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

韓澈小跑著向正在澆花的人跑過去，到了近前，那人攔住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噓——”苑瓊華看著旁邊的花盆，神色頗為緊張，“不要嚇到它了。”

韓澈下意識壓低了聲音：“它聽得到？”

他的救命藥材百舌蛛現在剛破土而出，還是一個小嫩芽。韓澈見花盆周圍灑了一圈灰白的粉末，問那是什麽。

苑瓊華道：“防蟲子的。”

“哦。”韓澈問，“庸前輩呢？他讓我找的藥材我托若潯找到了。”

苑瓊華並不知曉，讓他自己去找。

韓澈四處轉了轉，找到了人，把藥材給了他。

館主抓起他的手，幫他號脈，而後道：“你這孩子啊，也算是福大命大。中了這麽厲害的毒都能醒過來，你那怪病肯定也能好。”

“借您吉言。”韓澈道，“不過前輩啊，我還不知道您為何願意費心幫我治病？”

“我是醫者，治病救人是我的天職。”庸時熙笑著道，“況且要是治好了你，我就又攻破了一個難關，別人就會覺得我更厲害了。”

“可是我聽若潯說，您好像是因為令郎的緣故才願意救我的。”

“嗯。”庸時熙道，“確實有一部分原因在於我兒。不過，就算沒有他，我也願意想盡一切辦法救你。”

“可是……”韓澈遲疑道，“可是我並不認識令郎啊。”

“你不認識他，他可認識你。”庸時熙攬著小輩的肩膀，笑著道，“走，我帶你去見見他。”

於是韓澈就被老前輩帶到了先前他無意間闖過的竹林裏，來到了幾座墳墓前。

他在一塊墓碑上看到了那個名字。

庸啟春。

“啟春啊，”庸時熙用親切的語氣道，“你看看這活蹦亂跳的是誰？”

韓澈連忙道：“晚輩韓澈，見過先生。”

庸時熙道：“他認識你的時候，你還沒改姓。”

“我是十三歲的時候改的……”韓澈有些不好意思，“那時候從家裏偷跑出來，到了南江待過幾日，後來被我父親抓回去打了一頓，我和他賭氣，就不要跟他姓了，我父親沒答應也沒反對，我就當他答應了。”

庸時熙道：“你還記不記得，有一天你在集市上逛的時候，看見有個男子遭人毆打，於是上前喝止。”

韓澈搖搖頭，他病了太多次，腦袋昏昏沈沈，忘記了許多事。

庸時熙接著道：“那個男子家中有人中毒，他出門買藥材，路上荷包被人偷了。他急著救人，就給賣藥材的小販磕頭哀求，那人卻不願意幫他。後來他沒辦法，只好去搶奪，就被人打了。這個時候出現了一個少年郎救了他，出手闊綽幫他買了所有藥材，讓他趕緊回去救人。有印象嗎？”

“好像……好像想起來一點……”韓澈眼神有點迷茫，“那個叔叔就是令郎嗎？”

“嗯。”庸時熙道，“啟春要離開的時候你把他叫住了。”

“對！”韓澈道，“我……我當時問他是不是大夫。他說是。我就跟他說我也生病了，問他之後有空了能不能也幫我看看病。然後他就問了我的名字和住處，說之後會去找我。我就在客棧裏等著。但是……沒過幾天我就被我父親抓回去了。”

“啟春是想去找你的，但是……唉……”庸時熙嘆了口氣，“我當時去了外地給人看病，回來的時候已經晚了。他走之前對我說了與你的承諾，要我務必去客棧會一會那位對他施以援手的小友，並幫他看病。我處理完他們一家的後事之後就去了客棧找人，但沒找到。不過還好現在又找到了你。”

眼前有三座墳墓，代表庸啟春極其妻女全都遇害。韓澈本不想多嘴問起過往，提起老館主的傷心事。但他比較在意是誰這麽殘忍毒害他們一家，也想知道兇手是否已經找到了，就忍不住問起。

“兇手……”庸時熙的目光十分蒼涼，“事情已經過去了，即使找到了兇手他們幾個也沒有辦法回來了。”

他轉頭看著韓澈，枯瘦的手搭在他肩上，用慈祥的目光看著他道：“眼下最要緊的是幫你治病，了卻啟春的牽掛。我知道，治病很苦。你啊，可得好好堅持下去。老頭子我，還有你的師父，會一直陪著你的。”

“嗯！”韓澈重重點頭，“大家都這麽幫我，都不願意放棄我，我肯定會好好喝藥，好好活下去的。”

庸時熙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而後帶著他離開了竹林。

館主忙去了，韓澈閑來無事，就在館中幫忙。他來的次數多了，已經和很多大夫熟了起來。

張大夫見了他喊道：“瓊華他徒弟，快過來！”

韓澈連忙過去幫忙。

張大夫道：“這位姑娘不想活了，你快勸勸她。”

那姑娘回頭，模糊淚眼瞧見好一個美男子向自己走來，頓時止住了哭泣。

張大夫道：“瞧見了嗎，世間還有這麽俊的美男子，你還舍得死嗎？”

姑娘含淚搖搖頭。

韓澈忍不住笑了笑，溫聲道：“姑娘有何難處不妨對我講，我可以盡力幫你。”

後來他便充當了一個忠實的聽眾，認真聆聽了這姑娘煩惱自己不夠美，不該活在世上的問題。他使勁渾身解數將姑娘從頭到腳誇了一遍。

末了，姑娘問他是否已經婚娶。

韓澈連忙點頭。

他雖然沒娶，但他嫁人了。

後來他又幫著張大夫處理了好幾個病人。張大夫覺得這人不對勁：“怎麽心事重重的？”

韓澈先是否認，後來又對他說了庸啟春的事情。

張大夫道：“原來還有這樣一段淵源啊。啟春師兄的事情我知道，他宅心仁厚，很受大家信賴。但就是這麽好的人，卻落得全家被毒害的下場，實在叫人氣憤。當時館主不在，我們學藝不精，也沒能幫上忙。唉……”

韓澈也唏噓不已：“關於兇手，真的沒有任何線索嗎？”

張大夫搖搖頭：“當時南江並不太平，各個門派常常發生沖突，師兄只是在庸醫館中忙著治療病人，都很少下山，怎麽會有仇家呢？我也是想不通。”

兩個人正說到這裏，外面突然喧嘩起來。

韓澈連忙跑了出去。

原來是某位大夫在給一個人包紮傷口，卻有人沖了進來，大吵大鬧，不許他醫治那人。似乎是兩個門派起了沖突，故而處處針鋒相對。

“誰都不準救他！”黃衫男子盯著大夫惡狠狠道，“要是再敢救他，我就殺光你們館中的人！”

那大夫不為所動，繼續幫人包紮。

“你聾了！”男子怒目而視，猛地拔劍刺向了大夫。下一瞬，那大夫動了。

他身影如風，令人捕捉不到。

待眾人看清時，他已經奪過了男子的長劍，架在了他脖子上。

好快！

男子大吃一驚，渾身僵硬。

大夫冰冷眼神盯著他，低啞的聲音說了八個字：“我會救人，更會殺人。”

而後他松開了男子，低聲道：“滾。”

黃衫者忙不疊跑了。

“惹什麽人不好非要惹我師父……”韓澈嘀咕了一聲，走到了師父身邊。

張大夫也跟過來了。

“唉……”他嘆道，“總有人看我們瓊華是個大美人，就以為他弱不禁風好欺負。”

“噗——”韓澈忍不住笑了。

不過張大夫說的確實很有道理，他師父的外表太具迷惑性了。如果他手上不拿著劍，肯定不會有人能想到他會武功，而且劍術了得。

“這些人太囂張。”苑瓊華對張大夫道，“要不要讓館主開設劍術課？我來教大家學劍，免得受人欺負。”

“這……”張大夫摸了摸下巴，“確實有些病人喜歡鬧事，而我們只能一味忍讓，我覺得很有必要讓大家都學幾招防身。”

他倆還在合計此事事，韓澈腦子裏好像閃過什麽重要的線索。他凝神細思，過了一會兒忽然道：“啟春叔叔是不是卷入門派鬥爭中而遇害的？！”

“什麽？”張大夫困惑道，“師兄他沒有卷入什麽門派鬥爭中啊，他的活動範圍只在庸醫館，從不和任何門派的任何人來往密切。”

韓澈道：“會不會是他已經卷入了，而他自己還有你們都沒察覺到呢？比如像剛剛這種情況，兩派鬥爭，有人來庸醫館看病，我師父救了其中一人，另一個門派就懷恨在心，故而遷怒於他，想殺他滅口！”

“你，你說的很有道理！”張大夫瞪大了雙眼，“確實有可能是這樣！”

韓澈目光如炬，緊盯著張大夫道：“您之前和我說，那時候南江很亂，門派鬥爭不休，啟春叔叔常常幫人看病。那都是哪幾個門派常常爭鬥呢？”

“我想想……”張大夫皺起眉頭，凝神細思，“我只記得有紅花派，風馳山莊。別的記不太清了。”

“紅花派，風馳山莊……”韓澈重覆這兩個門派的名字，覺得似乎在哪裏聽過。

這個時候有人喊張大夫過去，他便對韓澈道：“我先去看病，等會兒再想想，想到了告訴你。”

“好。”韓澈點點頭，繼續努力回想在哪裏聽過那兩個門派。

一旁苑瓊華提醒道：“這不是你們先前說的，被谷風麟滅門的門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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