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棠問：“什麽事？”

他話音剛落外面就響起一個急急燥燥的聲音。

“謝老板——”

有人喊著謝璇的名字，猛地推了門：“我媳婦呢？”

“啊，不好意思——”來人看了看屋裏幾個人，慌亂道，“抱歉，我不知道你有客人。”

謝璇看了那個卷發的人一眼，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馬上怒吼一聲：“滾出去！”

對方急道：“我有急事找你。”

謝璇一拍桌子：“滾出去！”

“慢！”月陵輕喝一聲，眉頭逐漸皺起。他起身，走到那人面前，盯著他問，“你是不是叫薛蠻？”

“是啊。”薛蠻點點頭，“請問你是？”

房間裏突然靜了下來，另外兩人都是一臉慘不忍睹的表情。

月陵深吸一口氣，轉頭看著不遠處背著身的和尚道：“這是怎麽回事？尚木，你給我解釋一下。”

“啊，”和尚拍了拍自己頭，心虛道，“就……殺錯了……吧……”

“好。”月陵指著薛蠻，對他道，“再給你一次機會，殺了他，否則你就等著看著你的義子死吧。”

他說完坐回去繼續喝茶，薛蠻卻是一臉茫然：“你們誰啊？為什麽殺我？我和你們有仇嗎？”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月陵瞥了和尚一眼，催促道，“還不快動手？”

“好，好，”和尚擡起手，沖自己掌心呵了一口熱氣，又緩緩道，“年輕人，對不住了。”而後猛地轉身。

他已經盡力以最快的速度迫近那人，企圖在他沒看清的情況下就把他打飛出去。

但，薛蠻還是看清了。

只一眼，只一瞬間，他就認出了這個大光頭是自己那英俊瀟灑武功高強溫柔強大頂天立地——失蹤多年的親爹！

然而他一個“爹”字沒喊出口，還是被打飛了出去。

月陵端著茶杯，淺飲一口，對謝璇道：“來，我們繼續下棋。”

“啊，好，好的，”謝璇捏起一枚棋子，目光在棋盤上亂晃，突然不知道自己這一子該落在哪裏。

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以落子的地方，他又聽到月陵忽然道：“等等，為什麽我覺得剛剛那兩個人好像長得有點像？”

啪，謝璇的棋子掉了。

哪裏是有一點像，那對父子根本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區別在於，中間差了的二十多歲，和薛棠少了的那一頭黑發。

父子倆換了戰場之後打到了屋頂上，薛棠一邊對兒子出掌，一邊激動地喊著：“兒！”

薛蠻一邊應對父親強勁的掌風，一邊激動地喊著：“爹！”

“兒！”

薛棠掌風掃過兒子面門，竟是絲毫沒有留情。

“爹！”

薛蠻堪堪避過，立刻拉開距離調整自己的呼吸，而後抽刀劈來，正面迎擊父親的攻擊，他並不驚嘆他爹什麽時候學了這麽厲害的掌法，像他爹這種武學奇才，現在就算當著他的面使出十八般武藝他都不會驚訝。

他出手便是傾註了所有的功力，他要給父親看看自己這些年的長進，他要讓父親知道，他傳授的刀法，在他手裏被用得登峰造極。

薛棠雖然確實會十八般武藝，卻在看到兒子拔刀之後也是抽了自己的配刀相迎。

他們父子就該用刀來奮勇拼搏，就該用刀來交流感情，就該用刀來一解這麽多年的牽掛之苦。

兩人都毫無保留，刀刀驚天，刀刀逼命，打著打著把房頂都掀了。

謝璇抱著頭躲避掉下去的瓦片，心痛地大喊：“求你們別拆我房子！！”

屋頂上的人根本聽不到，仍是踩在房梁上打得不可開交。薛蠻被他爹一腳踹了下來，結結實實砸翻了棋盤，他就地一滾，躲開了隨後而至的一刀，又在騰空躍起，橫刀向他爹看去。兩人在屋子裏打了一圈，把能破壞的都破壞了，不一會兒又打到屋頂上去了。

謝璇的臉色變得很差。

“我說月陵教主，”他面若寒霜，語氣冰冷，“你管賠嗎？”

“賠。”月陵手裏還端著茶杯，他本想優雅地喝一口，卻見裏面落了灰塵，只得把杯子放下了。

謝璇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塵土，看著月陵道：“教主不是要東山再起嗎？讓人打成這個樣子做什麽？那薛蠻就是個傻子，楞頭楞腦被人拐去了忠義堂，你哄他幾句讓他為你所用不好嗎？”

“嗯？”月陵聞言神情微動。

謝璇道：“他人傻，又能一個可以打十個，教主現在正是用人之際，若招攬了他，再加上葛添和那個和尚，三大高手助陣，赤月教不愁無法崛起。再說你們本就無冤無仇，你殺他不過是少了一個對手，你招攬了他卻可以讓他幫你鏟除無數的對手。教主是聰明人，應該能算出哪個更劃算。”

“嗯。”月陵頷首，“還是謝老板會算，可是……”他擡眼看了看被拆了的屋頂和屋頂上兩道翻飛的身影，微微皺起了眉頭。

謝璇見他有些為難的樣子，立刻道：“教主不必煩擾，在下與他認識，願代為招攬。”

當謝璇搭著梯子爬上樓頂時，那父子倆還在打。

謝璇納悶了：“我說你們父子打得這麽起勁做什麽？”

他踩著瓦片搖搖晃晃走向兩人：“你們還真要拼個你死我活啊。”

“你不懂。”父子倆同時停手，薛棠抓了抓兒子的頭發，笑著道，“這是我們爺兒倆交流感情的方式。”

“這是你們全家交流感情的方式吧……”謝璇咧咧嘴。他聽韓澈說，當時他在玄一閣，和薛蠻相認就是驚天動地打了一架。再來，南英會之事時，薛蠻和他師父也結結實實打了一架。前不久，薛棠去楓都和韓澈他爹打了一架。現在這對親父子，十幾年不見，難得重逢竟然不是抱頭痛哭，而是上來就打得天崩地裂根本停不下來。

這一家子人到底怎麽回事？

先不管這些，他將自己的權宜之計告知了他二人，而後領著薛蠻下去和月陵見面，月陵倒也沒有要求他立刻背叛忠義堂加入赤月教，而是先向他打聽了一些忠義堂以及容雪川的事情。薛蠻努力扮演一個楞頭楞腦的人，答了一些能說的，剩下的東扯西拉，不遺餘力刻畫自己大腦有問題的形象。

末了，月陵讓他先繼續留在忠義堂做事，等自己的指示，薛蠻應下之後就離開了。薛棠急著和兒子親近，本來想和他一起離開，但被月陵叫住了。

“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月陵道。

薛棠這才想起，之前的事情因為自己兒子的到來被打斷了。“什麽事？”他問。

月陵道：“我要你幫我殺了南英會的谷雨婷，讓她手下的勢力歸我所有。”

“哈？”薛棠眉頭一皺，“南英會？谷雨婷？那是什麽？”

月陵給他介紹道：“南英會曾經是南江第一大幫派，後來因為內鬥傷亡慘重，但也還剩下了不少人，現在由前任幫主谷風麟的女兒谷雨婷在維持著，只要殺了她，南英會所有的勢力和錢財都歸我們了。”

“那谷雨婷參與了殺害你父親的行動嗎？”薛棠看著他道，“我只答應幫你報仇，沒答應幫你殺亂七八糟的人。你要殺自己去。只是如果你陷進去了，我是不會去救你的。”

月陵冷眼看他：“看來你是不想你義子活命了。”

“本來就不是親的，你威脅不到我。”薛棠道，“如果救活他一個，要死那麽多無辜的人，我寧願現在就去一掌拍死他。”

他說完直接轉身走了，月陵一時間有些錯愕。

原本他以為，尚木眼睛都不眨一下都能答應幫他報仇，現在也不會猶豫去幫他收拾一個落魄的幫派，但沒想到這家夥竟然這麽有原則，說不幫就調頭就走。

這果然是尚木。

薛棠從墨盒臺離開後，急匆匆去了庸醫館。他到的時，兒子兒媳正牽著小手在一旁說話。眼角餘光瞥到他來了，韓澈馬上松開了薛蠻的手，推了他一把道：“你趕緊去跟義父說說話吧，他肯定很想你，你肯定也會很想他。”

薛蠻回頭看到他爹，馬上向他跑了過去，父子倆勾肩搭背相視而笑，不一會兒走遠了。韓澈也去看他爹，過了一會兒靈妙說有人找他，他出去一瞧，竟然是谷雨婷。

“谷小姐，”韓澈露出欣喜神色，“最近還好嗎？”

“這話該我問你才是，”谷雨婷笑著道，“韓公子，你最近還好嗎？”

韓澈輕輕笑：“我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谷雨婷道，“就是每天打理幫會裏的事務有些手忙腳亂，不過有皓煙師兄幫著我，我輕松不少。”

“果然，你當初沒有聽我的勸離開南英會是對的。”韓澈感慨道，“雖然才不到一個月，但你與之前大不相同了。”

“多虧了韓公子的計謀才保住了南英會那麽多無辜的人，”谷雨婷道，“這一個月裏，我成長了許多，也體會到了管理一個門派有多麽的不容易……”

她聲音低了下去，似乎是想到了她的父親和哥哥。

“現在的南英會和之前也大不相同了，”她振作起來，接著道，“那些想脫離幫會的，我都給了一定的補償送他們離開的，剩下些無家可歸無處可去的人，我和皓煙師兄帶著大家團結一致，共同重建我們的家，一切都在往好處發展，以後……會更好的。”

“嗯。”韓澈彎起嘴角，“你能這樣想真是太好了。”

“我……”谷雨婷低下頭，絞著手指道，“我答應過你的事情，一定會做到的。你答應我的事，也要做到哦。”

“哎？”韓澈敲了敲自己的頭，“我答應過你什麽？教你劍法這件事？”

“不是。”谷雨婷搖搖頭，“就……和我答應你的一樣的事情啊。”

韓澈眨眨眼，恍然大悟般的“哦”了一聲，而後笑著道：“好，好啊。你能做到，我肯定也能做到。不然我們再加個條件好了，誰輸了誰是小狗，怎麽樣？”

雖然他並沒有答應她那件事，但是現在答應也不遲。

或者說，現在答應自己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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