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八章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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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鹿回到庸醫館時,遇到了他義父。

看起來,義父是專程在等他。

“跑哪兒去啦,你們兩個小家夥?”薛棠走近,瞧見月鹿眼睛紅紅的,馬上明白過來了,“你去見你哥哥了?”

月鹿沈默地點點頭。

靈妙道:“小鹿的哥哥好兇呀……”

“唉,他就那個脾氣,你別在意就好了。”薛棠這樣安慰著,但也知道月鹿不可能不在意他哥哥,如果他真的不在意就不會去找他了。

他領著兩個孩子去吃晚飯,而後問了他們在書院裏的事。靈妙吃好後被人叫過去幫忙,月鹿卻是捧著一碗飯半天沒吃幾口。

“義父,”過了一會兒他放下碗,看著薛棠道,“你有沒有什麽神奇的功力,可以給我一掌,讓我從此忘了自己是誰,也忘了我哥哥?”

“你以為我是神仙呢。”薛棠給他夾了塊肉,認真道,“我雖然有可能一掌把你打成個傻子,讓你記不清自己是誰,但那樣你也會忘記我,忘記靈妙,忘記老漁頭,忘記你的韓哥哥,你會覺得你的人生一片空白,什麽都抓不住,什麽都像是假的,那樣或許比你現在更痛苦。”

月鹿低著頭,認真想了想如果自己忘掉所有人的情形,好像真的就變成一片空白了。

“今天我去勸哥哥不要報仇了,他不答應……”他低聲道,“我也知道他一直很想報仇,讓他放下仇恨太勉強了……可是,我真的很怕他死。你和容伯伯他們說話也不避著我,我知道你們是關系很好的師兄弟,要是我哥哥要殺容伯伯,你肯定會攔著的,對不對?”

“嗯。”薛棠道,“因為你哥哥一心要報仇,你能勸,我一個旁人可不好勸。我知道早晚會有那麽一出,早晚會發生點什麽,所以啊,我們也不想避著你,除非你現在就躲得遠遠的,再也不要過問這件事。如果你想走的話,我也可以送你離開,我可以送你去一個更寧靜更安逸的地方。”

月鹿搖搖頭:“不用了,這裏就挺好。我就算去得再遠也會掛念哥哥,還不如留在這裏,還能時時知道他的消息。再說……你們都在這裏,我一個人去了別處,我會想你們的。”

他喜歡現在的一切,除了哥哥的事。

那一碗飯他最終也沒吃多少,後來薛棠哄了他一會兒,送他回房去睡了。

次日不用去書院,月鹿早起後先餵了鹿,又陪靈妙去置辦了畫畫用的東西,而後就在師父做一些瑣事。

不久他看到容雪川從屋子裏走出來,就忍不住跟了過去。

容雪川很快發現了這個孩子,他早已知道他的身份,見少年盯著他看,他便問:“你是要找我報仇嗎,孩子?”

月鹿馬上搖頭,他怯生生道:“沒……沒有……我就看看你。”

容雪川站著讓他看了看。

月鹿看了一會兒突然嚇得跑了。

容雪川:“……”

容雪川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心道,我有這麽可怕嗎?

他散了會兒步,而後找到了師兄,向他問他孩子的病怎麽處理。

“我也頭疼,”薛棠拍了拍自己的光頭,“月陵那小子,若是咱們直接去綁了他,拿刀架在他脖子上威脅他,他肯定不會屈服的。”

“那你殺了我吧,把我的人頭提過去給他。”容雪川道。

“你在開什麽玩笑?”薛棠瞪了他一眼,“且不說你死了你那一大家子人怎麽辦,就說月陵那麽恨你,要是讓他知道了澈兒就是你兒子,等你死了他也未必願意救人。到時候我就算一掌打死他也無濟於事。”

他頓了頓,又道:“其實也可以用小鹿去威脅他,但是……他們兄弟倆現在關系這麽差,他未必會在意小鹿。再說他肯定知道我這麽疼小鹿,絕對不會傷他的。”

“什麽餿主意,你想都別想。”容雪川皺眉道,“我看小鹿那孩子也挺可憐的,就不要再傷害他了。”

薛棠看了他一眼,低聲道:“他可憐,你們家孩子不可憐?”他撓了撓自己的光頭,聲音越來越低,“我這個人吧,就不像你這麽正派,真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我絕對會不擇手段也要救我想救的人。

容雪川一臉不屑:“你以為我會信你?說得比誰都好聽,真到那時候你必定是最堅守原則的那一個。不然你也不會承諾這麽多年。”

這事不能提,一提容雪川就覺得心口沈甸甸的。

他緩了口氣,正色道:“我們家孩子再可憐,也不能犧牲別人來換他的命。我寧願看著他死,也不願為了他傷及無辜。”

一聲輕咳,兩個人同時回頭。

薛蠻摸了摸自己的頭,一臉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早……早啊……”

“早什麽早……”他身邊,韓澈瞪了他一眼,不悅道,“我都聽到了。”

兩個人慢慢走近,韓澈一臉怨念地看著他爹。

容雪川不自然地和薛蠻說了兩句話,而後見避不開兒子充滿怨怒的小眼神了,才忍不住道:“你聽到最好,也能有個心理準備。”

韓澈沈默不語,仍是滿眼的怨念。

容雪川道:“怪就怪你是我的兒子,而我不可能做那樣的事。”

“你以為我想讓你做那樣的事咯?”韓澈埋怨道,“說得好像我是那種人一樣……”

容雪川道:“你不是最好。”

“就算我是,你也不會為了我去做那種事啊。”韓澈低落道,“但是你就不能哄哄你可憐的兒子嗎?像義父那樣,說會為了救我不擇手段,我就會很感動,很開心。但我就算很開心也肯定會攔著你的,而你又不用真的去殺人放火,還能收獲兒子的感動。這樣不好嗎?”

容雪川:“……”

容雪川:“無聊。”

韓澈心都碎了。

“好了好了,”薛棠見狀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你爹就這樣,他從小就古板,不懂得哄人。他向來是做的多,說的少。你瞧瞧他這臉啊,還白得像紙一樣,就先別跟他計較了。你放心,就算你爹不願意為你殺人放火,義父也願意。”

韓澈點點頭,頓時被治愈了。

他嘆了口氣,對自家爹道:“剛剛走到門口的時候收到了楓都來的信,說是陛下從天極山回去後就病倒了,而且日漸嚴重,已經好幾日沒能上朝了,讓你盡快回去代為處理朝政。”

薛棠把信遞給岳父。

容雪川接了信紙快速展開,看了幾行後他眉頭皺起,臉色變得很差。

“怎會這樣?”他低聲喃喃,“禦醫都是一群廢物嗎……”

“他……”薛蠻遲疑道,“他在天極山的時候,被酈寒枝丟進了冰水裏……應該是那時候染了風寒。”

容雪川深吸一口氣,神色有些凝重。

“你去吧。”韓澈輕聲道,“路上小心。”

他知道他的父親肯定是以國事為重,因此就不勸他留下了。

雖然他擔心他的身體,但他也知道,朝中有事,他父親就是爬也要爬回去的。

容雪川聞言看了兒子一眼,對方正低著頭,看不清神色,但聽聲音就知道他很低落。

父子倆關系緩和沒多久,都還沒來得及親近,這就又要分開了。再說他這趟出來是為了想辦法救兒子的命,誰能想到什麽都還沒做,自己又得丟下他回楓都。

是了,韓澈想的沒錯,他父親確實是以國事為重。

所以,他必須回去。

“那……”容雪川捏著信紙,看著薛蠻道,“你好好照顧他,要不然我……”

韓澈下意識擡起頭看著他父親。

容雪川瞥了他一眼,又繼續盯著薛蠻道:“要不然我饒不了你。”

這人說完就急匆匆走了。

韓澈看著父親如風般的背影,楞楞道:“我爹剛剛是為我放狠話了嗎?”

“是啊。”薛棠皺眉道,“可是他威脅我兒子做什麽?”

薛蠻失笑:“我……我好怕啊。”

“別怕。”薛棠拍了拍他肩膀,豪氣道,“他要敢揍我兒子,我就揍他兒子,保證把他兒子揍得哇哇大哭。”

韓澈一記眼刀子飛過去:“嗯?”

薛棠連忙道:“這種事哪兒輪得到你們這些小的啊,我是說揍容澤。”

韓澈立刻露出乖巧的笑容:“隨便揍,不用客氣。”

“不過,”薛棠轉頭看向自己兒子,正色道,“你還是得好好照顧你媳婦,不然我也饒不了你。”

薛蠻滿是無奈:“就算沒有人饒不過我我也會好好照顧他的啊。”

“那就好。”薛棠道,“我們現在全把希望寄托在月陵手上也太被動了。我去想辦法查一查迦元教的事,看看能不能找到迦元教的人來給澈兒解咒。我不在的時候,你們要幫著你們師父多幹點活兒,記住了嗎?”

兩個小輩連連點頭。

薛棠去和苑瓊華交代了一聲,而後也急匆匆走了。

韓澈忽然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我父親什麽時候能歇下來。”

薛蠻道:“看容澤的了,或者……你回去幫他?”

“我才不要。”韓澈道,“我對朝政一知半解,攬不了那活兒。況且入朝為官還要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上早朝,我可受不了。”

“也是。”薛蠻輕輕笑,“我在你家住了幾天,你大哥每天起得比雞還早,整天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和幾年前相比滄桑了許多。”

“但他還是那麽討厭。”韓澈撇撇嘴道,“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欺負我。算了,不說他了,我們回家吧。”

薛蠻在他面前蹲下身:“我背你啊。”

韓澈看著他寬闊的背,很想馬上爬上去,又遲疑道:“這怎麽好意思?天都還沒黑呢。”

薛蠻扭頭看他:“你是病人啊,讓人背一下沒什麽的。”

“嗯……很有道理。”韓澈點點頭,而後爽快地爬到了薛蠻背上。

兩個人踏著夕陽慢慢往回走,韓澈忽然想起之前師父給他講的那個故事,他心血來潮就講給薛蠻聽。

他講到:“接著來了第九只小白兔,它踩著第八只小兔子的耳朵站到了它背上,然後你猜怎麽著?”

薛蠻聽過這個故事,也知道後面怎麽著。但是他裝作不知道,認真道:“摔了?”

“沒有。”韓澈在他背上笑起來,而後突然湊過去親了一下他的耳朵,這才接著道:“然後它啊,親了長頸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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