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滿眼蒼翠，空氣清新，風光極為秀麗。

路上韓澈問起虹山派為何如此蠻橫，張大夫道：“原來你剛來，難怪你不知道虹山派的事情。南英會聽說過嗎？”

“聽說過。南方的英雄匯聚起來的幫會，稱做南英會。”韓澈回憶起先前薛蠻轉述的茶肆小廝的話。

“南英會的幫主就是虹山派的掌門谷風麟。”張大夫道，“他是南英會的幫主，他家的門派自然蠻橫了。”

韓澈道：“我八年前來過春澤，那時候倒是聽過虹山派，但似乎只是一個幾十人的小門派，現在怎麽發展得如此強盛了？”

“對，八年前他們還只是一個小門派，也就幾十個人。”張大夫道，“他們是三年後開始崛起的。後來迅速壯大，人數擴充到數百。谷風麟用一套出神入化的輕虹劍法挑戰周遭各個門派的掌門，戰出了威名。那些大大小小的門派紛紛臣服，歸入他麾下。

四年前，谷風麟聯合南方各個門派的掌門，成立了南英會，自己做掌門，任命麾下那些門派首領坐了各大堂主。從此，南方江湖勢力逐漸一統。剩下還獨立的門派要麽搬走了，要麽散了。所以呢，外頭的人說南江商業繁華，沒有什麽江湖氣，實際上呢，就是因為這麽個原因。”

韓澈遲疑道：“可是聖上抑武，最討厭江湖門派結盟，他們不怕嗎？”

“不怕。”張大夫道，“人家可不是結盟威脅朝廷，南英會也成立了同名的商會，大家一起做生意，賺的錢供養各個門派。官府要若治罪，谷風麟便說我們小老百姓做個生意以微薄的力量促進我大祈繁榮也犯法了嗎？我們還經常保護百姓，調解紛爭，救濟難民，官府難道不是該讚賞我們嗎？”

“聰明啊。”韓澈讚嘆道，“這個人，有點意思。如此又可團結各個門派，又可共同富裕，還能打著為國為民的名號保全眾人。實在是高。”

“高，是高。”張大夫道，“我也欽佩谷幫主的作為，只是他們虹山派仗勢欺人，叫人有些難以接受。唉，但願少掌門盡快康覆吧。”

兩人一路聊著就到了目的地，上山層臺累榭，丹楹刻桷，而山中走動的弟子也都穿得很好。

韓澈掃了一眼，心中暗道：真有錢。

弟子領著兩人去給少掌門看病，見韓澈左顧右盼到處瞄，得意道：“沒見過這麽華麗的房子吧？哼哼，好好睜大你的眼睛感受我們虹山派的氣派吧！”

這人恨不得鼻孔朝天說話，韓澈懶得理他，不想說自己從小在皇宮和王府間往返，見過比他們虹山派華貴百倍的房子。

他睜大了眼睛，沒看到什麽氣派，只看到了滿眼的金啊綠啊，不知道修建房子的人什麽審美。

那弟子見他不說話，又得意洋洋地吹捧了自家門派一番，說得眉飛色舞，唾沫橫飛，一副恨不得飛上天的樣子。

不久兩人被領到了少掌門的居所，韓澈本想跟著進去的，卻被擋在門外候著，張大夫獨自被放進去。韓澈豎起耳朵聽著裏面的動靜，準備隨時沖進去救人。

好在前次用的藥發揮了效用，少掌門恢覆得已經差不多了。張大夫小心翼翼給他換了藥，那少掌門不知道是不是心中有喜事，脾氣很好，沒吼沒罵，換好藥就揮揮手讓人去領藥費，還大大方方讓多給一些。

張大夫提起自己的藥箱退出來，與門外的韓澈匯合，藥費都懶得要了，急急忙忙離開。

兩人往下走，張大夫說抄近道，韓澈就跟著他走了小路。

走著走著，下面上來個穿著破舊的少年，正端著一盆洗好的衣裳悶頭往上走。他竟是只有一只手，另一條手臂自手腕上方的地方就沒了。

兩人停止交談退在一邊，讓他先行。

那少年擡頭致謝，無意間瞥了韓澈一眼，目光就變了。

“玄女？”他兩眼放光，興奮道，“是玄女！”

韓澈盯了他一眼，認出他是玄武會上那斷手的少年。

他腦子裏嗡的一聲，被人勾起了不好的回憶，擡腿就要跑路。

少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急道：“我——”

“我叫韓澈！叫我韓公子！”韓澈手忙腳亂地去掰他的手，“我不認識你！”

宋明昭道：“韓公子你好！你怎麽變成了玄女？當日到底是什麽情況？”

“不知道不清楚！”

韓澈拎起張大夫就運起輕功跑，轉眼不見了蹤影。

“這邊這邊！”張大夫差點被他帶進野林子裏，連忙給他指路。

看看宋明昭沒追上來，韓澈松了口氣，將大夫放了下來。

真是的，萬萬沒想到會在這地方遇到他。

而且他當時蒙著面部，也不知道那人怎麽一眼就認出了自己。

他是真的不願想起那一段不堪的過往。

兩人順著近道下山，大夫問起玄女的事情，韓澈避而不談。大夫知趣兒，沒追問。

後來到了一處山坳，韓澈見有個青衣少女獨自在那裏練劍，下意識停下了腳步。

張大夫瞅了一眼，淡淡道：“谷小姐還在練劍啊。”

“谷家小姐？”韓澈多看了幾眼，發現了問題，“她練得不對，沒人告訴她嗎？她這樣練十年也不會有什麽長進。”

張大夫拉著他離開，對他道：“谷家輕虹劍法向來傳男不傳女，他爹一直不願意教她，說她會辱沒家族絕學。”

“這是什麽歪理，女孩子也能傳承絕學啊。”韓澈搖了搖頭，“一派之主還這麽迂腐，不知道他是如何引領門派發揚光大的。”

張大夫嘆了口氣：“據說她天資不好，眾人都說她不適合練輕虹劍法。”

“哦……原來是這樣。”韓澈道，“其實我也是不適合練家傳劍法，我自幼體弱多病，曾經偷學過我父親的飲冰劍法，差點送了命。我大哥適合練那套劍法，學的很好。不過後來我父親教我練了我母親的劍法，其實谷幫主也可以適當教一些適合谷小姐的劍法啊。”

這樣對比起來似乎自家父親還是很不錯的。

韓澈心裏咯噔一下，沒想到自己竟然會突然念起父親的好，於是連忙又回想了他十幾個不好的地方，沖刷了那一丁點兒好。

他怕自己一直念著父親的好處會忍不住想回家。

他已經有太久沒回家了。

現在回去的話，會被打吧？

不過他真的太久沒回家了，還是忍不住惦記著，父親他……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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