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統領？”

韓澈瞧見了一個令人意外的人物，他走過去笑著道：“我不記得有派人給您那邊送請帖。”

“公子這是不歡迎謝某了？”謝宴難得臉上也浮現了淡淡的笑意。

“歡迎歡迎，”韓澈道，“只是有些意外。”

謝宴道：“我確實不是來參加貴派慶典的。”

他指了指樓上：“我來找謝璇要酒。”

“噢。”韓澈下意識往樓上看了一眼，而後神神秘秘拉著謝宴到了沒人的地方，低聲道，“謝統領啊，我可不可以問你一件事，是關於令弟謝璇的……”

謝宴點頭：“公子請問。”

“就是……”韓澈艱難地組織語言，“就是……謝璇先前對我說了他的身世，然後……然後告訴我他幼年時，因為家道中落，曾經被送給大戶人家受盡欺淩……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啊？”謝宴皺起眉頭，“他受盡欺淩？”

他似乎也是頭一回聽到這段故事。

韓澈眨眨眼：“你也不知道嗎？”

謝宴搖搖頭：“我們分開過幾年，我並不知道那幾年他經歷了什麽。不過……”

他緩了緩才接著道：“那家的老爺並不是醉酒摔進河裏死的。當日我去看望謝璇，帶他出去逛集市。送他回去時發現那戶人家遭人洗劫。全死了。謝璇還很難過，說好日子就這麽沒了。然後挖了自己藏在樹下的珠寶就走了，屍體都沒幫著收埋。”

韓澈臉上是一個慘不忍睹的表情。

謝宴道：“如果他真的受了欺淩，應該不會覺得那是好日子吧，所以……他的話聽聽就好了。公子也知道，他是個商人。商人的話不能當真的。”

“竟然是這樣，我還為他難過了許久。”韓澈嘆了口氣，“這人真是太壞了。所以我決定，今天的酒席，我要賴賬。”

“哈。”謝宴笑了，“那他要吐血。不過我很樂見他吃癟的樣子。”

兩人聊了一會兒之後謝宴去找弟弟要酒，為了見到自己吃癟的樣子，謝宴沒對他說世子要賴賬的事情。

韓澈進酒樓招待客人。他大大咧咧讓夥計多上一些好酒，夥計為了幫自家老板掙錢，凈挑些貴的給他拿了來。韓澈心裏偷著樂，熱情地給大家倒酒。

薛蠻盡顯一派之主的風範，真誠感謝大家的到來，又極為豪氣地與眾人喝酒。

有人問：“薛門主娶親了嗎？我家還有個二八小妹。”

薛蠻連忙道：“娶了娶了。”

“夫人在何處啊？”眾人扭頭環顧。

薛蠻隔著人群和韓澈對視一眼，笑著道：“在我心中啊。”

滿堂大笑，氣氛十分熱鬧。

當薛蠻敬酒敬到鐵家莊那一桌了，鐵莊主起身，沈吟道：“你這小子不按規矩搶了我的刀，我本來不想來的。”

眾人哄笑，薛蠻卻在想，不是您老人家要我搶的嗎？

他心知莊主當眾提這件事肯定是有話要說，故而配合道：“我憑本事搶的，莊主就不要再氣了。”

鐵懷瑾道：“你憑本事搶的，我也不多說了。也多虧了你，鳴刀大會已有好幾屆沒這麽熱鬧了，老夫也深感欣慰。眼看著來春澤的俠士越來越多，老夫我也不願意大家都空跑一趟，因此，我決定再提供幾樣不同的頂級武器供諸位俠士爭奪。有劍，有槍、戟、斧、鉤、鐧、鞭、錘。”

此話一出，滿堂皆驚。

大家都沒想到來參加個宴會還獲得了參與爭奪神兵利器的機會。

鐵懷瑾接著道：“我鐵家雖只辦鳴刀大會，但其他兵器亦是造的精妙。這每一樣都是頂級工匠歷時多年，選最好的材料打造而成，不比姓薛這小子手上的刀差，諸位可施展拳腳，公平爭奪。

即日起，我會安排我鐵家莊的人來墨盒臺住下，大家可進行報名。到時候我會請謝老板協助調度，分場地讓大家比武。希望大家多多捧場。”

“好！”有人高聲道，“我早就苦惱你鐵家只舉辦鳴刀大會，不給我們這些用別的武器的人機會，這下我怕這用斧之人也終於可以湊湊熱鬧了！”

鐵懷瑾笑著道：“歡迎，歡迎。”

薛蠻沒想到莊主打的是這主意，頓時十分感念他的慷慨，忍不住道：“那莊主豈不是虧大了？”

“不虧。”鐵懷瑾道，“神兵利器沒有遇到合適的主人那就是一堆廢鐵，我此舉便是要給家裏那堆廢鐵找配得上它們的主人，讓它們成為真正的神兵。但有一點我要說明，雖然是各憑本事爭奪兵器，但如果有人把兵器用成了兇器，那我可不答應。說是不答應，但我鐵家莊都是一些工匠，也沒法打贏行兇之人取回兵器。所以呢——”

他把目光投向了薛蠻，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什麽意思已經很明了了。

底下的人悶笑起來。

薛蠻無奈地搖了搖頭：“好好好，我破壞前輩家的規矩我有錯，那這差事就由晚輩代勞了。”

他看了看在坐的嘉賓，故作嚴肅道：“諸位若是奪得了鐵家的兵器可要善用，這樣你好我好大家好。要是有人肆意妄為，傷及無辜，做了什麽惡事，在下只好用鐵家這一把清洪刀斬斷惡流。還請大家莫要為難，互相放過啊，互相放過。”

他話說得風趣幽默，大家都樂開懷，紛紛舉杯。

韓澈在一旁看著，心裏想，這個人簡直英俊得不像話。他好似發著光一樣，令人看到他就覺得陽光燦爛，明媚溫暖。

他真想一直這樣在近處看著他，只是……他身子一晃，險些暈倒。

“當心。”謝璇將人扶著不動聲色地帶了出去。

“我沒事，”廊上，韓澈呼吸了兩口清新的空氣，對謝璇道，“不要告訴他。”

謝璇道：“這裏吵吵嚷嚷的，他怎麽不送你回去休息？”

“是我自己要留下的。”韓澈往裏面看了一眼，溫聲道，“這種時刻我怎能缺席？”

他已經缺席了他的幼年，少年時期，再不能缺席他生命中任何重要的時刻了。

就算是不太重要的，他也想全部參與。

謝璇搖了搖頭：“你這是拼盡性命在成全他。”

“他何嘗不是拼盡性命在成全我？”韓澈下意識摩挲著自己腕上的手串，聲音裏裹著甜甜的粉末，“有時候我覺得我真幸運，有時候又覺得我真不幸。有時候我覺得死而無憾，有時候又覺得有太多遺憾。”

謝璇道：“你在我面前流露出這麽脆弱的樣子真的好嗎？不怕我笑話你？”

韓澈倒是十分坦然：“你笑吧。我就算如此脆弱不堪，也是幸福的。能有這樣脆弱的時刻是因為我有所愛，故而有憂慮，有感慨。我現在不必隱藏自己的情緒，可以坦然接受這個脆弱的自己。”

“好了。”謝璇不悅道，“拐著彎兒嘲笑我孤家寡人。你放心好了，任你說得天花亂墜我也不會羨慕你。”

韓澈失笑：“我可沒這個意思，是自己想多了。”

晚些時候宴會結束了，神刀門的兩位弟子連同墨盒臺的夥計送大家離開。等一切收拾好之後，薛蠻終於撐不住了。

“啊，我醉了。”他說著倒向了韓澈。韓澈連忙扶住他，在謝璇的幫助下把人送回房，伺候他躺下休息。

謝璇本想提一下結賬的事情，但見韓澈在忙著就打算暫緩。

韓澈脫了薛蠻的衣裳，幫他擦拭身子。薛蠻勉強睜眼看了他，含糊不清道：“今晚……陪我……”

“好。”韓澈道，“你醉成這樣，我想走也不敢走。”

他摸了摸薛蠻的臉，溫聲道：“睡吧。”

這一晚，他們相擁而眠，一起睡了個好覺。次日韓澈要去庸醫館看病，和薛蠻一起吃了早點後就要獨立離開。

薛蠻非要送他過去，他拗不過，只好讓他送。

馬車裏，薛蠻像沒有骨頭一樣靠在他身上。韓澈輕輕推了他一把，卻被抓住了手，拉進了懷裏。

他躺在薛蠻腿上，擡眼看他，用眼神問話。

他縮在薛蠻懷裏，靜靜享受著這樣的親近。

馬車吱吱呀呀，讓他們想起了某些暧昧的聲音，暧昧的畫面。兩個人目光交匯，情意交融，彼此眸中都是一池春水，波光粼粼。

薛蠻並不敢做多麽過分的舉動，他只是在光滑的畫布上用手指作了一幅畫。馬車停下後，他終於收了筆。

他一邊幫韓澈整理亂了的衣衫，一邊對他道：“晚上我去接你。”

“接我？”韓澈撥了撥自己的發絲，有些不解。

薛蠻道：“接你去墨盒臺住。”

韓澈道：“你不怕那裏吵到我？”

薛蠻道：“讓謝璇將門板加厚一些就好了。你不在，我心裏不安，晚上睡不著。我晚上睡不著，白天就沒力氣跟人打架。我要是不小心輸了，就得不到鐵簪花了。我思前想後，還是決定每天接你去陪我睡比較好。”

“好吧。”韓澈笑著道，“我這裏結束後自己過去找你，你不用回去接我了。”

而後他下了馬車，進了庸醫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