛，他抱著月鹿的身體，把臉埋在他肩上，低聲嗚咽。月陵看著弟弟平靜的面容，卻是再也哭不出來了。

教裏的人全死了，現在只剩下了他。

他突然感到自己好像也死了。

但他還有事情沒有做完。

他擡手拍了拍韓澈的肩膀，韓澈擡起頭來看他。月陵眼神空洞，聲音低啞：“我給你治病。”

韓澈搖搖頭：“你先隨我回去給大家解毒吧。”

“先給你治病，”月陵不由分說，直接點住了他的穴道，而後將弟弟從他懷裏抱走，輕輕放在了一邊。接著在他身後盤腿坐下，用特殊的手法運功，而後雙掌猛地拍在了韓澈後背。

韓澈猛地噴出一口血，一股奇特的內勁在他體內游走，他痛苦萬分，懷疑月陵是要打死自己。

他幾次痛昏過去，又幾次痛醒過來。

渾渾噩噩中，他斷斷續續聽到月陵斷斷續續道：“七情咒，是我們月家的手法，不是迦元教的……當初薛棠離開帝都後，先帝擔心你父親會隨他而去，就命我父親潛入你家中傷你……後來，先帝為了保守秘密，又派你父親殺了我爹……”

韓澈震驚不已，卻又說不出話來。

不一會兒他的同伴喊著“盟主盟主”找了過來，看到他口吐鮮血，痛苦不堪，還以為月陵要殺他，於是立刻用長劍刺穿了月陵的背，要逼迫他停手。

月陵楞是忍著沒動。

“我在……給他治病，蠢貨！”他咬牙切齒說了一句，而後加深了功力。

韓澈勉強說了個“別”，而後又暈了過去。

幾人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又怕強行拉開月陵會對韓澈不利，就只好將他二人圍住。

漫長的痛苦結束後，韓澈倒在一邊，感到全身的骨骼都散了。

兩個同伴將他扶了起來，另外兩個則是押住了月陵。

韓澈這才發現，月陵滿頭黑發竟然全都變白了！而他看起來極為虛弱，韓澈心中生疑，就讓同伴去看。

結果如他所料，月陵為了給他治病，竟然耗盡了全部的功力。

他現在，形同一個廢人。

“盟主，這人怎麽處置？”同伴道，“殺了他？”

“別殺他！”韓澈吃力道，“帶他回去……給大家解毒！”

這人說完就直接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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