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王爺……還有聯系嗎？”

盧皓煙試探性地問了這麽這麽一句。

韓澈從書本裏擡起頭，看了他一眼道：“沒有。”

這一日韓澈養足了精神來墨盒臺喝茶，順便談些事情。前幾天四人在薛蠻房裏吃吃喝喝聊了南英會的事之後，韓澈便讓盧皓煙去做整理。

今日盧皓煙捧著整理好的東西來到了這裏，請韓澈過目。桌上放著的，有南英會各個堂的名單，包括他們的歷史，堂主的情況。有南英會做過的好事壞事的分類匯總，包括先前找韓澈和薛蠻哭訴的那些，也讓他寫了進去。還有南英商會的一些情況。

韓澈拿著一本冊子細致地看著，聽了盧皓煙的問題後，問他：“怎麽？”

盧皓煙道：“是這樣的……先前，關於南英會的事情墨先生有整理一些，由我親自送去了楓都，遞到了你父親手上。不過那一份不如現在的這些詳細。墨先生是想王爺幫忙呈給陛下……但到現在南英會還安然無恙，所以……”

他搓搓手，幹笑了兩聲。

“哦……”韓澈低下頭，繼續看冊子，“到了我父親手上就到不了陛下那裏了。”

盧皓煙疑惑不解：“為何？”

韓澈道：“他大概會燒掉吧。”

“什麽？！”盧皓煙驚了，“王爺該不會？！”

“你敢質疑我父親為人？”韓澈翻了翻眼皮，對他招招手，“冷靜，坐下。”

盧皓煙緩了口氣，乖乖坐下。

韓澈看著他，突然嚴肅地說了句：“盧兄，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啊？”盧皓煙沒懂。

韓澈起身，負手走到窗邊，看著楓都的方向道：“我問你，你們想把信送到陛下手上是希望他怎樣做？”

“當然是滅了南英會！”盧皓煙憤慨道，“他們殺了這麽多人，還裝作仁義的樣子，真該天誅地滅！”

“我看過了，現在南英會上下加起來有幾千人。你想讓陛下把他們全都殺了？”韓澈回頭，看著盧皓煙問。

“自然不行。”盧皓煙道，“幾千人裏也有老弱婦孺。”

韓澈：“那剩下的都殺了？”

“也……也不行……”盧皓煙走到他身邊，“有些無法明辨是非的少年被任東那一套俠道之說蠱惑，加入了他們，聽從命令欺壓他人，還以為是在做正義之事……唉，這些一腔熱血的少年人實在是跟錯了人，他們本心是好的，這些人也不能殺。”

“那——剩下的全殺了？”

“不不不，還有一些小門派是迫於壓力才加入了南英會，不加入的話南英會就讓他們無法在此地生存，因此很多門主只好委屈求全。入了南英會就得聽命行事，後來被使喚去做了惡人。那些人實屬迫於無奈……也不能殺。”

“那剩下的全殺了？”

“也不能……”盧皓煙無奈道，“我和老師並不想讓陛下把南英會上下全殺了啊。”

“那殺哪些你們又不說清，陛下怎麽知道要殺誰？萬一他一個不高興全殺了怎麽辦？”韓澈道，“所以我父親才會把信扣下來。但是如果我們放任南英會繼續這樣橫行霸道，陛下早晚會知道的。因此我才說，你的時間不多了。”

他說完走回了桌邊，給盧皓煙的被子裏添了茶水。

“我的時間？”盧皓煙跟過去坐下，困惑道，“你的意思是，我來解決這個問題？”

“嗯，對啊。”韓澈一臉鼓勵的笑容。

“怎麽變成了我？”盧皓煙道，“我是給世子你跑腿的啊。這件事不是你在帶頭處理嗎？”

“我怎麽能帶頭呢？自然是你主導啊。”韓澈漫不經心道，“我隨時會一命嗚呼，哪能指望我？為了避免主帥死了大家亂了套，所以還是你來主導吧。”

“不是有藥方了嗎？”盧皓煙道，“你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韓澈道：“有藥方也是希望渺茫，我師父幫我種百舌蛛，昨天剛種死了一顆，那東西太難成活了。我師父特別傷心，我親自給他送飯他都沒吃幾口。唉……天要亡我啊。”

“你別說這樣的話。”盧皓煙道，“要是讓薛兄聽到了恐怕也會傷心。你放心，我不會告訴他的。”

“什麽話不能讓我聽到啊？”被點名的人從外面進來，臉上還淌著汗水。

薛蠻找了個位置坐下，喝了口涼茶，嘆道：“天氣越來越熱了，我在想要不要掛塊牌子告知眾人，以後晚上應戰，白天休息。”

韓澈給他擦了擦汗，對他道：“我在說，我的病不一定能治好，處理南英會的事情讓盧兄來負責，免得我突然死了就亂了。”

“怎麽會？”薛蠻道，“你死了我也會認認真真把事情辦好的，定不會讓你失望。”

韓澈笑了笑：“那我就放心了。”

“餵餵——”盧皓煙看得目瞪口呆，“薛兄你心態這麽好的嗎？難道不是該很傷心很傷心，然後好生安慰韓公子讓他別瞎說嗎？”

“嗯？”薛蠻有些不解，“他沒瞎說啊，他說的是事實。我雖然百般擔憂，但也需要做好準備。若真的到了那時候，我自然要好好履行我們的約定。”

“你不殉情嗎？”謝璇端著些糕點和水果走了進來。

“殉情啊，”薛蠻問韓澈，“你需要我殉情嗎？”

韓澈恐嚇道：“你敢殉情我就在下面打死你。”

“你看吧，他不要。”薛蠻幫著韓澈剝水果，一副神態自然的樣子。

謝璇看了他兩眼，又對盧皓煙道：“你別看他這麽坦然，實際上可能背地裏偷偷哭過無數次了。”

他又看了看專心吃糕點的韓澈：“這家夥也是。”

“你快別說了。”盧皓煙道，“再說下去他們不哭我都要哭了。”

韓澈忍不住笑了：“你哭什麽，我們又不熟。你不必我為我們的事煩擾。生死有命，我盡力活得開心些就好了。”

“雖然才剛認識，但感覺已經稱得上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了。”盧皓煙道，“你患了重病，本該遠離江湖紛爭，找個安靜的所在好好養病，現在卻被迫忙忙碌碌，不得安生，唉……”

他看了看謝璇，埋怨道：“謝老板啊，你著實不該把他推入火坑。本來這是南江的事情，我們來解決就好。”

“這火坑也就他跳了燒不死，你跳下去估計化成灰也冒不起什麽煙。”謝璇瞥了他一眼，“你要是能解決，我還用的把他往火坑裏推嗎？說來說去，還不是你無能？”

“你怎麽這麽會指責別人？”韓澈看不下去了，對盧皓煙道，“別聽他的，他就會算計人心。”

他一塊一塊往嘴巴裏塞糕點，而後緩緩道：“我啊，本就喜歡在江湖裏乘風破浪，你要叫我遠離到哪裏去？更何況，天大地大，何處不江湖？”

薛蠻認真道：“可是我覺得，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走過的，才算江湖啊。”

“嗯嗯。”韓澈點點頭，會心一笑，“蠻哥說的對。”

他端起茶杯：“為了志同道合，幹。”

薛蠻和盧皓煙連忙舉杯，而後三個人一齊看向了四方桌子剩下那面的謝璇。

謝璇難得有些局促：“我又沒和你們志同道合……我很膚淺，我只是想賺錢……”

韓澈道：“你要是不跟我們志同道合，那你就賺不了錢了。”

“好吧……”謝璇舉起茶杯，“為了志同道合，幹。”

而後四個杯子碰在一起，激蕩出水花。

抒發完情緒，開始談正事。

韓澈把自己隨著師父去給任東看病的事情給幾人說了，而後喃喃道：“這個人似乎很在意隱瞞自己的身份，連看病都不讓近身。他不居功，不為名利，那他圖什麽呢？”

薛蠻認真思考後提出了一個想法：“女人？”

三個人齊刷刷看向了他。

薛蠻連忙道：“故事裏都這麽說的啊！故事裏，男人幹大事要麽為名，比如谷風麟；要麽為利，比如謝老板；要麽就為了女人。”

謝璇在聽到他點名自己時張了張嘴，但欲言又止。

因為他無法反駁。

“女人……”韓澈認真思考起來，“他想要什麽女人呢？或者什麽女人是他幫助谷風麟成就一番事業才能得到的呢？”

謝璇道：“谷家就只有一個雨婷小姐一個女兒，難不成……”

“可是雨婷不喜歡他。”盧皓煙畢竟曾經與谷雨婷同窗，聽到大家如此分析頓時有些在意，“我覺得不像是為了雨婷，他來的時候對谷風麟講了匡扶正義，開辟俠道之類哄人的話，顯然是有備而來。就算他後來喜歡上了雨婷，依照他現在的功績和地位，只要一句話谷風麟可能就會把雨婷許配給他。但到目前為止，雨婷還是自由的。因此我覺得不像是為了雨婷。”

“那是不是他真的是看谷風麟劍法好，於是選中他，讓他去匡扶正義實現自己的抱負，而他自己只是想單純做個幕後英雄呢？”薛蠻道，“我倒是相信世間有不為圖謀，只想實現自身理想與價值之人。”

“他大概就是用這一套迷惑谷風麟的。”盧皓煙道，“但後來卻指使谷風麟滅了幾個所謂的，惡貫滿盈的小門派。還強迫別人歸順他們。如果他真的是一個心懷俠義，單純想要實現理想和抱負的人，不該這麽殘忍，也不會脅迫他人。”

“他一邊建議谷風麟做好事，一邊又讓谷風麟枉顧仁義，確實奇怪。任何一個腦子沒壞掉的謀士都不會讓主子做過於損害名聲的事。他們足足將三個門派滅門，實在過分。”韓澈道，“他似乎，一邊成就谷風麟，一邊又把谷風麟往死路上推。他到底想做什麽？他又到底是誰呢？他從哪裏來？又為何會選擇南江，選擇谷風麟？”

韓澈還有好幾個問題沒說出來，桑若潯突然來了。

他對韓澈道：“南英會的谷幫主從穎縣回來了。到咱們院子去找老板。說是想老板喝茶？”

“哦。”韓澈起身，“我去會會他。”

桑若潯道：“不是找你……”

韓澈發現自己又忘記他已經不是繡珍坊的老板了。

於是他有坐了下去。

薛蠻指著自己鼻尖：“找我？”

桑若潯點點頭：“嗯。”

薛蠻下意識看了看韓澈：“我去會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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