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喝酒

關燈
“我對遮天沒什麽興趣。天這麽高,這麽大,也不是我區區一個小商人能遮得了的。”

謝璇拿起筷子夾了塊肉送進嘴裏,自己先吃了起來。

客人不願意動筷子,他也不能勉強,反正讓他再拿出更多的銀兩去賑濟災民他是辦不到的。

大不了這一桌子菜他一個人吃。

他養尊處優,吃相極為斯文。韓澈看了他幾眼,認真道:“你真的不考慮娶親嗎?其實我有一個遠房表妹——”

謝璇一個眼刀子飛過來,韓澈馬上掐了話頭。

“我不說了。”

謝璇收回目光,繼續專註吃東西。

來一口魚翅,嗯……味道不錯;嘗嘗這燕窩,嗯……十分美味……

但是謝璇吃了一會兒實在受不了了。

兩個人盯著他,任他定力再好也堅持不下去。

他只得喊了夥計進來,讓再運些糧食去潁縣。

薛蠻揉了揉自己肚子,小心翼翼問韓澈:“可以吃了嗎?”

韓澈失笑:“可以了可以了,快吃吧。”

薛蠻早就餓得饑腸轆轆,連忙拿起筷子大快朵頤。

謝璇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突然很心疼。

“我想給你們換糟糠了……”

韓澈樂不可支:“你要換了這生意就成不了了。”

他一邊給薛蠻夾菜一邊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你什麽都不想付出,就想有大把的銀兩入賬,大批的客人入門,可能嗎?當然不可能。”

謝璇道:“我付出的已經夠多了。”

“有南英會多嗎?”韓澈不以為然,“人家谷幫主告訴我,他們南英會成立之初便立誓奉行俠道。他要求商會所有商戶都要樂善好施,遇見需要幫忙的,幫;遇到需要救命的,救;遇見走投無路的,留。你又幹了什麽?”

謝璇一臉沈郁:“我是做生意,又不是開善堂。”

“他們也不是在開善堂,這也是在做生意。”韓澈接著道,“我從若潯處了解到,他們把乞丐收入商會幹活兒,管溫飽,給工錢。他們把孤兒收入門派給吃穿,授武藝。不得不說,這是非常高明的手段,又可以讓世人看到他們的義舉,又可以培養這些人為己所用。十年二十年之後,這些娃娃們長大了,會撐起南英會新的未來。

而百姓們看了他們做的事情,只會覺得谷幫主真是活菩薩啊,以後就認準他們商會下的店鋪了。至於謝璇,這個人做過什麽?不過是個只顧著賺錢的商人罷了。”

謝璇低著頭,沈默不語。

韓澈看著他,無奈道:“我不信這些你不明白。你完全可以效仿他們,做些義舉給百姓們看,挽回客人啊。我看你就是舍不得。”

“對。”謝璇坦然承認,“我就是舍不得。他們有聯盟,我只有我自己,如何拼得過?”

韓澈指尖點了點桌面:“你不是還有你哥哥嗎?你就這麽忘了他,他會傷心吧。”

“謝宴那個飯桶?”謝璇不悅道,“他除了帶著人來我這裏白吃白喝,還會做什麽?我恨不得在他酒菜裏下藥毒死他。”

“你這個想法很危險。”韓澈道,“謝宴還可以給你撐腰啊。任南英會勢頭再盛也不敢半夜三更摸進你房中把你給殺了吧?不然他們面對的,可能就是守軍的傾軋。”

“你想多了。”謝璇道,“我若死了,謝宴只會和谷風麟吃頓飯,喝幾杯酒,跟他說,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

薛蠻默不作聲吃了半天,終於緩過神來插了句話:“你們親兄弟關系這麽差嗎?”

“哪裏是什麽親兄弟。”謝璇道,“我們不過同父異母。他母親是正室,我母親是小妾。父親好賭,輸光了家底後便把他送到了軍中,把我母親送人,又把我給賣了。原本說好是賣到大戶人家給做少爺,去的當晚被家主壓在身下蹂躪才知道原來是做孌童,那時候我才十二歲,不……記不清了,又好像是十一歲。”

“真的假的?”韓澈頗為吃驚,“你就算想利用我幫你對付南英會也別拿這種事騙我……”

謝璇溫聲道:“是真是假你猜嘛。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我騙你的。”

他給了韓澈一個狡詐的笑容,但韓澈卻是不敢猜的。

猜是真的,他不敢想象謝璇那時過著怎樣的生活。

猜是假的,萬一是真的那就是在別人傷口上撒鹽。

只能說,謝璇這廝,真是太狡詐了!

他還在真真假假不敢猜的時候,謝璇接著道:“我那麽小,受盡折磨,本想死了算了。但是又想到我都還沒享受到好的生活,於是就咬牙活了下來。兩年後他喝醉酒摔進河裏淹死了,我被夫人趕了出來,流落街頭。餓得要死的時候被一間客棧的老板收留,後來老兩口死了,我幫他們送終,繼續一個人開著客棧。又兩年過去,賭鬼親爹找了來,要我把店裏所有收入給他,我不答應他就雇人來我店裏殺人,多虧世子相救我才活下來的。”

他端起酒杯,對韓澈道:“我敬世子一杯。世子身體欠安,不宜飲酒,就請隨意。”

說完他仰頭將杯中酒一口飲盡。

“現在你們知道我為何不願娶妻生子了。”謝璇轉向薛蠻,“我身世如此淒慘,好不容易才把生意做大,現在南英會又處處為難,不光搶我生意,還暗地裏殺我的夥計。我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商人,明槍暗箭什麽都躲不過,所以請薛大俠一定要為我做主啊!”

“行了行了,你別讓他為難。”韓澈道,“這主啊,我幫你做吧。”

薛蠻下意識看了韓澈一眼,有些不知所措。

謝璇馬上露出笑容:“我就知道世子是大好人!”

他殷勤地把幾道菜換到了韓澈面前,柔聲道:“這都是我特地為你準備的,多吃點,吃飽了再幫我做主。”

韓澈盯了他幾眼,只覺得這個人實在可惡。

但他剛聽了一個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悲慘故事,不好這時候給謝璇臉色看。

酒過三巡後,謝璇要給那兩位講講南英會的事情。

韓澈道:“我不聽你說。誰知道你會不會添油加醋。”

“那你要聽誰說?”謝璇話音剛落就聽到外面夥計扣門道,“盧公子到了。”

韓澈微微笑道:“我聽他說。”

謝璇看了他一眼,而後起身去開門,把遲到的盧皓煙迎了進來。

“我來晚了,實在抱歉。”盧皓煙一副匆匆忙忙的樣子,他喘了口氣道,“書院今日事務繁多,我被纏住了。有酒嗎?我自罰三杯。”

謝璇請他入座,吩咐夥計添一副碗筷和酒盅。又讓人撤了面前吃得亂七八糟的飯菜,換些新的來。

一切準備妥當後,盧皓煙先喝了三杯酒解渴,而後對幾人抱拳道:“再下盧皓煙,今日受韓公子所邀來蹭吃蹭喝,待會兒吃得多還請見諒。”

“你是盧皓煙?”薛蠻微微挑眉,沈聲道,“就是欺負我夫人和我師父的那個?”

“啊——那件事是我不對……”盧皓煙幹笑兩聲,“我……我再罰三杯!”

韓澈道:“慢些喝,別喝醉了說不了正事。”

薛蠻馬上露出和善的笑容:“嗯,先說正事,等正事說完了再說我們的事。”

盧皓煙對韓澈投去求助的眼神。

韓澈道:“沒事,我罩著你。”

盧皓煙松了口氣。

“要我說虹山派的事情,其實他們能發展成如今這樣強盛,與一個人有著莫大的關系。此人便是南英會的軍師——任東。”

“任東?”韓澈有些茫然,“沒聽過。”

謝璇道:“他很神秘。”

“你別說話。”韓澈道,“盧兄來說。”

“好。”盧皓煙道,“這個任東的確很神秘,而且他從不居功,鮮少露面。因此別說外面的人不知道他,就是南英會都有很多弟子不識他。因為他太過神秘,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到虹山的。連南英會成立大典上他都沒出現。”

韓澈問:“那你們是怎麽知道他的存在的?”

盧皓煙道:“雨婷告訴我的。”

“雨婷?”韓澈在腦海中回憶這個名字,“是谷家小姐嗎?”

“嗯。”盧皓煙道,“雨婷在白鶴書院念過書,他們家之前就是一個小門派,她爹先前只是醉心劍道,也沒有什麽野心,雨婷也只想一家人開開心心在一起,過著平靜的生活。”

幾年前的一天,谷雨婷和同窗的皓煙師兄說——

她爹在院子裏練劍的時候,有個戴著鬥笠的陌生人飛到了他們家院墻上看了一會兒,說了一句:“這麽好的劍法可惜了。”

她爹問,可惜什麽?

那人道:“這麽好的劍法不用來匡扶正義,開辟俠道,實在可惜。”

而後他一聲嘆息,輕飄飄地飛走了。

過了幾天,雨婷和她爹出門打獵的時候在山澗遇到了那個人。

他戴著鬥笠盤腿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正在湍急水流中垂釣。細雨斜飛,他巋然不動。

雨婷過去對他講:“這裏水流很急,魚都被沖走了,你釣不到魚的。不如換個地方吧。”

那人沒有回應。

雨婷他爹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而後突然問:“我的輕虹劍法要如何去匡扶正義,開辟俠道?”

那人似乎是笑了。

他指著小溪對面的山林,對雨婷他爹道:“先用你的劍,劈開一條路。”

雨婷他爹擡眼看了看那片山林,它古木參天,遮天蔽日。如果要從中開辟一條道路直通山下,似乎有些艱難。

那人回頭道:“記得把路開得寬一些,免得上山的人多,太擁擠。”

這個時候他的魚竿被拉扯地晃動不已。

他猛地把收桿。

是魚上鉤了。

雨婷睜大了雙眼。

那人卻是輕輕一笑。

似乎在說:“看吧,魚上鉤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