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澈急匆匆去了墨盒臺，闖了薛蠻的房間，把先前盧皓煙整理的東西搬了出來。

他翻開一個冊子，裏面記錄著南英會殘害過的人，果然有紅花派、風馳山莊，還有五虎門。這三個門派都是在南英會成立之處就被滅門的。在此之後南英會再也沒有滅過哪個門派，一般是威逼利誘，或是不斷攪擾，再沒有像先前那樣殘暴。

由此可見，有人對這幾個門派敵意很深，故而痛下狠手，毫不留情。

韓澈心生疑惑，努力理清自己的思緒。首先是庸啟春一家遭人毒害，而後這三個門派被南英會給滅了。難道有人認為是這三個門派中的人害了庸啟春一家，所以想幫他報仇嗎？

那麽這個人會是誰呢？

他正在沈思的時候，盧皓煙來了。

韓澈回來的路上去書院找他，沒找到人，就讓其他學生幫忙傳話。

現在這人到了，韓澈連忙把自己在庸醫館中得到的線索告訴他。

盧皓煙聽了大吃一驚，他怎麽也沒想到這幾個門派的覆滅會和庸啟春扯上關系，也沒想到韓澈少時遇見過庸啟春。

“能作出這個決策的只有谷風麟、谷雷音、任東。”盧皓煙道，“谷雷音那時候也不多二八少年，應該沒這麽大權利，因此剩下的就是谷風麟和任東了。”

韓澈點點頭：“他們中有人為了受過庸啟春的救治，故而心存感激，不忍見他一家被害，所以幫他報仇。”

“嗯……不一定是這樣。”盧皓煙的語氣有些猶豫，“其實當時南江常常爭鬥的門派不只這三個，還有天狼堡、兩儀劍派……甚至還有虹山派。如果谷風麟是因為這種原因而為庸啟春報仇，那他根本沒立場。或者，除非他掌握了確鑿的證據可以證明是那三個門派害死了庸啟春一家。”

“啊？”韓澈一楞，“那另外兩個門派現在是何狀況？”

盧皓煙道：“天狼堡和兩儀劍派都加入了南英會。”

韓澈馬上問：“他們後續如何？堂主是否還健在？”

“這……”盧皓煙微微皺眉，而後快速找了自己之前整理南英會各個堂的名冊翻開來看。

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

“都死了！”他驚道，“天狼堂堂主幫著賑濟災民時，被染了瘟疫的人咬傷，後來不治身亡。兩儀劍堂的堂主與人以命相賭，生死較量時落敗被殺。現在兩個堂的堂主早換了其他人。看似意外，卻不一定是意外。”

“也就是說，只剩下了虹山派。”韓澈眉頭蹙起，認真思索道，“只剩下了虹山派，那麽如果這一切都是谷風麟的意思，那就是他掌握了確鑿的證據可以證明是其他五個門派害死了庸啟春，因此在幾年內用不同的方式把它們滅了。”

盧皓煙道：“也可能他不確定是誰，所以想辦法把他們全殺了。”

“嗯，有這個可能。”韓澈接著道，“如果是任東……要麽他有證據可以證明虹山派沒有參與，所以選擇扶持他們，利用他們除掉另外五個門派，要麽就是……”

他心裏有一個危險的猜想，盧皓煙也想到了。

韓澈緩了口氣，沈聲道：“要麽就是他想把虹山派留到最後處理！”

盧皓煙激動道：“這完全符合他到目前為止所做的一切！”

“對。”韓澈道，“他先借助谷風麟的手除掉了這幾個門派，然後把谷風麟往高處推，卻又一路給他樹敵。他並不是腦子有毛病，他是故意這樣的。”

“他甚至蠱惑谷雷音下毒殺你，故意激怒你！”盧皓煙道，“他這麽做是為了引你和薛兄去對付谷風麟父子和南英會！”

“還好我沒有一個沖動就……”說到這裏韓澈掐斷了話頭。

其實就算他真的想滅了南英會也是做不到的。

盧皓煙猜到他心中所想，開口道：“你是不是覺得還好自己沒有沖動覆仇，就算想報覆也沒有那個能力？”

韓澈點點頭。

盧皓煙道：“可是……那一日你昏迷不醒，謝老板命桑若潯寫一封信給王爺送去，信上把事情描述得特別嚴重……”

他把信的內容覆述給了韓澈，韓澈聽了卻並不擔心。

“首先，謝璇只是為了引我父親幫他除掉對手所以才這樣做的，他並不是與任東是一夥兒的。其次……”韓澈苦笑道，“我父親肯定不會為了我滅掉人家這麽大一個幫會。他對我看的沒那麽重。”

盧皓煙總算松了口氣：“不過謝老板也的確挺會算計啊……我當時在場，看他急切的樣子，以為他是真的擔心你救不回來，沒想到他卻是為了借刀殺人。”

“你竟然還相信他的好心……”韓澈無奈道，“別以後被他賣了還幫他數錢。”

“背後說人壞話可不是什麽好事。”謝璇端著一盤點心迤迤然踏入房中。

韓澈不以為然道：“你都聽到了我就不算是在背後議論你了。”

謝璇將點心放下，笑著道：“我是來要賬的。”

韓澈雙手一攤：“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世子該不會是想賴賬吧？”謝璇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著他，“你知道昨天的宴席花費我多少銀兩嗎？”

韓澈坦然道：“我從一開始就沒說過要給你結賬啊。”

謝璇楞了一下。這人確實從一開始就沒說要給他結賬，只是派了夥計來讓他幫忙張羅慶典，還說酒菜要好，排場要大。謝璇聽了默認世子是要在他這裏砸錢辦喜事，因此馬上屁顛兒屁顛兒幫人張羅。

還幫他加桌子。

還叮囑夥計要拿最貴的酒。

還親自盯著。

現在他盯著一臉微笑的人，忽然有種想殺人的沖動。

他吸氣，呼氣，吸氣，呼氣。

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我要殺了你。”他扭頭環顧，在茶幾下摸出了一把削水果的刀，“嗆”的一聲拔出，而後將刀架在了韓澈脖子上。

韓澈瞇著眼睛道：“你可要小心吶，傷了我我父親會調集十萬兵馬踩滅你的西市的。”

“你這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家夥，王爺不會管你的。”謝璇含恨道，“我為大祈的繁榮做了大貢獻，他不會滅我西市。”

韓澈“嘖”了一聲：“你說的很有道理啊，我確實不如你的西市值錢。”

然後他兩眼一閉，坦然道：“那你動手吧。”

謝璇抓著他的肩膀：“別以為我不敢！你隨便賴點小賬就算了，這麽大的開銷也敢賴……今天不殺你，對不起夥計們的辛苦操勞。”

盧皓煙在一旁看著，還頗有些緊張。

他實在不知道謝老板和韓公子到底是什麽交情，到底有沒有一點真實的友情存在。

但看著韓公子如此坦然的樣子，似乎完全不擔心自己會人頭落地。

“殺吧殺吧。這輩子欠你的我下輩子再還。”韓澈睜開一只眼睛看著謝璇道，“臨死前我還有一句要說。”

“說吧。”謝璇冷冷道。

韓澈忽然用溫和的目光看著他道：“你沒有被欺負實在太好了。”

謝璇有些發楞，不知道他這話什麽意思。

他盯著看著帶著笑意的臉龐看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

而後他低聲道：“你問過謝宴了？”

“嗯。”韓澈道，“一直比較在意，所以就問了他。下次不要拿這種事情騙我了，害得我心疼了好久好久，還好幾次偷偷為你流淚。”

“惡心。”謝璇放開他，把刀收入鞘中，重新丟到了茶幾下。

韓澈微微笑：“你才惡心。”

隨後他擡手招了招早在門口站著的人：“蠻哥快進來休息！”

薛蠻走進去在他身邊坐下，扳過他的下巴看了看他的脖子，確認沒有任何傷痕後才放心。

“謝老板你不會武功，沒有分寸，下次不要做這麽危險的舉動了。”他對謝璇道，“否則我可能也會作出沒有分寸的事。”

“我就瞧不起你太有分寸了。”謝璇給自己到了一杯茶，淡淡道，“別人都快要把你媳婦毒死了，你卻放任對方逍遙自在。呵呵，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真愛？”

薛蠻神色黯然道：“謝老板說的是，我也瞧不起自己如此有分寸。”

韓澈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嚴肅道：“聽我的，別聽他的。我就喜歡你有分寸。”

他將自己之前與盧皓煙所談之事告知了這兩人，又讓大家猜測到底是谷風麟要報仇還是任東要報仇。

薛蠻道：“自然是任東啊。”

韓澈扭頭看他：“你為何如此篤定？”

“從名字不就知道了。”薛蠻道，“任東任東，我想到了忍冬。說不定他本名叫忍冬。忍冬是藥材。多麽強的暗示。還有，你們剛剛說庸啟春有個女兒叫凡煙。凡煙忍冬，一個夏一個東，總感覺有什麽聯系……再來，谷小姐說任東今年十六，算算年紀，凡煙如果還活著的話也是十六。不過這一點並不一定具備參考價值。”

“你對藥材未免也太敏感了吧……”韓澈有些驚嘆道，“在玄一閣的時候，你通過名字找到了寧廣白，現在又通過名字分析出了任東與庸啟春的聯系。你真厲害。”

突然被心上人誇獎，薛蠻還有點不好意思。“我跟著師父認了一些藥材，形成習慣了。不過我是瞎想的，具體還要找人求證。卻不知庸啟春是否還有個兒子。”

盧皓煙搖搖頭：“沒有。他們夫妻就只有凡煙一個女兒。”

“那這就是受人恩惠，幫人報仇的故事咯。”謝璇道，“只是……他報個仇未免也太大費周章了吧。他有本事滅了那五個門派，肯定有本事滅了虹山派。如果是我，報仇會趁早，而不是留著仇人在眼前讓自己如鯁在喉。除非他有自虐傾向。”

盧皓煙道：“又或者，他是覺得爬得越高，跌得最痛，所以才把谷風麟推到了現在的位置？”

“確實太麻煩了。”韓澈若有所思，“如果是為了報仇，沒必要做這麽多。既然做了這麽多，應該就不是單純為了報仇這麽簡單。而且任東中了毒，情況並不是很樂觀。如果他拖著拖著，谷風麟沒死他自己先死了。那豈不是得不償失？”

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他應該，另有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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