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三章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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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東彎腰走在茂密的樹林裏,眼睛在茂密的草叢中搜尋著,他這樣一個功於心計的人竟然難得顯露少年的模樣,口中溫和喚著:“小兔子……小兔子……你在哪裏?”

主要是他不知道那只兔子的名字,只好這樣叫它。即使知道的話,兔子也未必聽得懂自己的名字吧。

早上他聽了人說小姐的兔子丟了,正急得團團轉,於是就離開了南英會回到虹山幫忙找。可惜找了兩個時辰連根兔子毛都沒看到。

他有些累了,就靠在粗壯的樹上稍稍喘息。

不一會兒,他聽到了谷雨婷的聲音,就循著方向找了過去。

“雨婷小姐。”他溫聲呼喚。

“怎麽是你?”谷雨婷見了他便沒有什麽好臉色,遂轉身就走。

任東跨過茂密的草,快步跟了過去。“我幫你找兔子。”他笑著道。

“不需要你幫忙。”谷雨婷沒好氣道,“你忙著害人去吧。”

“小姐真的要我去害人?”任東向後退了一步,假意道,“那我去了?”

“站住!”谷雨婷又把他叫住了,她杏眼含怒,“我叫你不要去害人你就會聽嗎?”

“聽,”任東走回來,真誠道,“小姐說什麽我都聽。”

谷雨婷冷哼一聲,不屑道:“我不信。我叫你去死你也聽嗎?”

“聽。”任東仍是那副鎮定自若的樣子,他從容道,“小姐要我去死,我當然可以去死。只是我尚有事情沒昨晚,需要小姐耐心等待一些時日。小姐還請放心,已經用不了多久了。”

“你果然還是想著害人。”谷雨婷迫近他,恨道,“是你鼓動我哥哥去殺韓公子的,對吧?”

“這嘛……”任東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我只是隨口跟少掌門提及了韓公子的身份和經歷,他為了向王爺邀功就有了想法,而後有了行動,此事萬不能怪罪到我身上啊,小姐。”

他一副委屈的模樣,令谷雨婷看了就生氣。

這人實在太不要臉,谷雨婷早就領教過了。她心知自己再與他說下去會被他氣死,於是轉過身,氣呼呼地走進了樹林伸深處,繼續找自己的兔子。

雖然她想起來這兔子還是某個壞人讓哥哥送自己的,但兔子是無辜的,得把它找到,免得它被什麽大動物吃掉。

她擡了腿,任東也跟了上去。

“小姐,別再往深處走了,裏面有危險。”任東跑到了她身前,攔住了她,“吩咐下人去找吧,我先送你回去。”

谷雨婷一把將他推開,繼續往裏走。

任東很想點了她的穴道將她扛回去,但他沒那個膽子,只得默默跟上。

普天之下他只在這一個人面前手足無措,緊張流汗。也只會跟在她的身後,擔憂著她的安危。

只可惜他做了讓人家討厭的事情,一直都沒得到她的好臉色。

除了最開始認識的時候。

那時候少女走到他身邊,對他道:“這裏水流很急,魚都被沖走了,你釣不到魚的。不如換個地方吧。”

她的聲音軟軟的,聽著很舒服,讓他想起了另一個女孩。

一個叫做凡煙的女孩。

於是他忽然有些為難。

他猶豫著自己該不該遠離這個天真無邪的女孩,讓她和她的家人安然在山中生活。

但他又舍不得離開。

他想多聽一聽她的聲音,多聽一聽凡煙的聲音。

兩個想法在他腦袋裏打架,最終後者贏了。

於是他就留了下來。

只可惜,這個好聽的聲音很少對他有溫柔的時刻,大多說的都是傷人的話。他一邊難過,一邊又覺得滿足。

到了現在,連女孩讓他去死他都覺得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當然,他也是會難過的。

此刻他跟在女孩身邊,沒話找話,對方卻一言不發,只專註地搜尋著草叢找兔子。

“你是不是很想得到你父親的認可?”任東拿枯枝撥動著草叢,認真道,“我可以幫你。”

谷雨婷不為所動。

任東接著道:“我只需要對他說,幫主啊幫主,你是日後要做武林盟主的人,怎能如此冷落你的女兒呢?若是被外人知道了,會說你對自己的孩子都如此區別對待,處事不公,更何況對其他人呢?然後你父親就會轉身來關註你了。”

谷雨婷繞過他,往前走去。

任東踩著她的影子,像個頑劣的少年。

他也只有在與之同齡的谷雨婷面前才有個少年的樣子。

谷雨婷彎著腰叫著自己的兔子,而後也折了一陣樹枝,輕輕撥動草叢。卻突然看到有什麽東西從草裏竄起來,猛地撲向了她。

是一條蛇!

“小心!”任東一把拉開她,快速用自己手上的樹枝去抽打那東西。那蛇極為粗壯,十分敏捷。轉瞬就纏住了他的手臂,猛地咬了他一口。

谷雨婷驚叫了一聲。

蛇毒入體,任東頓時感覺自己身體有些發麻。他另一只手翻轉,指間多了幾根銀針。他快速將銀針刺入蛇的身體,那蛇就自動從他身上滑落了。

任東眼前一黑,險些要暈倒。但他擔心谷雨婷的安危,於是勉強支撐著,顫顫巍巍走向了少女,拉起她的手撤出。

“快回去!”他吃力道,“裏面有危險。”

他的嘴唇發黑,頸部經脈呈紫色,極為可怖,這是中了劇毒的癥狀!

谷雨婷已經嚇傻了,眼淚不自覺落下,慌亂道:“你中毒了……你中毒了……怎麽辦?”

她甚至想不起來去甩開少年的手。

“沒事。”任東眼前一片模糊,幾乎是憑借著本能再帶路,咬牙道,“跟著我走!”

谷雨婷盯著他的手臂道:“我幫你把毒吸出來!”

“不!”任東道,“你會中毒的!走!”

他不由分說,牽著少女就走。兩個人跌跌撞撞,慌慌張張。

直到遇到了其他弟子,他才倒下。

谷雨婷派人去找大夫,後面就是一陣兵荒馬亂。不久她父親來了,親自帶著許多幫會裏精通醫術的人。一群人在任東的房間裏忙活了幾個時辰,谷雨婷怕礙事就退出來守在了外面。

等大夫都走了之後她才進去。

“怎麽樣了?她問婢女。

婢女面色沈郁道:“說是命保住了,但是……還是看接下來三天的情況。”

谷雨婷走到裏間,沒想到任東竟然醒了。

她剛好聽到他在對自己的父親講:“幫主啊幫主,我恐怕挺不過這一關,我有件事要交代你。你從前過於忙碌,冷落了小姐,她向來乖巧,也十分體諒你。但你日後是要做武林盟主的,做了盟主之後可不能再這麽不顧家事。若是被外人知道你區別對待自己的兒女,如此處事不公,怕是會讓人擔憂。所以啊,你可要好生關註一下小姐。”

“好,好……”谷風麟拍了拍的肩膀,低聲道,“你且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我要攜你共同見證武林盟的成立。”

任東緩了口氣,又道:“我不要什麽獎賞,不要什麽名利,只希望幫主……只希望盟主你能善待小姐。”

谷風麟再三答應了他,這個人才肯合眼。

“婷兒,”谷風麟出來時瞧見了女兒,就對她道,“任先生中毒不淺,你就留在這裏照顧他吧。”

谷雨婷無法拒絕。

這個人是為了救她才被蛇咬的,就算出於人道她也得留下。

於是任東終於得償所願了。

谷雨婷陪了他三天,幫著擦汗,幫著餵藥,幫著扇風。任東仿佛又回到了幼年時,被凡煙細心照料的時刻。

他忍不住想,原來受傷生病博取姑娘關心的手段真的這麽好用。

只可惜,他這回付出的代價也頗為沈重。

但獲得的獎賞也極為豐厚,谷雨婷甚至親自為他熬了魚湯。他一個人獨享,喝了個飽。

“你好了,就下床吧。”谷雨婷端著空湯碗站在床邊,對任東道,“這麽熱的天,整天躺在床上也不嫌熱,我有事,不能再留在你這裏了。接下來會有其他人照顧你。”

任東道:“我還沒好呢。”

這是事實,他確實沒徹底好。這蛇毒並不致命,但和他身上本來帶的毒撞到了一起就有些危險。

谷雨婷不想搭理他了,轉身要走,卻被少年拉住了手。

任東看著她,聲音難得有些緊張:“我帶你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然後我們一起養小兔子,好不好?”

這……這是私奔的意思嗎?!

谷雨婷頓時羞紅了臉,猛地甩開他,怒斥一聲“不要臉!”而後慌亂地跑了。

“呵。”任東忍不住笑了,自言自語道,“臉紅了。”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也在發燙。

過了一會兒下人告訴他小姐已經離開了,他也只好失落地起床。而後他撐著病體上了馬車,讓人把他送到山下。

這一天大雨瓢潑,馬車碾壓著青石路,一路濺起渾濁的水花。路上行人匆匆,各色紙傘像盛開的花。

天上烏雲密布,天下百花齊放,合起來是一副別致的景象。

馬夫一路把車駕到了南英會,但到了地方卻發現,車上早就沒人了。

這輛馬車是從後頭上車的,馬夫在車上車下慌亂地找,完全不知道人是什麽時候不見的。

任東撐著傘低著頭進了一座茶樓,彎彎繞繞之後,到了茶樓後頭的水中涼亭。

他將傘放下,躬身道:“公子。”

雨絲斜飛,水面上泛起片片漣漪,錦衣之人正在往湖裏丟一些魚食。

“釣魚嗎?”他問。

任東看了一眼,這才發現旁邊早就備好了兩副漁具。

他道:“好。”

而後兩人便將魚鉤拋入水中,開始一起釣魚。

雨越來越大,落在湖面攪得一湖碧水躁動不已。任東釣魚向來極有耐心,就是天崩地裂他也穩如泰山,但今日他的心湖仿佛也被這亂雨攪擾,變得不平靜了。

他數次欲言又止,數次眼神飄忽。

旁邊的人卻是神態自然,十分穩重。

過了一會兒,任東再也憋不住心裏的話,忍不住開口道:“公子,在下……在下有一事相求。”

這個時候有魚上鉤了,但他根本沒註意到。

他身邊那人專註地看著水面,不發一言,但臉上也不是什麽嚴肅的表情。故而任東猶豫了一下後,又接著道:“可不可以……放過谷家父子?”

“哎!”錦衣男子指著水面驚叫道,“你看你看,魚上鉤了!”

“啊?”任東下意識去收桿,魚鉤自水中躍起,在空中劃過一道弧,卻是只釣上來幾滴水。

“唉……”錦衣男子懊惱道,“你怎麽把魚給放跑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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