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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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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完了!”薛棠跟著去追人,口中念叨著,“我竟然把兒媳弄丟了,這下沒臉見阿蠻了。”

他們一路抄近道,住的客棧並不是在鬧市之中,而是處於山野路邊。那偷襲的人馬就是躲在客棧後面的山上,黑衣人把韓澈擄走就跑進了山林裏,容雪川心急如焚,速度極快,本來馬上要追到了,卻突然有一張大網從從樹上落下。他連忙避開,卻也因此失去了追上黑衣人的機會。

薛棠趕到後,幫著這人處理拿著網的蒙面客,二人無需多言,容雪川立刻抽身繼續前行。

但他已經失去了黑衣人的蹤影,只能循著對方留下的蛛絲馬跡朝著大致的方向追去,並一路給師兄留記號。

一個時辰裏,他一路遇到了數次埋伏,每一次的攻擊方式都不同,有的是陣,有的是毒,有的是術,有的是純武力對抗。基本純武力的他都能快速結束戰鬥,繼續前行,但那些歪門邪道的東西著實拖累了他的腳步。

他不懂亂七八糟的東西,只知道要救兒子,他只有一柄長劍,也只需要一柄長劍。

飲冰劍出,霜雪墜地;冰凍三尺,碎屍萬段。

他一路遇鬼殺鬼,遇魔殺魔。鮮血濺在他堅毅的臉龐,令他看起來像是冷酷無情的殺神。

重重殺機根本擋不住一位滿腔怒火的父親。

他的憤怒會燃燒沿途的一切。

他的殺意會凍結所有的生機。

容雪川不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了。

韓澈小時候老愛離家出走,在外面又膽大包天,一個小屁孩兒大聲喊著行俠仗義,還不管不顧去教訓惡人。再加上他穿得好,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小孩,因此動不動就被人抓走。

容雪川一路跟著他,有時候去喝杯水,或者去趟茅房的功夫孩子就沒了,他就瞬間要炸,慌忙四處找。這樣事情多了幾次,容雪川心臟承受不住,只得命令府中的人發現那小子跑了就第一時間去追。孩子被抓回來以後他又急又氣,不得不狠下心揍他,讓他長長教訓。

但……韓澈的腦袋裏是記不住教訓的,反倒是越打越愛往外面跑。容雪川心力交瘁,根本不知道拿他怎麽辦是好。

他不像那些個閑散的王爺,還得幫著輔佐年幼的皇帝處理朝政,沒那麽多時間盯著孩子,因此為了以防萬一,只能把韓澈禁足家中。

但……韓澈是關不住的。他早已經學會了各種逃跑出去的方法。再說,孩子本來就病痛纏身,老關著不讓他出去散心也不好。

關也不是,放也不是,容雪川為了他的事情焦頭爛額,經常半夜三更驚醒,而後急匆匆去韓澈房間看看他還在不在。在的話他才能回去繼續安睡。不在的話,自然是要連夜出去找。

每一次韓澈偷跑出去,他都很怕他死在外面。

好在那小子一向福大命大,又聰明機智,無數次羊入虎口也能憑自己的本事虎口脫險。

但這並不值得驕傲,也無法讓人感到欣慰。他總有逃不出的時候,他總有倒黴的時候,那時又有誰能救他呢?

又有誰能救救自己這個心急如焚的老父親呢?

容雪川喘著氣,停下了腳步。

他目光盯著前面水潭中的那個黑衣人,長劍亦是指向了他。

黑衣人站在水中的石頭上,拎著昏迷不醒的韓澈。容雪川走近,看到水中有什麽東西攢動著。細細一看,是密密麻麻的蟲子,看得人頭皮發麻。

一只飛鳥落在水面啄蟲子吃,卻瞬間被拖入水中,一轉眼,只見一堆羽毛翻湧上來,那鳥卻是餵了蟲腹。

黑衣人身材並不高大,他提著比他高的韓澈有些吃力,韓澈的腳已經快要觸到水面了。

水潭裏紫色煙霧繚繞,很快向四周擴散,容雪川擔心那煙有毒,立刻屏住了呼吸。

黑衣人的聲音傳來——

“丟下劍,跳下來。”

容雪川知道他的目的就是為了折磨自己,否則他早就可以殺了韓澈。

其實——從他的距離看不出兒子還是否還活著。

他只能一廂情願地相信他還活著,相信敵人只是打暈了他用來威脅自己。

眼下容雪川別無選擇,縱然他有自信能在這麽遠的距離一劍殺了對方,但他不能保證自己能在殺了黑衣人之後在兒子落水前閃身過去接住他。

黑衣人隨時可能把韓澈丟進水裏,哪怕自己能在之後了結了他也無濟於事,因此容雪川沒有時間等師兄來支援了,他只得照做。

持劍的手松開,飲冰劍掉在地上,彈了一下。

下一瞬,容雪川一個縱身,跳入了水中。

水漫到他的胸口。

他在第一時間運功防禦,但那些蟲子還是瘋狂地往他體內鉆。容雪川咬緊牙關,目光緊盯著石頭上的黑衣人。

黑衣人再次開口:“慢慢走過來。”

容雪川聞言提一口氣,努力在水裏行走。水下,他的全身都覆滿了那種紅色的滑膩的小蟲子,他們啃他們的皮膚,吸他的血,阻擋著他的腳步。容雪川青筋暴露,仍是保持著堅毅的樣子,努力向著自己的兒子走去。

平常活蹦亂跑的家夥,現在垂著頭一動不動。風吹起了他的長發,黑白混雜,如青煙渺渺。容雪川萬分期待他現在吱個聲,哪怕是動動手指也行。

但他就是一動不動。

容雪川從沒覺得前行的路這樣難,一只蟲子從水面彈起來,咬住了他的脖頸。容雪川感到脖子刺痛一下,而後眼前開始模糊。

他看到紫煙朦朧,他看到韓澈擡起了頭,朝他伸出了手,喊他一聲“爹——”

“澈兒……”容雪川雙目失神,下意識擡起手,去夠兒子的指尖。

他走急了兩步,突然身子一晃,倒進了水裏。

黑衣人在同一時間,突然把韓澈丟向了水面。

容雪川雙目一瞪,幾乎是憑著本能撲過去雙手接住了兒子,猛地把他托舉起來。

黑衣人在丟了韓澈後就第一時間抽身,卻還沒來得及撤退就被一刀劈成了兩半。薛棠踩著他的屍身,一手將韓澈拎起,又一把抓住了容雪川的手,將他從水中提起。

二人飛身上岸,還沒來得及喘息,立刻被紫霧中冒出的人包圍。

薛棠足尖勾起容雪川的劍,拋給了他,而後立刻揮舞寶刀奮勇殺敵。刀光過去,血肉飛濺。容雪川臉色慘白,咬牙跟著他突圍。

“有氣嗎?”他盯著兒子問。

薛棠還沒看,聞言立刻探了一下韓澈的鼻息。

“有。”

容雪川立刻松了口氣,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而後握緊長劍,低吼一聲,沖向了那些黑衣人,用實際行動證明老父親的怒火是會毀天滅地的。

結束後,他身形搖晃,險些暈倒,又連忙拄著長劍,穩住了腳步。

“雪川!”薛棠緊張道,“你怎麽樣?”

“我沒事,”容雪川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咬牙道,“先……先救孩子。”

兩個人找了個的幹凈的地方查看韓澈的傷勢,發現他身上倒是沒什麽傷,但脈象紊亂,而且全身發冷。薛棠連忙給韓澈運動驅寒,容雪川在一旁看著,急道:“要不我來吧。”

薛棠瞪了他一眼:“你滾去處理你自己的傷,別孩子醒了你死了。”

容雪川確實失血過多,只得聽師兄的話。

他走出兩三步,又忽然折身對薛棠道:“不要告訴他。”

“告訴他,他就知道你有多疼愛他了。”薛棠道。

“不行,”容雪川道,“到時候他要是哭了會很麻煩。”

然後他在一旁脫了衣裳,運功凍了那些蟲子,他發現那些蟲子似乎只能生活在水中,見了光就躁動不安,於是拿著自己的衣服咬牙走到了有陽光的地方,將衣服丟在地上曬著,自己則是在旁邊打坐,迎著日光運動逼出那些鉆進體內的蟲子。

過了一會兒韓澈醒了,他虛著眼睛氣若游絲地喊了一聲:“爹……”

薛棠繼續幫他治傷,高聲道:“你爹追壞人去啦!”

容雪川聞言立刻拿著衣裳跑了,躲得遠遠的,生怕被發現。

韓澈滿頭大汗,臉色慘白,不知道意識是否清醒了,又喊了一聲“爹”。

“沒良心的小東西,”薛棠氣憤道,“只念著你爹,都不念一下義父嗎?”

韓澈只是一時的清醒,很快又昏了過去。

他再次醒來時,天都黑了。

身邊有一簇火,耳畔有滴答滴答的聲音。

韓澈道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在一個山洞裏,他躺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身下墊著的是他父親的衣袍。

“義父,”他看到火堆旁的大光頭,問道,“我父親呢?”

“醒啦,”薛棠走過來,一邊抓起他的手查看他的脈象,一邊告知他,“你爹出去打野兔去了。你餓不餓?剛烤了一只小麻雀。”

他回身把麻雀從火堆上取下來拿給韓澈,又將之前洗凈的野果給了他。

韓澈掛念自己的父親,看著黑漆漆的洞口道:“這裏是哪裏?我爹幹嘛這麽晚出去打兔子?”

“怕你餓著呀。”薛棠道,“不知道是哪裏。白天的事情你知道嗎?”

韓澈搖搖頭:“我只知道我睡著了,聞到了迷煙,想去叫你們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你啊,穿得太好被人盯上了,”薛棠道,“你被人從客棧裏擄走,我和你爹追了出來。救到你的時候也不知道跑到了哪兒,就找了個山洞先歇著。”

“哦。”韓澈上下打量他幾眼,遲疑道,“很厲害的人嗎?竟然傷到了義父。我爹怎麽樣了?”

“沒事。”薛棠笑著道,“這都是小毛賊的血,我和你父親何等能耐,怎麽會輕易受傷呢?”

“太晚了,我不放心。”韓澈突然從石頭上下去,拽著薛棠的袖子道,“我爹有說往哪個方向走了嗎?我們出去找他吧,義父?”

“沒說。”薛棠道,“他說去去就回,應該快了。你身體虛弱,趕緊吃點東西,吃完再接著睡吧。”

“好吧……”韓澈轉過身,走向了火堆。

薛棠跟在他身後。

韓澈猛地回頭,盯著他問:“我爹是不是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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