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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天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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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睿最終還是讓薛蠻給背到天極門的。

那時候暮色四合,夜色降落,薛蠻背著沈甸甸的人,邁著疲憊不堪的腳步走到了天極門入口處。

他喊了嗓子:“有人嗎?”

大石頭上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幹什麽的?”

“前輩你好。”薛蠻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喘著氣道,“晚輩薛蠻,隨這位九公子來拜訪貴派。”

“九公子?”老者從石頭上溜下來,看了一眼薛蠻背的人,而後走在他前頭給他引路。

“怎麽只有你一個人?”他問,“容雪川呢?”

“小九說帶我一個就夠了。至於岳……至於王爺,他並不知道九公子離開了。”薛蠻答道。

之後老者沒有再多問,只是拿起腰間的酒壺一路不停的喝酒。

薛蠻有些擔心他喝醉了帶錯路,但又不好提醒,結果老者好像的帶錯了路。

“這裏是……”他瞇起眼睛看了看面前緊閉的木門,撓撓頭,自言自語道,“這是哪裏……”

門裏茂密的雪竹低著頭看著他們,風一吹,雪花飄下,落了滿頭。

薛蠻擡頭看了一眼,門匾上寫著三個大字——

“春風渡。”

他念了出來。

“要你說,你以為我不識字嗎?”老者有些不高興,回頭瞪了他兩眼,又扭身去拍門,對門縫喊著,“裏面是誰啊?開開門,開開門,給點酒——餵——”

薛蠻:“……”

薛蠻覺得自己還是找其他人帶路好了。

他背著祁睿轉身往來路走了兩步,狹窄的小道上覆滿了雪,兩邊是潺潺流水,嘩啦嘩啦。

迎面走來一個白色的身影,薛蠻擡頭看了一眼,那一眼,對方已經從一丈外到了他的眼前。

——這是個高手。

薛蠻得出這個結論,而後側身給他讓路,又連忙道:“你好,請問酈掌門的住處怎麽走?”

那人開口,聲音溫潤如玉。

“找我麽?”他帶著笑意,“何事?”

“啊,掌門你好,失禮了。”薛蠻驚嘆這個掌門竟然這麽年輕,而後對他道,“在下薛蠻,隨這位九公子來拜訪貴派,他說找了直接找你。”

“九公子?”酈寒枝看了看他背上的人,溫聲道,“進屋說話,把他交給我吧。”

薛蠻背了這麽久,確實累了。見這酈寒枝如此溫和就把祁睿從背上卸下,誰知酈寒枝扶著祁睿卻並沒有將他背起來,而是手一松,又一腳踹過去,將人踹進了冰冷的水裏。

“啊!”祁睿瞬間被凍醒。

薛蠻大吃一驚,連忙把他撈了起來。

“啊呀,”酈寒枝做歉疚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手滑了,”他幫著扶起祁睿,關切道,“沒事吧,陛下?”

“我……”祁睿哆嗦著,“我沒事。”

薛蠻心裏十分困惑,這個酈寒枝是知道祁睿身份的,竟然還敢這麽作弄他,要麽就是他握有祁睿的把柄,要麽就是他有天大的膽子。

他忍不住低聲問祁睿:“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嗯……”祁睿看著酈寒枝,當著他的面,小聲對薛蠻道,“上次我來的時候,趁他睡著,摸了他。”

然後他就再一次被酈寒枝丟進水裏去了。

這一次薛蠻沒有撈他。而是直接隨著酈寒枝進了他的小院兒,喝茶去了。

祁睿獨自從水裏爬起來,看著兩人的背影,哆嗦著說完了剩下的三個字。

——“的屁股。”

酈寒枝的院子極雅致,裏面雪竹搖曳,水聲潺潺。先前的老者跟了進去,酈寒枝吩咐院內的童子幫他打點酒,自己則是帶著薛蠻去進了正廳。

到了室內,在燭光下,薛蠻才看清酈寒枝的長相。

這人實在年輕,比他想到還要年輕,差不多和他同齡的樣子。

薛蠻忍不住道:“酈掌門年紀輕輕就做了掌門,實在厲害。”

“薛公子不也一樣嗎?”酈寒枝輕笑,“我不過是繼承了師門,薛公子卻是開宗立派,應該比我更難得。”

“啊,我那小門派不能和天極門比的。”薛蠻接過了酈寒枝遞來的茶水,對其道謝,又道,“再說,我的神刀門好不容易收了兩個徒弟又沒了……唉……”

“徒弟沒了還可以再收嘛。”酈寒枝道,“我相信想跟著你學刀法的人一定很多很多。”

“不敢收了。”薛蠻無奈道,“我有心理陰影了。”

酈寒枝沒有多問,只是露出了友善的笑容。

薛蠻多看了他幾下,愈發覺得此人越看越順眼。比起他的瀟灑粗獷,酈寒枝就像皚皚白雪裏的一朵雪蓮,他面如冠玉,眉目如畫,舉手投足盡顯氣質。

酈寒枝一身白衣,脖子上系著毛茸茸的披風,長發一半用發冠固定著,一半披在身後,顯得清爽又端莊。泡好茶之後他將披風解了下來,掛在了一邊,而後坐在了薛蠻對面,與他一同品茶。

“你怎麽會和他攪在一起?”酈寒枝看著薛蠻問。

“我加入了忠義堂,結識了他,然後就被使喚了。”薛蠻道,“此次他說先皇忌日要到了,所以想來看看他父王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原來是這樣,”酈寒枝端起茶杯淺飲一口,對他道,“少跟他一起玩,他那個人,不正經。”

見薛蠻臉色不太好,他又道:“你問韓澈就知道了。”

薛蠻好奇道:“酈門主也與韓澈熟識嗎?”

酈寒枝搖搖頭:“沒有。他體弱多病,畏寒,不上我這兒來玩,我與他只見過兩三次。他人不是不見了嗎?你不去找?”

“我最近任務纏身,”薛蠻道,“我也心急,打算快點回春澤看看。”

“你還沒有接到消息?”酈寒枝道,“他回帝都了。”

“啊?他回來了?!”薛蠻激動地站了起來,“那我得回去看看他,我先告辭了!”

“哎——”酈寒枝叫住他,“天黑了,找不到路的,你先留下吧。”

薛蠻看看外面,心裏一陣焦慮。外頭飄起來大雪,他也知道現在下山不明智。

酈寒枝見狀勸道:“他和他父親在一起,應該是沒事,你先照顧好祁睿吧,免得他出了事情王爺要找你問罪。”

——“我已經出事了。”

外面傳來祁睿的聲音。

他換了一身幹凈的衣裳來了,穿得毛茸茸的,還在哆嗦。

薛蠻見酈寒枝沒有搭理他的意思就幫他到了一杯熱茶,遞到了他手裏。

祁睿捧著茶杯暖手,盯著酈寒枝道:“我說你至於嗎?去年的時候還記恨到現在。”

“你別說了。”薛蠻勸道,“再說又要被丟出去了。”

祁睿瞪了他一眼:“你不會攔著嗎?我帶你來是讓你看風景來的嗎?”

“自作孽,不可活。”薛蠻道,“想必這種事情我袖手旁觀王爺是不會怪我的。”

他見時候不早了,不好意思打攪酈寒枝休息,就請他給自己安排一間客房。

酈寒枝喊了自己的弟子帶他去。

“你不一起去嗎?”薛蠻看著祁睿問。

“你先去吧。”祁睿道,“我有事情和酈門主說。”

薛蠻看了他一眼,不好多說,只好先走了。

他離開之後,祁睿坐在了他先前的位置,離酈寒枝近了許多。

酈寒枝的手放在桌上,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長,指節分明,白皙如玉。祁睿把手伸了過去,點了一下他的手背,笑著道:“不生氣了好不好?”

“你到底是來懷念你父王的,還是來討打的?”酈寒枝斜睨他一眼,目光如寒霜。

祁睿坦誠道:“當然是來看你的。上次就要來了,到了春澤卻遇到長陽王連同王昕起兵造反,害得我被抓了去,受了驚,休養了幾日後帝都又出了事,我只得匆匆趕回。這不,好不容易得了點空閑,我就趕緊來看你。”

他撐著下巴用癡迷的眼神看著酈寒枝的臉,笑著道:“一年不見了,你還是這麽光彩照人。”

“一年不見了,你還是這麽惡心。”酈寒枝臉上帶著怒意,“收起你那狎昵的心思,明日一早就滾蛋。”

祁睿不惱,只是沖他眨眨眼:“你這麽跟我說話,不怕我滅了整個天極門嗎?”

酈寒枝反唇相譏:“你這麽跟我說話,不怕我滅你滿門嗎?”

“哈哈!”祁睿笑出聲來,他笑夠後,突然大著膽子捏住了酈寒枝的下巴,語速飛快道,“我就喜歡你這副囂張至極的樣子!”

他必須說得夠快,不然還沒說完就會被酈寒枝一巴掌打飛出去。

實際上,他確實是才說了一半就挨了一巴掌,但他堅持把整句話完完整整地說了出來。

——雖然是倒在地上說的。

他拿開身上的字畫,還沒站起來,酈寒枝已經走到近前,在他面前蹲了下來。

酈寒枝用失望的眼神看著他,語氣也是萬般無奈。

是無奈。

甚至不是厭惡和憎恨。

“祁睿,”他薄唇喚了對方的名字,認真地問,“你能不能,能不能有點帝王的樣子?能——不——能?”

“你想見識帝王真正的面孔?”祁睿臉上浮現一抹邪笑,突然撲過去將酈寒枝推倒,而後死死壓著他,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酈寒枝猝不及防,瞬間吃痛,他正要一腳將祁睿踢飛,又忽然壓住了腿。

祁睿的手快速往他下身探去,酈寒枝驚叫一聲,另一只腳猛地把人踹飛,又跟過去拎起他,擡掌就要拍向他的腦門。

——但他忍住了。

他胸口起伏不已,怒火要把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他努力克制著。

“你自己要看的。”祁睿道,“霸道的帝王不會問你喜不喜歡,不會管你願不願意,我對你可謂是用情至深啊。“

他笑著,看在酈寒枝眼裏卻令人作嘔。

酈寒枝感到胃裏一陣翻騰,連忙丟開他,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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