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四章救人

關燈
傍晚,庸醫館又開始了每日的練武時刻。

苑瓊華在前面認認真真教著,身後是亂七八糟的隊伍。原本他是要教館中的大夫們學幾招防身,誰知教了一陣子後,不少病患也加入了進來。有的是對他的劍術感興趣,有的是被大夫喊來活動筋骨鍛煉身體的。漸漸地,習武大隊的規模越來越大,喊他師父的人也越來越多了。

苑瓊華內心是拒絕的。

他一點也不想收那麽多徒弟。

多虧了靈妙那個小丫頭幫他擋著,不然他會被煩死。

這一日的教學還沒結束,靈妙忽然跑到他身邊,對著隊伍高聲喊著:“今天就到這裏啦——大家下去自己練習一下!明天我們繼續!”

而後她扯著師父的袖子,對他低聲道:“那個和尚大叔帶著一個很好看的哥哥和一個病人了回來了!”

是薛棠!

苑瓊華一聽立刻隨她走。

到了地方,他瞧見薛棠背著個人,旁邊跟著一臉焦急的韓澈。

剛看到他來了,韓澈就急匆匆跑過來,一副要急哭了的樣子:“師父你快救救我父親!”

而後他直接拽著人到了薛棠身邊,苑瓊華這才認出,薛棠背上那個臉上慘白的人是容雪川。

他瞥了韓澈一眼:“真的要救?”

這家夥可是狠心傷過你的啊,孩子。

“真的!”韓澈急瘋了,“我,我給你跪下,我給你磕頭!”

他還沒來得及跪下就被扶住了。

“我看看。”苑瓊華讓薛棠把人放下,薛棠簡單給他介紹了受傷的經過。他聽完拉開容雪川的衣裳看了一眼,而後對韓澈道:“能救,你出去吧。”

“啊?”韓澈一楞,隨後道,“我留在這裏陪我父親。”

“你去找館主幫我要一樣藥材,”苑瓊華道,“叫做五錢子,這個藥材需要館主批準才能用的。”

“噢!好!”韓澈急急忙忙往外跑,“我馬上去!我很快回來!”

這人剛跑出門靈妙就跟了上去,她熱心道:“我知道外公在哪裏!哥哥,我帶你去!”

“好,麻煩你了小妹妹!”韓澈慌慌張張跟著這個他還不知道名字的小姑娘去找館主,找到人之後語速飛快對他說了自己父親的事情,而後向他討要那味藥材。

庸時熙聽了喃喃道:“五錢子嗎?瓊華說的是這個藥?”

“嗯!”韓澈急道,“就是這個,絕對沒錯!”

靈妙也道:“我也聽到了,師父說的就是這個。”

“這……”庸時熙摸了摸胡子,皺著眉頭道,“這個藥現在沒了啊,我去找個籃子,你馬上隨我去山上采一些回來。”

“好!”韓澈忙不疊去找采藥用的工具,而後跟著庸時熙上了山。

路上庸時熙問了他父親受傷的經過,韓澈詳細為他說明,之後兩個人一路尋找那種藥材,找了半天沒找到,韓澈急得滿眼通紅。一轉身,庸時熙忽然拔了一株草,告訴他那個就是。他立刻又燃起了希望,睜大雙眼努力搜尋。

到天黑時,兩個找到了不小的數量。庸時熙直起身抹了一把汗,低喃了一句:“時間差不多夠了吧……”

“啊?”韓澈只聽了一半,問,“這些夠了嗎?”

“夠了夠了。”庸時熙道,“我們回去吧。”

韓澈恨不得馬上提著籃子飛下去,又不敢扔下館主,只得扶著他慢慢往下走。等他把藥材送了回去,那邊已經結束了。

“好了。”苑瓊華平靜道,“結束了。毒蟲全部都逼出來了,你父親靜養一陣子就好了。”

“真的嗎?”韓澈松了口氣,“真是太好了。謝謝師父!”

他急著去看望父親,見對方躺在窗簾,臉色慘白,身上纏滿了紗布,包得像個粽子似的。

他輕輕叫了對方一聲,沒有回應。

他也沒指望有回應。

他的父親需要好好休息。

薛棠默默離開,把空間留給了這對父子。他隨著苑瓊華一起出了門,兩人在外面並肩站著,各自松一口氣。

薛蠻看看身邊的人,溫聲道:“辛苦你了。”而後摸出手帕給他擦拭額頭的汗水。

苑瓊華低下頭,輕聲道:“不……不辛苦……”

韓澈陪了他爹一會兒,又念著師父勞累了,不好讓他再辛苦,就想自己給父親熬藥,結果他出來就看到先前他和庸前輩一起采的藥被月鹿餵了小白鹿。

“月小鹿!”韓澈頓時要瘋,對著少年大吼,“這是我爹的藥!不是豬草!!”

“是呀。”月鹿一邊繼續給白鹿餵草,一邊道,“花花師父說的。他說這些都是雜草,讓我拿去餵鹿。”

“怎麽會呢?”韓澈還有些不解,“難道是我采錯了?不會啊,是庸前輩帶著我采的。”

“傻孩子,我騙你的啊。”苑瓊華端著熬好的藥走了過來。

他一臉坦坦蕩蕩的表情,似乎騙人騙得理直氣壯。

韓澈這才知道真相,也不好多說什麽,只能說師父騙得好,不然如果讓他留在他爹的治療現場,指不定會哭成什麽醜陋的樣子。

苑瓊華推門進去,韓澈跟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問:“那個……我爹能好這件事不是騙我的吧?”

苑瓊華回頭瞥了他一眼:“你在質疑我的醫術?”

“沒有沒有。”韓澈連忙擺擺手,“師父你人美心善醫術好!是我見過的用大夫裏面用劍最好的!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完美的人了!”

他把師父猛一頓誇,而後接過藥碗,親自為父親飲下。

“嘖嘖嘖,”後續趕過來的薛棠忍不住道,“真是父子情深啊哎喲餵,之前也不知道是誰——”

“別說了!”韓澈叫起來,一臉絕望地看著自家義父,“我求你別提了,再提自殺!”

“什麽?”苑瓊華好奇地問,“之前發生什麽了?”

“你也別問了,師父!”韓澈欲哭無淚,“真的別問了,再問自殺!”

薛棠笑得開懷:“好好好,不說了,那你爹就交給你啦,明天我也得出去找我的兒去了。這麽久不見,想死他了。”

“你還是別離開春澤吧,義父。”韓澈聞言道,“蠻哥不知道在哪裏,但是我讓謝璇派人幫我傳信讓他回春澤找我們。你要是走了,他又回來了,你們就錯過了。”

“好吧,”薛棠點點頭,“我再等幾天,要是還等不到人就出去找。”

之後薛棠和苑瓊華離開了,晚上薛棠在被窩裏給他的花花講述了義子也是兒媳曾經在喝醉後說了容雪川一百個不好,並要和他斷絕關系的事。後來又向花花師父問起自己兒子這些年成長過程中的經歷。

苑瓊華從他失蹤的那一年講起。一年一年,從薛蠻十三歲講到十七歲,五年的光陰卻講了很多事。他記性很好,連許多瑣事都記得,薛蠻驚奇不已,問他怎麽記得這麽多啊。

“因為我等著這一天,講給你聽啊,”苑瓊華道,“我知道你肯定會回來,肯定會問起,所以我得把他發生的所有事都記下來講給你,這樣你就算是經歷過他的成長了。”

他以前話不多,現在改變了不少,也會偶爾開玩笑或者欺負徒弟。但只有在薛棠面前,他整個人會變得特別柔軟,連說話的聲音都變得很柔軟。

“到了阿蠻十七歲,好多人要找他說親,”他接著道,“來說親的人踏破了咱們家好幾道門檻,阿蠻楞是沈迷練武,一概不應。後來我問他,喜歡什麽樣的?他說,他的意中人應該是一個衣袂飄飄,英姿颯爽,會使劍的人。我問,為什麽是用劍的。他說,因為刀劍合璧,天下無敵啊,就像你和我一樣……”

“哈哈哈,”薛棠朗笑,揉了揉他的長發道,“說的沒錯,刀與劍才是絕配,就像我和你一樣。”

苑瓊華紅著臉“嗯”了一聲,還好他們已經吹滅了蠟燭,屋裏是一片黑暗。

不過,就算讓這個人看見他臉紅的樣子也無所謂,畢竟也沒讓他少看。

“然後天尊一直想把春櫻許配給阿蠻,阿蠻也不要,春櫻氣得三天兩頭上吊,又自己從板凳上下來。後來他和澈兒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騙他的那幾年,一直不敢正眼看他,很害怕他知道真相後後打死我……”

“他敢。”薛蠻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他要是敢欺負你,我就揍他。”

“你別揍了。”苑瓊華道,“這件事是我不好……我才該被揍……”

他打了個哈欠,接著道:“再後來……”

再後來他就睡著了。

薛棠往窗口看了一眼,天已經蒙蒙亮了。

兩個人竟然花了一晚上的時間回顧孩子的成長,只可惜,他沒能親身陪伴孩子長大,就算聽太多,心裏也仍然有一千一萬個遺憾。

他帶著這些遺憾,進入夢裏,在夢中見到了五歲的兒子坐在他肩頭,擡手伸向天空,笑著道:“爹啊,我好像摸到天空了。”

“是嗎?”他擡頭看著兒子,笑著道,“那你看看能不能抓一朵雲。”

五歲的阿蠻按照他說的對著一朵白雲抓了一下,而後快速地把雲往他嘴裏塞,讓他快吃。他立刻張口嘴巴,嗷嗚一聲,而後吧唧吧唧。

父子倆在草原上逗樂,兩個人都笑得前俯後仰。

畫面一轉,藍天白雲變成了大雨傾盆,泥濘的荒野裏,父子背對背,各自手裏握著一把刀,眼睛盯著圍上來的惡徒。

他問兒子:“怕不怕?”

十二歲的阿蠻回答:“爹沒教我什麽叫怕。”

“哈哈,”他大笑,“爹也不會,所以教不了你。”

而後父子倆同時揮刀,一起並肩作戰,大殺四方。

次日一早赤月教的人請薛棠去見他們教主,薛棠問月鹿要不要去見見他哥,月鹿不吭聲,薛棠就只好自己去了。

月陵從先前的地方帶了許多金銀財寶出來,他找謝璇買了棟大宅子,把教眾都安排在裏面,每天讓大家吃好喝好,自己也經常是墨盒臺看看戲,聽聽曲,或者和謝璇下棋。

要是放在從前,謝璇才懶得浪費寶貴的時間陪人下棋,但他經歷了傾家蕩產,現在月陵出手闊綽,是他的貴客,因此他必須得好好伺候著這人。

薛棠到時,月陵和謝璇正相談甚歡。

“你來了。”見了他,月陵道,“我想請你幫我做一件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