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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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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昭提著食盒從後山快步往下走,趕著時間送到了山坳處。

在那裏,一個嬌小的少女正獨自練著劍,一招一式極為認真。

宋明昭將食盒中的飯菜取出,放在了石桌上,然後走向那人,揚聲喚道:“雨婷小姐——吃飯啦——”

谷雨婷身子一頓。

她轉過身來,見是宋明昭,立刻給了他一個笑容,然後收了劍,走向了石桌。

宋明昭遞了塊手帕給谷雨婷,又連忙給她倒水。他只有一只手,做事不太方便,生怕怠慢了小姐,著急起來就有些手忙腳亂,杯子還沒放穩就拎起來茶壺,結果水一沖杯子就倒了,剛好倒向了谷雨婷,茶水瞬間順著石臺邊緣淌下,滴在了谷雨婷潔白的裙擺上。

宋明昭大驚,又要伸手去扶杯子,又想拿手帕幫小姐擦拭裙擺,一時間慌亂不已。

“不礙事不礙事。”谷雨婷跺了跺腳,甩掉了裙擺上的水珠,見少年急得滿臉通紅,連忙出聲安撫。

宋明昭心中懊惱不已,想到自己做出了事情還要小姐安撫,頓時極為窘迫。

谷雨婷道:“我等會兒練完劍回去換身衣裳就是了,不必在意。反正我在這裏練劍已經把裙子上弄了不少泥漬。”

宋明昭重新給她倒了杯水,又催促她趕緊吃飯,免得飯菜涼了。

吃飯的時候,谷雨婷見宋明昭斷臂處裹著的紗布露出血色,凝重道:“往後讓別人來給我送飯吧,你傷沒好,得好好休養,那些臟活兒累活兒都別幹了。”

宋明昭道:“不礙事的。我能行。”

谷雨婷道:“那麽多人,為何累活兒都讓你來幹?”

宋明昭道:“南英會不養廢物。大家都忙著練武,只有我握不了刀,我自當竭盡所能做些活兒,不辜負門中對我的照料。”

谷雨婷眸底沈著擔憂:“你傷口又裂開了。一個半月了還是沒結痂,他們是不是沒給你用好的藥啊?你還是下山去庸醫館找大夫看看吧。”

宋明昭笑了笑:“有勞小姐記掛了,是我自己不小心崩開了傷口,再養幾天就好了。”

“我知道他們都欺負你。”谷雨婷沈聲道:“你為了救人才失了一只手,你本是我虹山派的大英雄,應該受到大家的尊敬,大哥卻對你不聞不問,由著別人嘲笑你,實在叫人寒心。而我在家中說不上話,下面的大夫又不聽我的……”

她嘆了口氣,放下飯碗,解下腰間的玉佩遞給宋明昭:“你把我這玉佩當了,換些銀兩,去庸醫館讓那兒的大夫好好給你看看吧。”

“萬萬不可!”宋明昭連忙擺手,“我的手臂真的快好了,小姐不必擔心!”

谷雨婷將玉佩塞進他手裏,用命令的語氣道:“拿著。”轉眼又放柔了聲音,“拖了這麽長時間了傷口還在滲血,我怕再拖下去你整條手臂都不能用了。你待會兒就下山去看看吧。去吧去吧,越拖越麻煩,還是盡早治愈比較好。”

小姐如此關懷,宋明昭也不好再推辭了。只是他仍然沒有收下那塊玉佩,只道自己還存了些碎銀,足夠看病。怕小姐不放心,又道不夠了會向她開口。

谷雨婷快速吃好了飯,幫他一起收拾了碗碟放入食盒,隨著他一起回到門中。盯著他取了荷包,催促他下山治傷。

宋明昭本舍不得花那些銀兩,又想和薛蠻見見,於是就往山下去了。

當日玄一閣發生動亂,他念著薛蠻的安危本想去找他,但後來山中發生爆炸,他被人救上了船,隨著孟平一起回到了門中。孟平早看他不順眼,將在玄一閣中發生的事情添油加醋說給了少掌門聽,還特別強調了薛蠻那段他是英雄的言論。他急於爭辯卻說不過孟平。

孟平讓少掌門好生伺候著他,免得招人唾罵。

他家少掌門直接啐了他一口,對他道:“我們虹山派不養殘廢。”然後派人將他趕走。他苦苦哀求才留了下來,從此褪下了習武的裝束,換上了粗布衣服,成了個打雜的。每天跑來跑去,累死累活,就為了混口飯吃。

失了右手後他在門派中受盡屈辱,各個笑他是殘廢,只有谷小姐心疼他,關心他,他心中頗為感激。

在這段失落的日子裏,谷小姐就像是照進他生命裏的一束光。她給他溫暖,給他光亮。她盡最大的努力關照他,他卻沒有辦法幫到她什麽。為此,他深感歉疚。

島上一別之後,宋明昭每日都念著薛蠻,想知道他是否安然。好在前幾日聽說了薛蠻闖了鐵家莊鐵馬礦洞的消息,頓時十分欣喜,想立刻去與之見面,但卻沒有機會下山。

現在有了小姐的恩準,他終於有了片刻的空閑。

下了山,宋明昭念著還要回去做一堆雜活兒,於是走得很快。等到了庸醫館,還沒找到張大夫,卻是看到了玄……韓公子。

前一天見了這人,宋明昭把人嚇走了。這回他學聰明了,沒對著人喊“玄女”,而是恭恭敬敬地喊“韓公子”。

誰知韓公子瞪了他一眼,對他避之唯恐,閉眼道:“我什麽都不知道!別問了,我死了!”

宋明昭不知所措,欲言又止。

韓公子身邊長發低垂的大夫看了看他的斷臂,對他道:“他要治病,你也先去包紮。”

宋明昭連忙道:“好,好的。”

他離開後,韓澈睜開了眼,對他師父道:“待會兒我們就跑路。”

苑瓊華道:“他是何人?”

韓澈心中窘迫,直接道:“不認識!”

苑瓊華點點頭:“好。”

這間房內用六個屏風隔開些單間,每個裏面都有病人,治些要脫衣裳不便在外面治的傷或病。韓澈是來找師父紮針的。宋明昭走後他背對師父解開衣衫,脫下外袍,墊在席子上。正要脫裏面的衣服時他突然腦子裏白光一閃,想到了一些很嚴肅的事情,連忙匆匆撿起丟在席子上的外袍,慌慌張張道:“今天先不紮了。”

“為何?”苑瓊華針都準備好了。

韓澈一邊穿衣服,一邊支支吾吾道:“我不舒服。”

這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果然他師父道:“哪裏不舒服?我看看。”

韓澈捂著領口往後退:“沒有沒有,我很好。”

苑瓊華道:“很好就紮針。”

韓澈搖搖頭:“今天不能紮,我……我不方便。”

苑瓊華盯著他,發現盯著盯著,對方漸漸紅了臉,於是他就明白了。

“我交代過你的……”他深吸一口氣,罵道,“混賬!”

韓澈嚇得一抖,連忙道:“我是被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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