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七章葛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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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陵再也忍不了了,一掌拍向了弟弟。

但那一掌並沒有拍實在。

中途偏了方向,打在了一旁的水壺上。於是那水壺就遭了殃,瞬間爆炸,碎成廢渣。

月陵也因為內力回沖氣血一逆而憋到內傷。

兄弟倆記不清第多少次吵架再次以月陵的失敗而告終。

之後月鹿捂著被哥哥打腫的臉跑了出去,鉆到了義父懷裏,對他控訴哥哥的惡行。

尚木又是一個頭比兩個大。

他把月鹿丟給韓澈安慰,自己去看月陵。

彼時月陵已經擦去了嘴角的血,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尚木想安慰他也沒機會,就只好給他留一點空間。

月陵在房裏悶得難受,撐著鈍痛的身子出去散心。

他也不是第一次被弟弟氣到吐血了,但還是免不了下一次仍然被氣到吐血。他懷疑弟弟生來就是為了向他討債的。他有無數次想拍死弟弟,又無數次放棄了。

再怎麽不懂事,再怎麽氣他,那畢竟是他唯一的弟弟,也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真要把他打死了,以後就沒有人在大冬天軟趴趴地給自己暖被窩了。

月陵沿著江邊走,不一會兒在江邊看到一個大塊頭。

“葛添。”他輕聲喚他的名字。

“教主!”大塊頭轉過身,露出一臉憨厚的笑,而後小跑過來,把自己剛剛從江邊撿的漂亮石頭塞到了他手裏。

月陵低頭看了看,忍不住笑了笑。

“傻子。”他低聲道。

聲音裏還帶了一絲溫柔。

葛添撓撓頭,繼續傻笑。

他確實是個傻子,心智不全,只聽月陵的話。這人是月陵他爹撿到的,後來就一直留在了教中。說起來,他們赤月教算得上是到處撿人,無論葛添還是尚木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但他們也都不是普通人,葛添是個傻子,尚木是個和尚。

對了,最近又撿了一個韓澈,是個病得要死的人。

“我是不是錯了。”月陵看著遠方,眼神有些蒼茫,“我是不是不該逼小鹿銘記仇恨?是不是應該成全他的心願,讓他隨著尚木去過平平淡淡普普通通的生活?是不是該像小鹿說的那樣放下仇恨?再也不想著報仇了,像其他青年那樣去娶妻生子,做個平凡人?”

他一連串問了很多問題,葛添在一旁聽著,都還沒來得及聽清,自然也談不上回答。

再說,他傻乎乎的,又能答出什麽呢?

月陵本就沒指望他幫自己分憂解難,葛添對於他而言是只一個很好的傾聽者,他不會笑話他,不會對別人告密,也不會說一些傷人的話令他難過,更不會像小鹿那樣對他大吼大叫。

他有不高興的事情從來都只是找葛添說,葛添就像是一塊有溫度的大石頭,可以讓他滿腹委屈不至於潑在地上濺不起水花。

葛添雖然啥,但也知道安慰人,每次聽完他的傾訴,葛添有時候會拍拍他的肩,或者默默他的頭,有時候也會盡力找些漂亮石頭送給他,逗他開心。

也多虧這個傻子,否則他承受著這麽大的壓力真的會憋壞。

只可惜,葛添能回應的並不多。

好在,他已經習慣了。

“又或者……”月陵接著道,“或許我不該把自己的仇恨強加在你們身上。”

這一句不再是疑問,而是肯定的語氣。

他說完忽然自嘲般的笑了,而後轉過身,打算回去了。

“我去練功。”

於是他從葛添身邊走了過去,卻突然被對方拉住了袖子。

月陵回頭,對上了葛添平靜的雙眼。

葛添粗聲粗氣道:“你的仇就是我的仇。”

——你的仇就是我的仇。

這句話直沖沖地撞進了月陵心裏,他好像沒聽清,他實際上聽清了,他想再聽一遍,他又不敢再問一遍。

眼裏氤氳一片,月陵竟是十分動容,好似多年的委屈與苦難終於被人理解,好似這些年受的傷忽然被人撫平,好似奔波十多年終於找到了一處港灣。

可是,人世間最怕“但是”,最怕“可是”,但偏偏這裏仍然有這麽一個“可是”——可是這句動人的話是一個傻子說的。

能……當真嗎?

誰知道他是不是隨口說的?

誰知道他懂不懂這句話的含義以及分量?

誰知道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於是月陵就這麽問了,回答他的是葛添堅定的目光。葛添點點頭,重覆道:“你的仇就是我的仇。”而後怕他不信似的,又突然按著他的肩膀,對他道,“我會陪你報仇。”

月陵下意識道:“真的嗎?”

葛添又一次重重點頭:“真的。”

月陵忽然松了一口氣,好像突然不孤單了,突然不委屈了,突然不害怕。

也有了繼續報仇的勇氣。

“好啊。”他也拍了拍葛添的肩膀,對他道,“你答應我了,可不許反悔。”

“嗯。”葛添道,“不反悔。”

他突然把大手按在了月陵頭上,又抓了兩下。月陵微微一楞,他貴為教主,除了父親和叔叔,從來沒人敢對他作出這等冒犯之舉。但現在葛添這樣做,卻沒有讓他感到冒犯,反倒好似有一種被當做小孩,被當做普通人的感覺。

似乎還不錯。

但他也只享受了片刻,很快又回到了自己住處練功。

他每天要練功五個時辰,為的是讓自己變強,強到可以對抗容雪川。

從前他自知沒有報仇的資本,但現在——他有了。

“尚木,”月陵找到了光頭和尚,對他道,“我要開始我的報仇計劃了,我聽老漁頭說,現在容雪川的忠義堂有個人名聲很響,風頭正盛,短短半個月殺了很多邪門歪道,我將老漁頭收集到的詳細情報告訴你,你去除掉他,證明你的誠意。”

“哦。”尚木一邊搓洗著自己的裏衣一邊道,“只用告訴我名字就可以了。”

“你果然自負。”月陵道,“不過我喜歡。你聽好了,他的名字叫——薛蠻。”

尚木:“啥?”

月陵重覆道:“薛——蠻——”

尚木:“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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