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飲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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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風樓。

薛蠻被小二領著進了一個雅間,幾幅懸掛的字畫充當簾子,將屋子分成兩半,最為醒目的是中間那個大大的“江”字,寫得是蒼勁有力,大氣磅礴,足見名家風範。

忽然一道風起,卷軸轉了個圈,薛蠻瞧見“江”字翻了過來,原來另一個是個“湖”字。

卷軸不斷翻轉,兩個字也不斷翻轉,轉得快了,令人眼花繚亂。

再一看,眼裏只剩下了黑色的墨跡。

薛蠻擡手揉了揉眼睛,之後就見風停了,而後一個氣質不凡的中年男子掀開卷軸,從那江湖後面走了出來。

他拱手道:“在下谷風麟,幸會薛公子,有失遠迎,還請見諒。”

薛蠻客客氣氣與之見禮,隨後問:“不知谷幫主邀在下前來所為何事?”

谷風麟道:“不過是請薛公子一同品茶罷了,還請坐下說。”

薛蠻並沒有要坐下的意思:“街上熙熙攘攘,谷幫主又為何會請在下喝茶?”

谷風麟微微一楞,隨後笑著道:“因為公子初來乍到,從沒喝過我這碗茶,所以特地請你品嘗。”

“哦?”薛蠻看了看桌上扣著杯蓋的兩盞茶,“我在謝老板處也品了不少茶,不知谷幫主這一杯茶名喚什麽?”

谷風麟幫他把杯蓋揭開,頓時茶香四溢,茶水顏色清淡,頗為養眼。

幾片茶葉沈入水中,像一葉扁舟。

他笑著道:“我這一杯啊,是公子喜歡的,它叫做‘江湖’。”

薛蠻也笑了:“谷幫主如何得知我喜歡喝這杯茶?”

谷風麟道:“是對面茶樓的夥計告訴我的。”

薛蠻往對面看了一眼,是當日他喝過茶的地方。而現在他所在的是當日千夜劍門歸順南英會的慶典之處。他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會換到這邊來喝茶。

不過他確實喜歡喝谷風麟說的這一碗茶,於是就坐下了。

他先嘗了一口,味道不錯,果然是好茶。

“還請公子不要誤會。對面的茶樓並非南英會的商鋪,只是老夫也常過去喝茶,因此店裏的夥計對我講了你的事。”谷風麟道,“那一日我處理幫中事務頗有些疲憊,就過去喝茶。夥計與我熟識,過來陪我閑聊,他對我說,前些日子待了一位奇怪的客人。我問有什麽奇怪的?夥計說,明明是有錢人卻裝窮酸。”

薛蠻聞言失笑。

谷風麟接著道:“夥計還說,客人看著不像祈國人。說是從一個沒有江湖的地方來,想看看真正的江湖是什麽樣子的。我聽了也覺得奇怪,都說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天下何處不江湖?怎麽會存在沒有江湖的地方呢?”

薛蠻道:“從前我把江湖的意思理解錯了,還望谷幫主不要見笑。”

“沒有沒有。”谷風麟露出溫和的笑容,“其實啊,你理解的沒有錯。我少年事情也和你一樣,以為有武有俠有詩有酒才算江湖。於是我下山去找那樣的地方,可惜,我只看到了詩和酒,沒有看到武與俠,因此掃興而歸。”

他飲了一口茶,又道:“你想看現在真正的江湖,算是生不逢時。你若是早生一二十年應該就能看到了。”

薛蠻道:“是發生了什麽?”

“在這個問題之前,”谷風麟道,“我知道公子是從異國歸來,不知道公子是否清楚大祈歷史?”

“這……”薛蠻露出慚愧的神色,“我確實還沒來得及了解。”

“一個國家的子民不了解自己國家的歷史可不行,”谷風麟道,“那今日便由老夫為公子說一回歷史。”

“好。”薛蠻認真道,“晚輩洗耳恭聽。”

其實祈國的歷史並不長,到現在也不過三百多年,那龍椅上總共坐過十一位帝王。

開國皇帝祁光曾是旻朝大將軍,與皇帝關系不好,被削了兵權,貶到楓鎮,開始吃喝玩樂交朋友,順便在江湖上闖出了名聲。他豪氣萬丈,又頗為慷慨,在廟堂中人人敬仰,到了江湖裏亦是受人追捧。

後來國家被入侵,各路兵馬一路潰敗。祁光便帶領舊部和江湖朋友平亂,推翻了舊王朝,自己做皇帝,定國號為祈。本是開國初期,加上他本人喜歡打打殺殺,因此訓練了很多軍隊。又任用一些幫著打天下的江湖朋友做大官,與江湖勢力保持著密切聯系,也請武林宗師游征天到軍隊中傳授武藝,封其為大武師,死後追封鎮國公。

游征天的後人繼任這個職務,在國家兵強馬壯之後被封為侯爺。

後來一些江湖勢力依仗這些官員,在江湖中橫行霸道,攪亂了江湖局勢,引發矛盾與沖突。有的官員退出,放棄朝廷給的權與利,回到了自己的門派。有的則是選擇了權與利,放棄了身後的門派。

朝廷也會想辦法挑撥,削弱一些勢力,然後讓軍隊去管制。

時間久了各地守軍和江湖發生激烈沖突,朝廷又松動一些,稍稍緩和兩者之間的微妙關系。

總之,這些年來,江湖與朝廷的關系便是時好時壞。

而在江湖中也是內鬥不休。最亂的時候,朝廷也沒辦法管,只好讓他們自相殘害,自生自滅。

到了先帝時期,早年江湖也是一片混亂,一盤散沙,但某一日從天極山下來一個英俊瀟灑武功蓋世的年輕人,他走到武林盟,罵先前的盟主是廢物,讓他把位置讓給自己坐。對方不答應,還喊了全盟的人砍他,他便把整個武林盟的人揍趴了,而後一把刀挑戰各大門派,一個人凝起整個武林。

谷風麟說得繪聲繪色,薛蠻聽得津津有味。他十分入神,連日光的偏移也沒覺察到。還是後來谷風麟突然問他今天有沒有在墨盒臺住夠七個時辰他才驚醒。

“沒有!”他連忙起身,“抱歉,我先失陪了!”

谷風麟道:“無妨,等公子有空了我再對你講剩下的故事。”

薛蠻感激不盡,道了謝之後立刻飛檐走壁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墨盒臺。

那時候韓澈等人已經散了,要找他比武的排了不短的隊伍。薛蠻緩了口氣立刻去應戰。

他打完之後瞧見鐵莊主帶著阿飛來了,於是連忙去向他問好,順便問問自己預定的那朵鐵簪花長得怎麽樣了。

鐵懷瑾道:“長得很好。”

薛蠻道:“天氣越來越熱了,要不要給花搭一個小木屋免得它被曬傷?”

鐵懷瑾道:“那要不要建一座皇宮把它供著?”

薛蠻語塞,不敢再說了。

鐵懷瑾道:“你只需要好好守著刀,別的不用擔心。”

薛蠻道:“多謝前輩,多謝前輩。”

鐵懷瑾看了看自己的老父親道:“他吵著要跟你學武功,你隨便教教他吧。”

“好。”薛蠻領著阿飛到了空曠的地方,先回顧了之前教的招式,又教了他新的,一遍一遍帶著他慢慢練習。

鐵懷瑾在一邊看著,神色有些覆雜。

過了一會兒有兩個人提著食盒走到了他邊上,一同看著場上教授武藝的兩個人。

鐵懷瑾同其中一人打了招呼:“苑先生。”

苑瓊華也與之問好,而後對韓澈介紹道,這位是鐵家莊的鐵莊主。他之前去山上給阿飛看過病,所以與之認識。

韓澈客客氣氣與莊主打招呼,又對他道謝。

鐵懷瑾看了看他,忽然道:“劍,好用嗎?”

“什麽劍?”韓澈有些迷茫。

鐵懷瑾道:“你的劍。”

“我的劍?”韓澈茫然道,“好……好用啊。只是我離家的時候沒顧上拿,已經好幾年前沒摸過我的劍了。被前輩一提,突然很是想念。只是前輩怎麽突然問我……莫非我母親那把劍是出自鐵家莊?”

“你母親的劍?”鐵懷瑾露出不解的神色,“你母親的劍不是隨著她一並葬了麽?”

“啊?”韓澈吃了一驚,“我之前用的一直是我母親的劍啊?難道我父親從我母親墓裏挖出來給我的?”

“什麽?”鐵懷瑾皺起眉頭,“那他當年找我給你鍛造一把劍是怎麽回事?難道是嫌我的劍不好用,所以挖了你母親的墳?”

“那個……”苑瓊華聽了半天小心翼翼插話,“是不是你父親特地找人給你打造了一把劍,又不好意思直接告訴你,因此騙你說是你母親的?”

這話一出,韓澈和鐵懷瑾都靜了。

沈默片刻,韓澈道:“不可能!”

苑瓊華笑了笑:“肯定是這樣。看來你父親還是極為疼愛你的。”

韓澈搖搖頭:“不可能!真的不可能!!”

鐵懷瑾也笑了:“你們父子如此別扭嗎?當初王爺踏遍大江南北找了一塊千年玄鐵,來到鐵家莊花重金讓我讓我給他們家孩子打造一柄劍,連圖紙都是他自帶的。我問他有什麽要求,他說孩子患了怪病,身體虛弱,拿不動太重的劍,讓我打一把輕的。你的劍是不是很輕?”

韓澈點點頭,又搖搖頭。

劍確實很輕,他少年時期用著就很順手了。

但現在回想往昔使用那柄劍的情形,忽然有覺得似乎是沈甸甸的感覺。

那沈甸甸的,是他爹別別扭扭,又重如山的愛。

他今天才知道原來那柄劍是父親特地找人為他打造的。

他很意外。

又很驚喜。

又有些不敢置信不知所措。

這孩子在發呆的時候,苑瓊華摸了摸他的頭,笑著道:“說不定他教你的劍法也不是你娘親的,而是他特地為你創的。”

“這……這不可能!”韓澈慌亂地搖搖頭。

幸福來的太快,他一時間是真的不敢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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